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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暮雪重重-第38部分

小说: 暮雪重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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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方才那一瞬间,孤单寂寞的感觉像洪水一样汹涌而来,这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任何一个是真心为她。就连白莫寅也是,那个眼神,令她想来便心生凉意。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她再一次忍不住默念,眼睛也觉得酸涩难忍。豆岚向来细心,想必看出些端倪,紧跟着就上车来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她甚感温暖,点点头,说休息一下就好,那小丫头才总算放了心。

    这一日,她一整天都没有说话,软软靠在马车中闭目休憩,很快便睡了过去,也不知是心情抑郁亦或是车马劳累,她这一觉睡得意外的沉,一直到客栈落脚时依旧未曾转醒。直至第二日,睁开眼瞧见自己躺在温暖的床帐内,屋内香炉袅袅,窗影横斜,一问豆岚,方知昨夜抵达时自己睡得太沉,白莫寅便命人不要吵醒她,反而亲自将她抱进了屋内。

    “他亲自抱我进来的?”岑可宣的脸绯红绯红,眼中仍是不敢相信。豆岚将一碗肉粥放到桌面,然后折回身子,凑到床边替岑可宣叠了衣服,脸上犹是感叹:“可不是么。小姐你可都没瞧见,他进门时特别叮嘱我们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吵到小姐休息,十分体贴周到,他对小姐真是——”

    岑可宣立马打断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明明想要听下去,可惜心中小鹿撞得厉害,脸红似彩霞,若再让豆岚说下去,怕是要烧起来了。说来也奇怪,原本沉闷了许久的心情,竟因为豆岚的几句话而立马烟消云散,反而是有些雀跃不已。尽管极力想要压下这奇怪的情绪,也到底是难以掩住,只觉着心口仿若有一只小小的蝴蝶,扑哧扑哧的轻轻煽动着翅膀,挠得她酸酸痒痒,好不自在。

    这实在太奇怪了!

    豆岚见岑可宣脸上很是异样,犹豫着看了她一会儿,又忧心忡忡的道:“但是,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御景山庄的庄主的,白家二公子如此待小姐,总是不妥啊。”岑可宣心中一惊,忙问道:“随行家丁都瞧见了?”豆岚皱眉点了点头,道:“照理说,二公子应该明白才是,无论如何,他将来也是要称小姐一声嫂子的。”

    他那般聪明的人,怎么不明白应该避嫌?豆岚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忆起今日总总,小姐迷糊中竟不断说着梦话,呜呜咽咽,那白家二公子原本就抱着她,将她放下床时,竟就那么倾身覆到她身上,似是想听清她说了些什么。那时两人靠得极近,小姐因不清醒,便迷迷糊糊拉住了他的手,在梦境中落下泪来。

    她远远站在一旁,只看见白莫寅一身白衣散落在被褥上,两人发丝近乎缠绕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只偶尔听见小姐细微的啜泣声,似呜咽着的小花猫。她整个人战战兢兢,不自觉朝门外眺望,只觉得这画面要是旁人看见,那可真是不得了了。然而那白家二公子却恍若不知,好一会儿才坐正身子,慢慢替小姐撵好被子,这才离开了去。他一离开,豆岚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岑可宣听了她的话,心里却有些冷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呢?他和白玉枫本就不合,白玉枫娶妻,他主动南下,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替兄长保护好新娘?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有这么好么?然而倘若不是,那么,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正思索着,又听豆岚唤了她一声,岑可宣立马打断她,虽然有些愁绪,但脸上依旧红红的:“你都说了不妥了,就当没看见就是了。”豆岚当然只能点点头,最后又不甘心地补充道:“白公子还说了,小姐身子娇贵,受不了车马劳累,一路之上,尽量多做歇息,不必过急。”

    这倒让岑可宣受宠若惊了:“他真这么说过?”

