嫁娶记-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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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说这就是林氏的周全之处,她态度谦卑,言语温和,但是非常坦率地说出了自己反对的想法。如此做派,方是大家闺秀当家主母的风度,乔老太君作为婆婆,不但挑不出错,还在心里点了声赞。
“你所思甚是。”乔老太君也不能步步紧逼,当下道,“因着你碧心妹妹的事,我对女孩子就喜欢厉害些的,明月县主投了我的眼缘,我这才起了心动了意,你与贽儿再商量商量,毕竟这儿女婚事,讲究个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乔老太君这也是当家主母的风度。言外之意十分明显,反正我这个做嫡母的是喜欢这个孩子,我是同意了,你们同不同意,夫妻商量着去吧。
所谓绵里藏针,不过如此。
婆媳俩没有撕破脸,林氏言笑委婉地告退了。
桂嬷嬷有些担心道:“老太君,这儿媳毕竟是要和婆婆长期相处的,明月县主是有几分疏野的性子,咱们这般做好不好啊?”
乔老太君洒然一笑:“你还怕林氏给她添堵不成?”
桂嬷嬷嘴上没说,心里却道,这婆婆想要给儿媳妇添堵,那是太容易了好不好!
乔老太君早明白了桂嬷嬷的意思,当下道:“有锦衣王在,她又那性子,谁能给她添堵?”
桂嬷嬷顿时释然。的确,没人敢添啊!
林氏心事重重,赶走了女儿留下了儿子。
她看儿子还是一副清风朗月的模样,不禁心下有些着急。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你对苏姑娘如何,当真是喜欢吗?”
宋青彦一想到她那圆滚滚亮晶晶盯着他看的大眼睛,以及她那如餍足的小狐狸般见牙不见眼的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淡淡笑了。
那姑娘还是挺好玩的,也自有激起男人征服*的荒疏野性。即便看起来明媚秀雅,但还是有种不同贵女流俗的清新勃发。大周贵女如同精心建造的园子,虽各有风格,但有窠臼可以遵循,这姑娘却像是一片葱茏蓊郁的林子,虽诱人,但有危险。
那一瞬间宋青彦做了非常认真的思考。然后认知是非常现实而残酷的。他承认对苏皎皎,一面之下他是喜欢的,但这种喜欢等同于面对一块稀世美玉想捧在手心里的爱宠喜欢,不是那种并肩平稳肩负家族责任职责的尊重敬爱。这种喜欢出于灵性发乎情的爱怜,可以是怦然心动欢呼雀跃的,却不是忠于思考将身家托付止于礼的担当,不是四平八稳淑德贤良的。
简而言之一句话,苏皎皎有讨好男人的本事,却没有当家主母的素质。
于是他沉吟半晌,也非常忠于内心地回答了自己的母亲:“那女孩子,为妾有余,做妻不足。”
这一句话就够了!
林氏内心突然就安定了,儿子没有被苏皎皎迷惑,儿子心里是清楚明白的。
但还有一句内心话她不方便说,苏皎皎做妻不足,为妾更是不足的。
做妾的第一条件可不是美貌,而是安分顺从,就苏皎皎这样的,谁敢迹∧腔谷貌蝗玫奔抑髂富盍耍『慰鏊澈蠡褂幸桓鋈萌思稚涞慕跻峦酰�
所以这桩亲事,是绝对不能成的!
而宋青彦告别了母亲,心底有些隐隐的遗憾,这遗憾越来越大,渐渐发酵成胸口的闷痛。
不能说他不喜欢的。
那么灵动明亮的女孩子,和他惯见的统统不一样,他怎么会不喜欢呢?
如同璞玉初琢,虽未能成器,但已露出倾城的光色。他对那玉是有几分倾慕向往的,但是对雕玉,他觉得没有安全感。
让他拿笔的手拿起刻刀,偏偏那玉尚未温驯不服雕琢,那样不是打了玉器就是伤了手啊!
