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游缘-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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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头抬眼看了看掌柜的,又回头忘了一眼山腰树林,叹了口气停下脚步道:“老王,我跟你老相识了,有话就直说了,这奕山,可能又要发虫灾了。”
掌柜一个激灵,算盘就掉在了地上,他却无心去捡。“顾老头你没开玩笑吧?是……那个虫灾?”
顾老头指了指山腰的灵光罩道:“看见没有,弈城开了护城大阵了。前几天你让小二带来那一男一女还记得吧?他们说杀了一只傀儡虫,我还半信半疑,现在——”他摇了摇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掌柜的脸色剧变,跌跌撞撞冲出门抬头看,果然瞧见弈城方向有灵光,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路边。
“若真是虫灾,这护城大阵没个半年是不会解除了,也没有什么探亲潮了。”顾老头叹着气,慢慢走远,“上次虫灾你还小,我可是记得,傀儡虫群去不了弈城,全往奕门镇来了……那年死了多少人,被咬死的,被打死的,染虫毒死的……”
掌柜的犹在震惊中,听见王老头的声音渐渐飘远消失,才反应过来,跳起来冲进客栈大喊:“王二王二,收拾行李走了,现在就走!”
正如顾老头所担心的,弈城已经做了长期启阵防虫的计划,隔绝了城内外的交流。
楚府一间正房内,五个人紧紧皱眉,环坐一堂。
外边匆匆走进来一个人,是楚老爷,他擦了一把满头的汗,说道:“苏小姐他们被送回客房了,两人都没说什么。外边死的人查过了,多半是打工的,消息基本控制住了。还有我联系了奕琅门,他们答应明日派人过来帮忙。”
他说得没头没尾,屋里的人却都听懂了。
然而没人有心情说话。
好半晌,朱老太爷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我活着的时候,还会碰上傀儡虫灾。”
楚老太太一脸木然,眼里却有些凄凉:“这才过了六十七年。”她抬头看旁边一身玄衣的人说道,“郑三,上的事我们不懂,接下来几个月就辛苦你安排了。”
郑三点头应下。
这时,顶着黝黑光头的巨掌道人恼恨地一拍桌案,案几嘎吱而断,却被他的大嗓门盖过:“这些该死的混虫子!我们几个大老爷们,竟被一群虫子困死了吗?干脆大家豁出去,冲上山跟它们拼了!”
白发长须的韩老斜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你以为我们怕的是这些小虫吗,你忘了你今日碾死那些人是为什么?是因为虫毒啊!何况今日来的只是先行兵,虫王还没出洞呢!”
提到虫王,全屋人都心凉了一瞬。
上次虫灾他们隔着护城大阵看了一眼,普通傀儡虫只是二阶妖兽,但那虫子居然三阶后期了,现在几十年过去,还不知长成什么妖孽了。
楚老太太想了想,迟疑地说:“以前我们是没有经验,平白折了不少道友,尤其筑基中期以下的。如果这次只我们五人去,全力护住窍孔,或许……可以一战?”这话说到后面,她自己也没信心了。
“楚老太你别说诨话,傀儡虫入了山,跟鱼儿入海有什么区别?你忘了上次之所以组织了几十人去,就是对抗被寄生的妖兽。而且那虫子狡猾得很,看打不过了,就换个身体,这样打下去根本没有尽头!”韩老一个劲地摇头。
一直站在墙角装隐形人的楚老爷,听到这里一个激灵:“哎哎,这次不是有苏小姐的百解除虫灵吗?”
一句话让屋内几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亮。
但楚老太太很快回过神来,叹道:“可惜那丫头手上的药太少了,又坚持不肯说炼药人是谁,有大神都请不了。”
“呵呵……”朱老太爷忽然笑了,“那是先前,现在嘛,可不好说了。”
那丫头抓着同伴大哭的样子,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巨掌道人立刻反应过来,惊诧地笑道:“行啊老朱,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我说你当时管什么闲事抓他们上来呢!”
其他几人也想明白了,纷纷开口道“你这老狐狸忒不厚道了”,然而脸上却都挂起了笑容。
第六十六章 大胆猜测()
一直闷而不发的阴天让弈城的气氛更为阴沉,街上远远才能见到一个人,各个行色匆匆,不见笑容。
庞大的护城大阵在阴云下发出微微光芒,笼罩着整个弈城上空,时不时有阵法纹样的流光掠过,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开启,倒是很值得观赏的。
苏绒绒看了看右上角小地图,刚才楚老爷指路的时候,她就打了标记,之后与陆泊疾步赶往陈家大宅。
“你觉得陈老爷子跟虫灾有关系?”陆泊问道。
“你不是也发现了吗,所以才诈了楚老太太的话。”苏绒绒回道。
陆泊摇摇头笑:“我只是觉得巨掌道人的话十分正确,附和了一句。毕竟傀儡虫这东西在夏洲也是不多见的。”
苏绒绒也看着他笑:“多亏你见多识广,不然我都发现不了这破绽。”
说完,她正视前方,一边回忆一边慢慢说道:“陆泊,在我前世的家乡,有一种讲故事的方法,叫做动画。我们小时候常常看一个名为日本的国家制作的动画,日本是个很奇葩的国度,它们的动画有温情励志的,有无脑卖肉的,也有偏激恶心的。
“在不少动画剧情中,都有一些科学怪人,和平或战争,疯狂抓捕超常事物进行研究,妄图利用,最终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
“这大概与他们的民族本性有关,平日里循规蹈矩,然而一旦决心要做什么,就会失去人性。在历史上,他们侵占我的家乡,虐杀奸杀民众,烧毁城镇;制造能控制全人类的毁灭性武器,成立731部队,专门抓无辜民众去做残忍不堪的实验……”
陆泊认真听着,所谓的“科学”、“研究”他不太懂,但是苏绒绒的意思他懂了。
“你觉得陈老爷子驯服傀儡虫作战,可能私下做了什么灭绝人性的事?”陆泊思索着,慢慢说道,“所以他的事被下了封口令?”