    “可不是么。”豆岚到桌边沏茶,听岑可宣发问,又开始来劲了,“咱们这些天啊,说是赶路,倒更像在游玩了。那个白景枫气得很呢,昨日小武那家伙还在背后嚼舌根,说是皇帝不急太监倒急了,白庄主远在御景山庄,他这个三弟却是替他急得很呐。”

    说到这里,豆岚已经将一碗凉茶端到了岑可宣面前,偷偷一笑,道:“我看呀,小武这家伙也是个没什么眼色的主。白景枫哪里是急着让小姐嫁过去,我说他不过是瞧见二公子对小姐好,心里嫉妒罢了。”

    “你这小丫头,一天到晚尽会胡说八道。”岑可宣轻斥,明知有些不妥,心里的抑郁却早已被隐隐的欢喜取代。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忽儿沮丧,忽儿欢喜的心情,仅仅是为了某人的一个表情,一句话,她就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从黯然到欣欢。难怪世人皆难逃此关,自己又何尝不是?

    豆岚最是多嘴,喳喳呼呼说得好不畅快:“我说的可是实话。白家二公子纵是再好,我家小姐也是紫云宫主的妹妹不是?得他悉心照顾,本是应该的。”岑可宣听她越说越不着边际,只好赶紧打发她去做点正事:“行了,歪理一大堆,快去给我把早点叫来。”这胡话一套一套的,万一被人隔墙听了去,她可如何好意思?

    豆岚欢快地点头应道:“这就去。”方才把满肚子的话止住。

第四十三章 携手游湖 (一)() 
马马虎虎吃过早点,一转出门,竟恰好碰见白莫寅,他正从廊下过来,换了一身颇为不同的衣衫,仍是白色,但镶边纹路,细致之处却稍有差别,发簪也换了一支,然而明明只是稍稍的变动,却将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柔和亲切了许多。

    是错觉吗?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神色还算正常,恍惚想起豆岚说过的话,一时间又开始紧张不已了。见岑可宣脸色虽然红红的,却一直凝视着他,白莫寅终于轻声问道:“怎么了?”岑可宣摇摇头,慌张地瞥了他一眼,又立马将视线移开,道:“只是,天气有些晒,睡了一觉,便无碍了。”她转头看向别处,却惊觉透过镂空雕花的白色围墙,隐约见得波光潋滟,下一刻,断断续续传来女孩子们嬉戏欢笑的声音。她脸上一喜,道:“那是”

    “那是镜湖,我们如今已经到了襄阳境内,住在镜湖边的一处别院里。”白莫寅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声解释道。御景山庄势力强大,范围之广,白家人在许多地方都建有宅院,只镜湖这处,着实美妙宜人。此时已是四月中旬,荷叶连绵不绝,硕大如碧绿瓷盘,荷花却是未开的,只花蕾初露,含苞欲放。

    岑可宣隐约瞧见似有人在湖面泛舟,心中一动,问道:“那外面湖上可有船家?”白莫寅看出她跃跃欲试的神情,淡淡笑道:“咱们去瞧瞧吧。”

    她回屋披了件轻薄外衣,便和白莫寅二人出了屋。清晨时露气稍重,空气十分清新,两人并肩缓步而行,偶有柳条垂落肩头,遮挡住前方的视线,白莫寅便伸手稍稍为她拂开。岑可宣脸色微微泛红,不自觉抬眼偷偷看他,见他仍旧眉目疏淡,神色从容,分明与往日一致,却又觉得隐约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竟好似对她越发温柔了。

    两人行了不过数十步,便渐渐到了堤岸,但见四周群山环抱,眼前湖水如同明镜镶嵌于群山之间,薄雾缭绕,宛若蓬莱仙境,这番美景令岑可宣豁然开朗起来。白莫寅招手唤了船家过来,那船家远远便喊道:“两位可是要游湖?”

