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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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宣等着少年解释,却没想到他突然露出一副相当吃惊的神情,如同第一次听到般问道:“什么妇人?”岑可宣也一愣:“你不知道?”少年道:“我来此地不过月余,这枯井也是上次躲避那瘟神时不小心跌了进来,才发现了这么个藏身之处,哪晓得什么妇人落水之事?或许是其他人把她弄上去的也说不准,你也知道,这井里根本没有水。”
岑可宣一愣,不知该信不信,倘若不是眼前的少年,又会是谁?那少年见岑可宣呆愣不止,不知为何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清秀的面容上一片阴影一片光晕,莫名恕K臼桥掏茸诘厣系模丝袒夯赫酒鹕恚徊揭徊降爻尚呃矗叩煤苈芴褰畔录肝⒌纳成成炖锶囱沟土松袈溃骸八道匆补郑源拥羧胝饩校鹑宋蘼廴绾味荚僖膊荒芊⑾治遥乙簿醯貌唤猓阆敕ㄗ映隽司缴厦婵戳丝矗悴挛铱吹搅耸裁矗俊�
岑可宣听他所言,想起昨日见到的那汪井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不由得心头发紧,一时口干舌燥。只听着那少年继续道:“我为了躲避楚天黎,分开时辰,总共上去了五次,午时一次,黄昏一次,夜间三次,每一次往里看,总是能看见井里面清清楚楚的一汪深水。你说,这怪是不怪?”
“当时我百思不得其解,心里想着:这井里究竟是有水还是没水?从这井口跳下来的人,又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不知不觉绕到了岑可宣背后,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你猜猜,现在的我,究竟是人还是鬼?”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袭来,岑可宣忽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叫了一声,转身猛然推开他,对方被她推得稍微后退了两步,还未站定,见她脸上煞白一片,竟突然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次,她便是真真正正的被愚弄了。
岑可宣咚咚跳动的心未曾平息,却已经怒火点燃,手先于大脑,一巴掌甩在他脸上。那少年一时未曾反应过来,脸上已经赫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掌印,片刻间火辣辣疼得厉害。岑可宣却终于在出气后平静了下来,再次确认道:“果真不是你?”
少年挨了一巴掌,后知后觉火气也上来了,手臂稍微抬了抬,欲反给她一记耳光,然而迟迟不敢动手,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心里想道:她武功厉害,所以这般嚣张,我难道不知么?我堂堂男儿,竟被小女子欺侮,这口气如何咽得下。我今日打不过她,且先忍过,有朝一日,必定要报了今日之耻。一番自我慰藉后,终于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不说话了。
岑可宣见他那般模样,也没了兴致追问,回了神开始环顾四周:如今,最该考虑的,应该是如何上去。
第三十三章 井中乾坤 (二)()
她抬起头望向井口,瞧见上方至少有一丈深,平日用来取水的井绳垂在半空,已然断了半截,若能攀附这井绳,便能轻易出井。她使出轻功跃起,却不到一半的距离便掉了下来,又连续试了几次,皆是失败,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转过头朝那少年看去,只见他冷冷瞧着自己,不出一声。
岑可宣心里不悦,想着:你倒是舒服,分明两人一起掉下来,凭什么她一个人想办法。正欲开口叫他帮忙,见少年面无焦急之色,正欲骂他,一瞬间却又明白过来。这少年方才明明说自己上去过好几次,自然知道怎么出去了,可恨她方才一个人累得满头大汗,他却只眼睁睁看她白费力气,实在可恶!她用脚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少年,冷声道:“喂,怎么上去?”
少年被她这一踢,心里也蓦地窜上一股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岑可宣的声线不自觉提高了半分:“你当我傻子吗?你把这儿都当家了你会不知道怎么上去?”
少年冷哼了一声,竟没再理会她,站起身来走了两步至墙角,将那厚厚的绣花棉被捡起来展开,就那么大喇喇往身上裹了一圈,便倒在地上挺尸般装睡去了。那架势,仿若要睡到地老天荒。
大白天的在井底睡觉?岑可宣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一个疯子。她几步冲到少年身边,烦躁地围着他转了几圈,拿他毫无办法。想再踹他两脚,又怕这人当真不管她,将她一个人丢在井里。思来想去,最终摇摇牙,蹲下身子推了推他,声音僵硬地道:“好吧,我道歉。”
“受不起。”那少年仍自闭着眼睛,也不看她。
“我真心道歉。”岑可宣又道,声色和缓了许多。不管怎样,这少年虽然讨人厌,她却始终是要靠着他才能上得地面去。这井如此之高,打水的缰绳离井底又实在太远,根本无法上去,若这少年不管她死活,她便真的毫无办法了。
少年听了她的话,终于伸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摆出一副大爷的脸色傲然道:“行了,行了,我这先睡会儿,那瘟神还没走远呢,有什么事等我睡上一觉再说。”说完,便好像真的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大气儿也不出一个了。
岑可宣郁闷地站在一边,直愣愣地盯着少年的睡颜。过了好一会儿,见那少年依然没有丝毫动静,却已有了鼾声。终于是没了办法,独自走到角落边坐下,背靠着墙壁望天。可这井底,又望得到多大的天呢?望着望着,她便也睡着了。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隐约觉得脸上有些痒,她微微张开眼睛,视线仍是朦胧,片刻后逐渐转为清晰,却忍不住一下子跳了起来。只见那少年横于她的头顶,正攀附着什么东西使出轻功往上飞去,背上还背着那装满不明之物的大包袱。方才岑可宣觉得面上有些痒,便是这少年行动时落下的细沙。
此刻,少年身影一闪,迅速到了井口,眼看就要离去。岑可宣心里气得几乎快要炸掉,要不是她现在醒来,只怕这小子早就扔下她逃之夭夭了。一想到自己若是孤零零地在此处睡醒,四下无人,一片漆黑,心里就凉到了极点。她快速站起身来,定睛朝少年攀附的东西看去,才发现这是从井口垂下的藤蔓,由于颜色暗淡,井内光线亦若,倘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既然有了这攀附之物,上去自然就没有问题了。岑可宣紧了紧腰带,正要上去,却猛然觉得身上好像少了什么,偏头细细一想,终于一拍脑袋反应过来——竟是装银子的锦囊不知何时不翼而飞。又伸手在全身摸了一遍,仍是没有找到,思忖间,脑中忽然就响起了少年昨日说过的话。
“只要方法对了。自然什么都能取到。”
“什么方法?”