而无论是玉器还是自己的这双手,他都很珍惜的。
而偏偏,她注定是要被打磨成器摆出来镇场子,不容人视作花啊草啊轻亵把玩的。
她说,不遇陶潜自雍容。
是啊,谁说菊花就没有富贵雍容之态?可因生在了秋天就必须清高傲骨,因为偶尔长在了陶潜的东篱下,就必须得隐逸田园。
这是常识,被千百年认定的,还会千百年地继续认定下去。做翻案文章容易,做人做事便难了。
他是贵族子弟,言行举止就只有遵循贵族既定的轨迹,他无意惊世骇俗,他的妻子也应是。
那个在阳光下笑得餍足灿烂的女孩子啊,她自雍容,奈何他是陶潜啊。
故而宋青彦虽是遗憾到胸痛,但是他,不后悔。
晚间咸阳郡王宋贽回到内宅,林氏着人唤他。
彼时他已在云姨娘处坐下喝过了一盏茶,听闻郡王妃唤他,怔了一下。
这不是林氏的风格。林氏从来办不出和妾室争宠这样的事来。
那就是一定有事!
当下也不犹豫,起身便和侍女来到了林氏的房里,林氏挥退了下人,把乔老太君的意思和宋贽说了。
宋贽拧着眉倒沉吟起来了。
林氏道:“我知道郡王感念母亲的恩德,但是这桩亲事,却是任性不得啊,锦衣王府不是个好攀附,何况那明月县主也实在不是良配啊!”
宋贽拧着眉来回走了几圈,伸手打住林氏的唠叨。林氏见他思虑甚深,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严肃,不由跟着心提起了起来,担心道:“怎么?”
宋贽陡然停住脚步:“我得去趟锦衣王府!”
第七章 婚约(四)()
林氏顿时急了:“这八字没一撇,郡王急着去锦衣王府干啥啊!”
宋贽都已经朝外迈开了步,听了妻子的话停住,回头看着林氏。林氏一把拉住他的手:“郡王,这件事咱们自己人没商量妥当,没拿定主意,先跟人家锦衣王府说什么啊!那锦衣王府可是好沾惹的?”
宋贽见妻子那般模样,虽是四下无人,但还是担心隔墙有耳朝门窗出看了看。他压低声音凑在林氏耳边道:“你就没觉出不对?”
林氏疑惑地抬头看他。宋贽见林氏不懂,继续低声道:“你说的那些难道母亲便不知道?可她为何还要执意让彦儿娶那个苏皎皎?”
林氏越加迷惑,她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啊?
宋贽的语声更加低,更加小心谨慎地在林氏耳边道:“碧心妹妹。”
林氏一时没反应过来:“那和明月县主……”话没说完她停住了,她神情惊骇地瞪着宋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能吧?”
宋贽道:“你想想,母亲何时管过这些事?不要说彦儿,便是俊儿平儿的婚事,俊儿可是咱们郡王府的世子爷,母亲可插过半点的手?”
林氏还在震惊之中,不可思议道:“这个不可能,母亲可真是太荒唐了!”
宋贽道:“母亲一生为碧心妹妹所苦,便是真不可能,那要是有个万分之一的可能呢?或者说她相信这个是可能呢!也是母亲的一个念想不是?即便是荒诞可笑,可母亲心里何尝不希望有这个荒诞可笑!”
林氏骇得退后了半步,一时间她心乱如麻,过去事眼前事轮番混乱地交替变幻,最后却是碧心郡主的面容定格在脑海中。
那是一个清甜俊美的可人儿,穿着红狐大氅,手拿落雪的梅花,亲亲热热地唤她嫂嫂!
一时间林氏跌坐在椅子上,眼中有泪闪了出来,她对着宋贽喃喃道:“这也,不太像啊!”