苏绒绒冲他一笑:“只是个猜测,我们需要更多线索。”
陆泊点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为什么你们小时候要看屠杀家乡之人讲的故事?”
苏绒绒噎了一下,咳嗽一声,语重心长地道:“这位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好,古往今来论战无数,待有空我给你详细分析分析……”
闲扯间,已经到了陈宅。
这是一幢很大的老房子,门牌上尚未褪尽的金箔昭示着这里曾经辉煌过。
陆泊当先一步上前敲门,没反应,又喊了一阵子,门才慢慢开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探出半个头,小心地说:“真是抱歉,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姓苏,他是我朋友,姓陆。”苏绒绒踏前一步,与陆泊并肩做自我介绍,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我的祖母小时候在奕山林子迷路,曾得到陈老前辈的帮助,今年她去世了,临走托我一定要上门给陈老前辈致谢。”
“啊,原来是陈老爷的故人啊——”老太太满脸的皱纹笑成一朵菊花,殷勤打开门请他们进来,“不过遗憾啊,陈老爷已过世多年,这里只剩我一个人住着。二位远道而来,进门喝杯茶吧。”
“多谢前辈。“苏绒绒礼貌地道谢,与陆泊走进大宅,“请问前辈是陈老前辈的夫人吗?”
“不是啊。”老太太急忙摆手否认,“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快饿死了,被陈老爷捡回来做丫头,现在这里人走的走,死的死,只剩我一个啦。你们唤我阿竹吧。”
苏绒绒与陆泊二人对视一眼,跟楚老爷说的一样,这宅子里只有一个叫阿竹的仆妇看守,而阿竹就是发现陈老爷子魂灯熄灭的人。
考虑到直呼老人姓名不礼貌,苏绒绒就叫了一声:“竹奶奶。”
阿竹听了一愣,竟流下两行泪来,又赶忙抬起袖子擦眼泪,颤巍巍地先把宅门反锁了,才带着二人往里走,一边喃喃解释:“真是失礼了,我曾经有个孙子,天天缠着我叫奶奶,所以一时忍不住……二位请随我来吧。”
看着阿竹沧桑的背影,苏绒绒默然。
楚老爷曾说过,虫灾时,朱老太爷等人曾经大骂陈老爷子,被下人听了传开,虽然事后下了封口令,但陈老爷子引来虫灾的谣言不胫而走。那次死人太多,大家心里愤懑,就都发泄在陈家大宅,日日有人上门叫骂、投石。阿竹一辈子坚守在陈家大宅,曾捡了一个孤儿认作孙儿,却只因他住在陈家大宅就被迁怒打死了,也没人愿意为他伸冤。
有时候,谁比谁悲惨这种事,真的是说不清。
苏绒绒想转开阿竹的悲伤情绪,就问:“竹奶奶,陈老前辈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阿竹想起往事,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陈老爷是个很好的人,心善,经常带回孤儿和流浪猫狗养着,对下人都是和和气气。还有夫人,夫人是个美人啊,说话温声细气的,可惜从小身体不好,又没有灵根,搬来这里没多久就去世了,也没留下子嗣,剩下老爷孤零零一个人……”
苏绒绒问:“陈老前辈和夫人原先不是弈城人吗?”
阿竹摇摇头:“不是呢,陈老爷原是山坳里的放牛娃,得了路过的仙师指点,天生聪慧,灵根又好,三十岁就筑基大圆满,积攒了一笔钱,便带夫人搬来弈城过好日子,可惜没几年夫人就去世了。”
苏绒绒心里有了猜测,试探着问了一句:“陈老前辈和夫人是青梅竹马吗?”
阿竹转头朝她笑:“哎,是啊,陈老爷跟你祖母说了啊?他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孤儿,相濡以沫几十年啊……”
果然如此。
曾经很善良。儿时生活坎坷。奋斗取得成功。有个相濡以沫的妻子。因亲友死亡而陷入别人不能理解的研究。
苏绒绒忽然有一种走在故事书里的感觉,这些剧情似曾相识,究竟是因为艺术来源于生活,还是因为每个悲剧疯子背后都有一段柔情成殇呢?
如果是因为后者,那么这傀儡虫事件她是不得不管了,陈老爷子追求的东西,很可能正是绒儿所需要的。
阿竹跟苏绒绒二人说了很多陈家大宅的往事他们看了陈老爷和夫人的遗像,又带他们在大宅里走了走。
陈家大宅与其说是宅院,倒更像是群楼,走廊很短,廊檐很宽,遮得天井昏暗,全靠窗户通风。想来是因为夫人体弱,经不起风吹日晒。
不过这么一来,也让整座宅子显得阴湿避世,有些走道白天也一片昏暗,叫人心里压抑。
傍晚,苏绒绒提出归途遥远,希望借宿一晚,阿竹毫不犹豫答应了,给他们收拾了两件卧房。
待到子时,阿竹作为一个凡俗老人,已经熟睡。苏绒绒则与陆泊用意念传音,悄悄走出房间。
“如果能在屋子里找到与傀儡虫有关的研究记录,说不定能想出对付虫灾的办法。”苏绒绒传音道。
冷风阵阵,从窗缝里啸啸而过。陈家大宅子入夜以后,更显阴森孤寂。
走道一片漆黑,苏绒绒放开神识,扫视大宅。
右上角小地图的信息,随着苏绒绒的神识铺展而不断完善,阿竹的方位也被小光点标示出来。在某些过道和出入口,还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