“明日你便知道了。”
原来如此!那时候,这少年怕在心里一个劲儿笑她傻吧,也怪自己毫无社会经历,并未想到太多,不过——她在心中冷笑道:明日?算你小子倒霉,既然我今日便已经知道了你那点行当,自然不会再让你笑到明日。
她施展轻功,就着藤蔓一跃而上,如蝴蝶飞舞般朝井口而去。
刚出了井口落地,便瞧见那少年正在整理身上的包袱,想是东西太多,不堪重负,挂在身上直往下掉。岑可宣嗤笑出声:“怎么,偷了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吃不吃得消吗?”那少年本来在整理包袱,忽听见这么一声,心下一惊,连忙转身挥出一手,一行银针飞射而出,直直打向岑可宣。
岑可宣伸出两指便要夹住银针,手腕一疼,被某个力道推开,身子绕了一圈,细细的银针却终究还是擦着她的手背而过。她未曾料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呼一声后,才看清方才出手之人,竟是白莫寅!
“你”岑可宣还未开口,白莫寅却先瞧着她的手背皱了皱眉,开口道:“别动。”随即快速地在她手臂的穴道处点了两下。与此同时,那少年胸口立马挨了一掌,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甩了出去。只听“嘭”的一声,少年同他背后的那一大裹包袱一起重重摔在墙壁上,声响巨大,浑似他的腰身也已被摔断。
出手打那少年的正是明宵,他冷冷盯着少年,那少年却像个木偶似的缓缓滑落至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墙角,似乎已没了丝毫生气,背上的包袱随之散落开来,乱七八糟洒落了一地。
此刻的岑可宣却低着头,隐隐察觉方才被银针擦过的手背,渐渐麻木得近乎没有知觉,她惊慌不已,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白景枫突然漫声道:“这出门在外,岑姑娘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只怕我二哥晚来一步,岑姑娘这手就算是废了。”
“景枫。”白莫寅忽然道,“去房间里把药箱拿来。”白景枫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嘴角一撇,低声说了句“知道了,二哥。”然后径直转身取药去了。白莫寅转头看了身后的明宵一眼,明宵立刻会意,递过来一把,他出手接过,另一只手稍微握紧了些岑可宣的手腕。
岑可宣见到那明晃晃的刀刃,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白莫寅紧了紧她的手腕后,突然轻声问她:“怕疼?”
“没”她摇摇头,对上那个人的视线,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很快,她便感觉到有尖锐的东西划破手尖,却出乎意料的并不怎么疼。白莫寅伸出两指,贴着她的手背,运功将手背上的毒血顺着手指一路逼了出来,黑色的毒血一点点滴落到地上。
她只觉一股暖流划过,手背上的麻木之感立马减轻了不少,心里顿时舒了口气。暗自叹道:这毒竟如此厉害,只稍微擦过,便已至此。白景枫说的不错,今日若不是白公子前来阻止,只怕她没走几步路,这毒液便蔓延至手臂,到时候整只手便是废了。
“若是我早些到,便不会如此了。”白莫寅忽然说道,却竟是为岑可宣受了伤很是介怀。
岑可宣抬起头望着他,见他眉眼间带些担忧,心里突然很是感激,道:“我心里却想着,幸好有白公子呢。”
白莫寅终于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他将手中的还给明宵,又对她说道:“这几日最好不要与人动武。”岑可宣点了点头,也不问原因,只想着白公子既然这般说了,那定然是没错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正是豆岚闻声赶来,她嘴上还喘着气,眼中已经蓄了泪水,也不上前,只泪汪汪瞧着她,面露难过。白景枫很快从屋内拿了药盒及一些纱布回来,豆岚连忙上前接过来,打算替岑可宣包扎伤口,却被白莫寅伸手拦住。她诧异地望着他,他却只是看了岑可宣一眼,淡淡地说:“让我来吧。”
豆岚看看白莫寅,又看了看岑可宣,表情很是复杂,最后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红着脸退到了一边。
第三十四章 井中乾坤 (三)()
白莫寅拿了药盒,便蹲下身轻轻托住她受伤的手,将药膏一点点涂到她的伤口处,岑可宣顿觉有股清凉之感,就像那人冰凉的手指。她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看他,见他正拿出纱布,蹲在她身前埋头替她包扎伤口,动作轻柔,神色专注而细腻。
她想:又或者,他本身就是一个专注的人。否则怎会年纪轻轻,便有了那样大的名气和旁人望尘莫及的武功修为?他定是日日练习,花了许多精力,方能有此成就。这世间,又能有几个他这般的人呢?白莫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