宋贽被妻子眼中的泪花也弄得有几分唏嘘:他叹道:“除了碧心妹妹,还能有什么原因让母亲对彦儿的亲事横加干涉,最初你露出想娶妍如的心思时,她也没说什么。”
林氏回顾了一下这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是疑窦丛生。这些年因着碧心郡主的事他们和太后慈安宫交恶,但念着婆婆丧女之哀思女之情,她也不曾有半句怨言。即便每次去慈安宫请安总是受到冷待,但她也认可了这种冷待,好在皇帝陛下对他们还算照顾,这些年也都是平平安安的。
但是和慈安宫交恶是一回事,因为碧心郡主的事明摆着,他们若是不交恶反让人看不起。可故意娶一个被太后娘娘厌弃的苏皎皎是另一回事,这事引起的冲突,甚至会毁了彦儿啊!
便是毁了彦儿前程,若是那苏皎皎端庄知礼温柔□□她也认了,毕竟朝堂事翻云覆雨,说不定还有出头之日,可那苏皎皎委实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一旦夫妻生了龌蹉,断人子孙根,这个太可怕了有木有!
她是过来人,她知道任是再恩爱的夫妻,再有宽容忍让的美德,这夫妻之间也难免生出种种龌龊。
没有规矩礼仪的教导驯化,没有强大的道德舆论的约束,指望着一对男女由着性子白头到老,那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你看那些无视礼教世俗的女人,即便是贵为公主,有几个婚姻幸福的!
不行!她不能为了一星半点的猜测,本是子虚乌有绝不可能的事,只为了婆婆那点念女的痴心,就让彦儿娶那样一个破家的女子!
林氏这心里翻云覆雨地倒腾,宋贽却已经打定了主意:“我这就去趟锦衣王府,以借询问夷秦事宜之名探一下他的口风!”
林氏猛然惊醒拉住丈夫的衣襟:“不行!锦衣王是什么人,你那点小心思,不用张口人家也瞧得分明!”
宋贽道:“这本就心知肚明的事,他瞧得分明就瞧得分明呗!”
“若你露出结亲的口风,他便同意了呢!”
这,确是一个问题。可是同意就同意了呗,自家上赶着上门去,总不能人家同意了自家说不行吧!
宋贽于是犹疑了一下,对妻子道:“听说,那明月县主品貌也是不差的吧!”
林氏狠狠地抻了宋贽的衣襟一把,耍起了性子:“品貌不差!你听谁品貌不差!这传得满城风雨的可是因为她的品貌不差!”
宋贽被妻子这般诘问,心里顿时不舒服起来,当下冷笑道:“妇人心思!若不是太后娘娘那般造势,哪来的明月县主的满城风雨的名声。至于其中缘由,我们心知肚明,她如此这般迁怒一个小姑娘,你跟着起哄什么!”
林氏气得眼睛都红了:“我跟着起哄?咱们家跟太后娘娘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这会就是我跟着起哄!你别忘了这次锦衣王是怎么被逼出山的,还不是因为那个苏皎皎红颜祸水又行事狠辣惹得不可收拾!”
宋贽默然。
林氏道:“连锦衣王都压制不住的,你以为你的儿子有多大本事!”
宋贽被妻子说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林氏见状,也没有步步紧逼,而是顺势坐在宋贽身边,缓上声来:“我知道郡王为难,不管真假,母亲既然说了,按理我们做儿子媳妇的应该顺了她的意,可是也不能拿着彦儿的终身做筏子啊!这代价未免是太大了。要是依着母亲的念想,我们便认了明月县主当个干女儿,两家时常走动来往,让明月县主能名正言顺承欢于膝下,岂不是更加好!”
宋贽道:“你这是糊涂了!要结亲就得现在趁着众人都以为是母亲和太后打擂台的时候结亲,众人还不多想!你这般认作干女儿行事,当谁是傻子不成,这样便是真不是也成了真是了!”
林氏细一思量,还真是这样!若真个有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