    “正是。”岑可宣兴奋回应,“我要去那边。”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被群山环抱的湖心处。那船家闻声便渐渐靠了岸,将船只稍稍挺稳,用脖子上搭着的汗巾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这才抬头笑道:“这天儿好,正是游湖季节。”白莫寅便给了他一些银子,雇他撑杆划船,因湖边小舟有些晃,他率先上了船,这才回过身伸出手来。岑可宣犹豫了一下,还是搭在他手上,任他拉着上了小舟。这番动作,小舟又是几次晃荡。

    “小心些。”白莫寅轻声叮嘱道。她点点头,扶着他站稳后,轻声道了谢,脸上却莫名烫得不行,又深深呼吸了好几次,闭了闭眼,再睁开,这才勉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抬起头冲他灿然一笑。心中暗暗想着:除了宫主,我从未在谁面前这般紧张小心,慌乱不已,那日白玉桥边的初见,我那般难堪模样被他瞧见,他又还记得吗?又认出是我了吗?

    这桩事,她自然不敢问。这些年来,对于宫主,她一向既敬又畏,觉得他宛若至高天神,又似地狱阎罗,一心将他放在高处,从不敢造次。然则面对白莫寅,却又似乎是全然不同的,她依然敬他,只因莫寅公子实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出众奇才,也怕他,却仅仅是怕他对自己冷淡不理,怕他对自己心生厌恶。

    他们相识还不到半月,倘若今日便已经如此这般在意他,今后上了浮山,她又该如何自处?这真是不该的。

    船只缓缓离了岸,岑可宣站在船头,尽量放眼四周,望着远处隐约可瞧见的一座翠绿小岛,忍不住出口赞道:“没想到,襄阳境内还有这样美妙的地方。”她心情忽然转好,朗声说道:“小时候我爹娘从不让我游湖,也不让我靠近船只,我一直有个心愿,便是泛舟湖上。今日,白公子便是替可宣实在了一个多年的夙愿。”她偏头望着身旁的白莫寅,眼中亮晶晶的,明若星辰。

    “昔日武当山的青玉道长,便是行游至此,喜爱这湖光水色,便着我为他打点,在此处暂住了将近半年。”白莫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武当那般景致,他竟也舍得离开,足见此处之妙。”

    武当山?岑可宣颇觉恍惚,她从来不知,白莫寅与武当山竟有这等渊源,这是豆岚从未说过的。看见她疑惑的眼神,白莫寅望着远处的青山绿水,淡淡解释道:“我自小烦闷时,便会去武当山短住,往往能沉淀心绪,想明白许多事情。”

    岑可宣却偏偏只注意到话中的一个重点:“倘若你时时去武当山,岂不是时常都不快活了?”若果真如此,他又是以怎样的心境,度过这每日每夜呢?白莫寅一时没有回答,岑可宣又道:“方才我说自己从小便想要泛舟湖上。那么白公子呢,你可有什么事情是一直想做,却未曾实现的?”像他这样的人,会有什么东西是未曾得到,什么愿望无法圆满的呢?

    昔日豆岚暗示自己,御景山庄二公子同现任庄主极是不和,然而近日相处下来,她实在想象不出,白莫寅这样冷冷淡淡的性格,又会和自家兄长生出多大的嫌隙?事实果真如豆岚所说么?关于此人的事,有多少是他人谬传,又有多少是真实可信的呢?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怀疑来揣摩江湖传闻。

    她愣愣看着他,心中想道:兴许,真正的白莫寅,与那传闻是全然不同的,与他相近之人,尚不能全然了解他,又何况江湖中的好说事非之徒。

    镜湖上水波荡漾,波光潋滟,上有绿岛轻舟,官家小姐嬉戏游玩,然而此刻望着茫茫湖面的白莫寅,眉目间竟渐渐带上了些不易察觉苍凉,他忽然说道:“我曾经十分怕水。”

    他眼中的哀痛刺伤了岑可宣,只觉得心口也跟着微微发疼,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小心问道:“为何?难道小时候掉进过水里?”片刻后,又缓缓补充道:“我常听人说,若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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