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第7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从今往后,白三公子的名声恐怕又要变得更为响亮,然则是否好听,便由不得他了。
可是他白景枫从不将世间之人放在眼里,匆匆回到碧柳园,对此事只字不提。即便今后闹得人尽皆知,二哥顶多责他两句,命他收敛,他随意应下也便是了。如今听白莫寅寥寥几句话语,将他的疑问全然解开,莲衣横竖也只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此刻又已然毙命,他解了心中疑惑,一时也没了兴致,便打算就此离去。
“是……是这样的?”岑可宣微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白景枫却已经豁然起身,嘴上说着累,要回房睡觉,便同他二哥道了别,走到岑可宣旁边时,突然偏过头来,似笑非笑地道:“岑姑娘想必也太累了,该好好休息一下。”说完,二话不说地转身离去了。
岑可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气得瑟瑟发抖。至回了房,依旧恍惚未曾回神。豆岚随后进门,一直不敢吱声,偷偷打量了她许久,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岑可宣木然地摇摇头,望着铜镜里自己模糊的面容,喃喃自语道:“果真如此么?他果真……没有骗我么?”
那一晚,她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一闭上眼睛,一会儿是莲衣浅声谈笑的面容,一会儿是破庙草丛里那斑驳破败的尸体,整夜整夜,她的大脑全是这些画面,循环往复,无止无休。她猛然坐起身,换了身衣服,出了门去。
已是深夜,沉静的街道边,远远听得有人敲着更鼓,一面拉长声音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在空旷寂寥的街巷处不断回响。她不顾夜风寒凉,只循着本能的驱使,快步朝半江楼赶去,才将走出一半,在一个岔口处,她忽然瞧见不远处的洛水河畔,月光下的水波粼粼晃动。
昔日,哥哥便是牵着她的手,在这河边放了无数的莲花灯,祈祷她将来幸福安康,无忧无愁。她恍惚想起岑子非手捧河灯蹲在岸边的模样,那排排柳树下,招展的枝条间或落在他的肩头。她呐呐唤了声“哥哥”,便瞧见岑子非转过头来,眼角带笑,漆黑的眼瞳里,全是晃晃悠悠的水光。
她眨了眨眼,那个少年的身影便似凌晨的薄雾般散去,只余下夜晚寒凉的水光,空无一人。岑可宣忽然改变主意,顿住脚转身朝北向而去,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几个小巷,渐渐瞧见了那古朴陈旧的大宅。
来来回回,辗辗转转,终究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家。抬起脚步欲上前,脑中忽然浮现出李师傅对她的冷眼冷语,终是止住了脚步。缓缓走到大宅门口的阶梯处坐下来,一个人呆呆望着街道的地面。寒风渐起,地面上凌乱细碎的沙石被吹得翻滚扑腾,竟好似吹进了眼睛里,岑可宣的眼眶渐渐就湿润了。
小时候听哥哥说,人死后会化成风,在空中飘荡徘徊,围绕着生前思念的人,久久不愿离去。她迷迷蒙蒙睁开眼,只觉得这一瞬间,仿佛爹爹,娘亲,以及当年所有逝去的亲人,都回到了她身边。
她终于不再烦乱,靠着门口的石狮子,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一百零四章 百日心经 (三)()
她受伤归来后表白被拒,便生出些低落情绪,既不想吃药,也不想见人,独个儿躲在被窝里又是悲伤又是哀戚,觉得自己被全天下抛弃了一般。豆岚见她这副德行,无论如何也拿她没有办法,终于还是叫来了白莫寅劝她。
她当时心中便想:豆岚也甚是有趣,分明千叮咛万嘱咐要她跟白莫寅划清界限,她好歹算是照做了,然则一遇上事情,这丫头找谁不好,偏偏就找来这罪魁祸首!岑可宣当时正在情绪上,当然不吃这一套,仍旧蒙着头不肯露脸,心里想着:你根本不喜欢我,还管我做什么?一时间更是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了。
原以为他那般清冷的性子,吃了闭门羹定然转身就走,却没料到他竟然还编出一套谎话来哄她吃药。这谎话也编得像模像样,他显然已经知道了她闯入槿月房间,偷偷进入地下室的事情,便说道:“你中毒了,不吃药会很麻烦。”岑可宣蒙着头,声音似被捂住般说道:“我的毒已经解了……”那什么蝎子毒,早吃了霍轻原的解药了。
话说完,被子外突然就没有了声音,岑可宣仍旧不敢掀开被子,心里却猜测着,他该已经走了吧?正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之际,冷不丁听见白莫寅道:“你见过花瑶了?”她心头一颤,即便当时不知道那人是谁,如今也渐渐回过味来了,暗室里那头皮发麻的一幕一下子涌上来,吓得她立马掀开被子,叫道:“见过怎么了?我隔得远远的,难不成还能中招?”她叫得大声,心头却怵得不行。
白莫寅坐在床边,见被子里突然钻出个蓬头脑袋,整张小脸都乱七八糟的,便忍着笑稍微退开些许,这才理了理衣襟淡淡说道:“据说有一种毒药能附着于尘埃之上,十步之内皆会中毒,因此我也不敢确定……”
“把碗给我!”她大喊一声,端着他给的药咕噜噜一口饮尽,虽苦得不行,然则想起初见花瑶时那毛骨悚然的一幕,还是不敢冒险。白莫寅见她将药喝完,轻笑一声后说了句“好好休息”,便起身走了,留岑可宣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风吹门窗发出些“咯吱”声,岑可宣原本正发着愣,恍惚觉着冷便捂了捂被子,稍稍偏头间,一不小心对上了桌面的铜镜,昏黄的镜面里模模糊糊映出她此时的模样。
头发蓬乱,眼神颓丧,整个儿萎靡不振的面容,又是何处冒出来的丑丫头?她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差点尖叫出声,下一刻又突然止住。心道:横竖他也不喜欢我,即便这副模样,看见也就看见了。如此一想,瞬间没了力气,整个人变得幽幽怨怨的,抱着一床锦绣棉被躺倒,眼泪汪汪蒙住半张脸。闷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哇啦啦”哭出声了……
十七岁的岑可宣,好歹明白了何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很好,并无什么可难过的!
