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重重-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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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凉,还是先回屋吧。”白莫寅十分自然地揽过她靠近的身子,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她点点头,同他入了屋,屋外细雨绵绵,屋内却颇为暖和,岑可宣坐在椅子上,任由对方为她系上一件带着薄薄绒毛的披风,身子一下子变得暖烘烘的,手藏在衣服里,望着白莫寅笑盈盈问道:“这是哪里来的?”眼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白莫寅正低头为她系好最后一缕系带,他系得十分认真,似怕松了不够暖,紧了勒着她,听她问话,这才抬头笑道:“方才在外面路过一家铺子,想着你约莫会冷,便买了一件。”他一面说着,低下头时漆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手腕上,和那系带混在一起,他便伸手稍稍拂开。
岑可宣看不清他的面容,只从他微微翘起的嘴角,隐约知道,他约莫是在笑的,于是她也笑了,开始解释起今天的事情来:“我今早一醒来,你就不见了,围着客栈找了一圈,见到昨夜替你去买药的那个人,才知道你出去了。那个……我擅自去了你住的那间房,你……不会介意吧?”
白莫寅轻笑了一声道:“我不介意。”
岑可宣却不大放心,好似生怕他误解什么,继续解释道:“我没有碰你的东西,而且你住的那间房空荡荡的,也没放什么……”
白莫寅有些无奈地重复道:“我说过了,我不介意。”不过是暂住的客栈而已,除了一件衣服,他根本什么都没放。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离开?又或者方才我去了哪里?”
白莫寅手指顿了顿,没有立即回应。
“我醒来你就不见了,所以方才……我去找了一个人。”见白莫寅没有反应,她便自顾自回答了自己的提问,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说了你可别怪人家,定水镇是小武带我来的,但那是我自己做的决定。他帮了我许多忙,对了,我们路上还遇见了另外一个人,你猜猜是谁?”
“我猜不着。”白莫寅停顿了一下,终于对上她灼灼的视线,冲着她笑了笑。
“是林家的那位大小姐,我小时候就与她见过,虽然印象中的相处并不十分愉快,不过都是小孩子嘛,她人其实挺好的。”岑可宣吐了吐舌头,知道他本不是个热络的人,便愈发明白,不能怪他凡事都有所隐瞒,想要两颗心靠近,自己应该更努力才是,更多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即便是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只要他没有闲她烦,她便要更多地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我身上又没带多少银子,多亏了她呢,可惜方才去找了他们,只见到了小武。”
她原以为白莫寅会对此说点什么,可是他却好像并不感兴趣,低着头为她将衣衫整理好后,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显得越发浅淡,也越发看不分明了,“是吗?没银子用了可以跟我说,没必要欠了人家的人情。”
那么……欠你的,就不是人情了么。
岑可宣不敢细问其中的深意,脸颊泛红,视线左右游移着小声应道:“哦,我下次……下次记住了。”
第一百九十七章 惨淡收场 (一)()
山林里的风席卷而过,宛若千万层绿色的波浪翻滚,一个激烈的对掌,使得林中之风越发强劲,碧海如涛,对打的两人都已经有些疲惫,白眉老怪显然处于下风,手臂上一条长长的鞭痕,抬起头时,脸色显得十分难看,“紫云宫的大护法果真名不虚传,不可小觑。”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说。
“既然知道,就不该拦着我。”取得上风的华玥并没有流露出喜色,甚至因为耽搁太久,眉目间已经有些焦躁了。
敌众我寡,偏偏她此行更不是为了打赢面前的这个人,她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一再的耽搁令她不得不急。
他们二人越过所有的宅内屋顶和白墙,斗得远离了张家别苑差不多数公里之远,可几番下来,胜负仍然尚未分出。不过从此行的目的来看,有人认为自己其实已经赢了,“眼下我功夫不如你,但要找的东西,我手下的人说不定已经得手了!”
这正是华玥笑不出来的原因,对方人数众多,全部留在了宅子里,而她此行,唯有一人,对方的众多下属已经出动,倘若果真为了寻物,说不定已经有些结果了。
小镇外山林密布,稀稀落落的松柏并排而立,阴云笼罩下,凉风瑟瑟,不时发出哗哗的声响,偶有数片落叶,更添两分凄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同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来者的气势并未削弱多少,他们行得匆忙,却步伐稳健,正是宴十三率领众人赶来的身影,宴十三疾步如飞,领在最前面,也最先看到了远处的人,“果然看见门主了,怎只有他一人?”
莫知人定睛一看,纠正他道:“我看不止,那另外的一个丫头好生眼熟,竟好似在哪里见过?”
春生和尚道:“若贫僧没有记错,那位乃是紫云宫的大护法之一,华玥!”