敞开嗓子大哭一场后,终是有些累了,这才觉得肚子饿,掀开被子翻身坐定,瞧见豆岚那丫头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岑可宣闭上眼吞了吞口水,道:“我饿了!”豆岚连忙应声,似接到圣旨般出去给她寻糕点去了。岑可宣摸了摸扁扁的肚子,一转头,窗外暖阳四射,明亮耀眼,原本昏暗低沉的心绪瞬间变得亮敞敞的。
说什么我了解你多少,不了解又待如何?大不了以后慢慢了解便是了,到时候看你还能拿什么话来搪塞我!
萎靡了半日的她,最后竟自觉一时半会儿的拒绝算不得什么,今后总能有法子令他倾心,如此这般,就豁然想开了。倒是听闻白莫寅提及中毒一事,令她心中很是忐忑。事后特地问了一番,才知道他给的分明就是普通的伤药,得亏她心慌慌半天,原是说来唬她的。
她心中骂骂咧咧的,暗自想着:谁知道他跟那花瑶又是什么关系?身边跟着这么可怕的女人,也不没牛∧涿罹腿滩蛔“г沟仄沉怂谎郏醇醚鄞σ獾乜醋抛约海实溃骸澳愀墒裁茨敲垂匦难羁啥氖拢俊�
岑可宣脸色霎时绯红,心道:这倒怪了,旁人在他面前避之不及的名字,没想到他自己提起来倒是十分自在,好似是旁人想多了似的。嘴上却别别扭扭地道:“我才不关心你们的事,我只关心这剑法好不好学。”说着转开脸望着院中一地的落叶,眼下无风,她便瞧见微微卷起的叶边儿似凝固般,一动不动,她也随之一动不动,心中默念着:不管其他,还是学好剑法要紧。正欲言归正传,却听见身旁的白莫寅笑了一声,下一刻已经站起身来。
“我先练一遍给你看,你仔细瞧着。”他说完,不待她回应,便拿了桌上的剑,朝院子里去了。一身白衣,一柄长剑,那手微微抬起,凛冽的剑锋便随之出鞘,破空刺出,身姿晃动间,时而灵动轻盈如燕,时而凌厉狠绝如电,出剑时的寒光似冰封的雪,几乎晃着岑可宣的眼睛,她竟然稍稍走了神。
待一段剑法结束,一身白衣亦在树下纷飞的落叶中沉寂下来,白莫寅持剑而立,转身笑道:“可看清了?”岑可宣这才回神,点点头道:“只七八成。”白莫寅微微笑道:“足够了。”他回身入了亭子,坐下后方才说道:“今日瞧个大概,你明日来,我再细细说给你听。”
“明日?每日都来?”
“皆可。”
这自然再好不过。岑可宣欣然不已,站起身正欲离开,又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怎么?”白莫寅仍坐在石桌边,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岑可宣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尚可,犹豫着道:“白公子前些日子,似乎……气色不是很好……”她突然想起芙蓉镇的那一日,他那颇显苍白的面容,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方才瞧见他提剑练武,并未明显察觉出异常,然则她又隐约觉得并非如此。倘若每日陪她练剑,会否令他不适?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试锋芒 (五)()
这等奇耻大辱,自然令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回到家中,不仅因受了整夜的凉而卧病不起,又因心中气结,弄得茶饭不思,心绪难宁,再忆起当日一众人等憋笑的脸,更是难以下咽了。如此反反复复多日,转瞬间总不免想起那绰约的身姿,香甜的红唇,更是心痒难耐,搅得他神思难宁,夜不能寐。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作罢,定要出了这口恶气!他一掌拍碎家中木桌,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将那女人从头到尾骂了个遍,用尽毕生所学脏话,却是越发气不过来。猛然喝了一口茶,偏头瞧见旁边直挺挺站立的小厮,竟正是当日头几个闯入屋内,见过他出丑的,心中顿时老大不自在。
一挥手招来管家,命他将当日带去的一众小厮全部遣散,换了一批新人在跟前伺候,这才眼不见为净,终于舒心了些许。如此当然还不够,他特地找到洛阳最是有名的画师丁青洋,口述那女人模样,出高价令他画出此人面容。又命人将这画像临摹数百张,发散个个手下,甚至找上丐帮的人,翻遍了整个洛阳城,这才终于有了眉目。
他听闻消息时,登时便冷笑出声:此人不但没有离开洛阳城,还堂而皇之地前往林家祠堂,比武夺剑来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他当下二话不说,带上一路随从便出了门。
沈家与林家自来有些渊源,他虽无请帖,碍于情面,林家人也不敢当真拦下他,因而一路通行无阻,风风火火就冲进了院内,远远便瞧见人头攒动,一凛然的身姿立于台上。他隐约觉得那身形模样很是熟悉,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竟在几日间由女转男时,他才真正是怒火中烧,怒不可遏了。
原以为不过是个火辣小妞戏耍了他,教训教训也便罢了,竟却没料到是个带把儿的!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竟然被另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了。
不杀了他,实在难泄心头之愤!
他当即便冲上台横刀砍去,出手毫不留情,惹得台下众人惊呼连连。然则,他心中那些不可告人的愤怒和微妙情绪,又有谁能知晓呢,更遑论未经人世的小姑娘了。
“这姓霍的也真有意思,本身就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