这话一出,他们的脚步越发加快,毕竟众人皆知,紫云宫向来不简单,而华玥此人,也绝不好对付。
“怪事,怪事,紫云宫的人,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又怎么和门主对上?”宴十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幸而只有她一人,若此行乃是紫云宫慕容宫主的意思,那事情就复杂了。”北方的御景山庄已经结下了梁子,再得罪了南方这一大势力,那可就真是无法翻身了!他越发庆幸自己及时赶了过来,而非等在客栈中待命。
“定是事情有变,且看看门主如何安排,我等又何须多言?”莫知人一句话结束了他的揣测。
他们一边疾走一边说着话,除却领头的他们三人,其余人的白袍远远便能瞧见,在一片碧绿里,显得十分惹人注目,白眉老怪仅仅一瞥,便已经瞧出是自己的人,只不过来者与他预想的,发生了些许的冲突。
“我分明安排他们在镇中等候,这些家伙怎么没有按我的计划行事,自行赶来了?”他心中困惑,但面上依然不为所动,“也罢,此刻赶来,眼下确能助我摆脱困境。”他横切一掌,仰起头朝着华玥笑了起来,“我说小丫头,我的人既然找到这里来了,恐怕张家早已经被翻了一遍,该要的,不该要的,都已经得手了。”
“少说废话!”华玥心中更是明白,也有些慌了,于是一鞭子甩来,打算速战速决。
这一鞭子来得迅疾,狠辣,白眉老怪得意忘形之间,出现了一丝破绽和松动,于是躲闪时身体颓力,脚下一空,后仰着眼看就要倒地,他心知自己大意,却一时无力挽回这突然的劣势。
“门主小心!”尚有数十步之远的莫知人和春生和尚眼疾手快地使出轻功,同时飞跃而起一左一右接住他,托着他的身子轻盈落地。
华玥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知道时间耽搁了不少,二话不说转过身,独自往宅子里赶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叫你们在镇上候着,暂不行动吗?”一切发生在落地的须臾,她离去得极快,回过神来的白眉老怪已经来不及阻止,他脸上神色已变,一站直身子,立马开始追究起来。
方才他嘴上虽然得意,心里却是有些慌乱的,因为左右一看,发现来者竟是原应该在镇上守候的人,而非他随行带着闯入张家别苑的那一批,如此说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对,“为何不先去姓张的家宅,反倒来了这里?”无论是事情超出预料之外,亦或是下属擅自行动,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已经在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了。
宴十三知晓此番擅作主张会惹恼门主,于是说出了早早准备好的说辞:“此行恐怕不会太顺,我们方才经过张家宅子,里面已经鲜有人迹,这才先行循着痕迹,找到了门主。其余师兄弟们,我们一个都不曾看到,怕是……天有不测,眼下看来,多些人手总归稳妥些。”
白眉老怪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神色一变:“快,跟着过去,过去看看。”
牡丹山下那座雅致别苑里,张家的护卫丫头们早已经四散而去,各自逃生,双燕镖局的人急着为燕双双医治,约莫是尽快撤退回了城,没有了踪迹,可三清门的诸多门人,却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宴十三带领余下弟子来来回回,将整个宅院翻了一遍,不仅没有发现一个人影,甚至连一具尸体也未瞧见。
那么多人,好似一瞬间齐齐消失了。
诡异,古怪,这是所有人当时的冒出的想法,直到他们发现了那间破旧且四壁杂物堆积的空旷房屋,不久前的画面似是重演,他们匆匆赶来撞开门,华玥站在里面背对着他们,听见声音仍旧没有回头。
来晚了一步,众人无不如此猜测。
华玥的脚下有不少明显的线索,地面有残留的血迹,空气里,血腥的味道并未散去。这位冷傲的大护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最为中心的位置,目光冷静地打量着四周,浑似没有听见旁人的闯入。
亦或者,她仅是因为没有将这诸多人放在心上,她唯一关心的是,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发生过什么?每一个人都产生了疑问,春生和尚乃是出家人,从不曾杀生,对这血腥的气味相比寻常人等,自是敏锐了不止半点,这些痕迹是瞒不过他的鼻子的。他双目紧闭双手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摇头说道:“此处不久前死过人,且人数不少,实在是冤孽啊……”
莫知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因为此行是他暗中提议,再多说废话,恐怕惹毛门主。
“啪!”一声巨大的声响,屋内靠着墙壁的不少木柜碎成了无数片,白眉老怪收回掌力,怒目冷视,“被人摆了一道!”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后知后觉的,他好似明白过来了一些事情。在与华玥那丫头说话时,他早就隐约察觉到暗中有人在窥测,却并未放在心上,既然被他轻易察觉,定然只是平平之辈,放心大胆地远离了此宅,认定一切不过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只要把这个棘手的小女娃给拦住,其余再无难事,殊不知手下数十人,竟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这着实是他万万不曾料到的,万事不可大意,这一次,实在是太过轻敌了。
他率领而来的弟子少说也有三十人,除却奉命搜查此宅的,还有追着张家公子出去的,均没有了身影。有些事情他当然不知道,当时他以为在暗中窥测的二人,早已经离开此处,追着张家人去了,而他派出的追兵,却是被张老爷生前率先布好的陷阱所害,一旦不小心触动,掉进了山崖之下,几无生还。
空穴来风,仍然引出腥风血雨,人的贪欲往往使人变得残忍,也变得愚蠢,空手而归的远不止他一人,只不过有的人行事谨慎,有人的则更加冲动罢了。
老旧的木柜子被掌力击中后,“咯吱”一声散了架,突然掉出好几个深黑的木盒子,落地后各自翻滚和碰撞了几下,部分的盖子被撞得外翻,一开始还瞧不分明装有何物,更是被诸多木屑遮盖住而少有人注意,渐渐地,里面红色的细小飞虫接二连三展翅飞了出来,径直往人聚集的地方飞去。
飞虫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乃至三清门一个弟子忽然惨叫一声,捂住身上毫无伤痕的地方,不知为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