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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部分

屠狗-第69部分

小说: 屠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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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道哉!”

    “殿下身为皇子、又是王爵,切不可言语无状、自乱阵脚,若因此助长了城中恐慌、惊动了今上,殿下罪莫大焉!”

    “诸位,兰陵殿下纯孝,忧虑陛下病情,一时口不择言,在座诸公当知晓其中利害,出了此楼切不可胡言乱语,坏了殿下清誉!”

    所谓大学士,乃是可以与武侯并肩同列的紫衣国士,虽未必执掌实际权柄,所享尊崇恩荣却还在诸位执政之上。

    此时的晏浮生再无先前才高自负、高谈阔论的狂士模样,而是名副其实的饱学鸿儒、无双国士!

    几句话出口,一众陪客俱皆凛然,纷纷应诺。

    自知失言的姬天行原本脸上乌云密布,此时方才稍霁,不由面露感激之色,向晏浮生郑重回礼。

    晏浮生坦然受之。

    姬天行微微停顿,又朝众陪客们团揖一圈:“诸位,今日且到此为止,改日有暇,小王再设宴相邀。”

    这便是逐客了,一众陪客早没了饮宴的兴致,再待下去只会惹祸上身,当下连忙就坡下驴,回礼后纷纷离席下楼。

    他们这一动,整个匹夫楼中的食客如梦初醒,立刻闻风而动,不一会儿工夫,楼前的车马便几乎走了个干净。

    偌大一座匹夫楼人去楼空,三楼之上只剩下姬天行、晏浮生、孟匹夫和刘屠狗这寥寥数人。

    刘屠狗原本不欲趟这趟浑水,毕竟身为镇狱侯亲军校尉,跟一位宗室王爷不清不楚甚至与闻机密,这可是大大的不妥,传了出去落个吃里扒外的名声都算轻的,但凡镇狱侯爷心眼儿小些,恐怕是后患无穷。

    只不过自打姬天行失言之后,孟匹夫原本不曾外泄半点的气机就如江河水涨、一条大鱼跃出水面,庞大无比、力量雄浑,将他一口吞入、牢牢罩定,竟是上楼容易下楼难了。

    刘屠狗怡然不惧,大马金刀地坐在原位,目视兰陵王,无声地咧嘴一笑。

    姬天行眉峰如剑,眼角与唇线也有着刀削般深沉的轮廓,五官虽与俊美无缘,但胜在棱角鲜明,显得刚毅果决。

    他此时再无先前那般礼贤下士、谈笑风生的温和模样,见状只是微施一礼,沉静道:“刘兄且安坐,小王和孟楼主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兄台留下做个见证,他日镇狱侯乃至父皇问起,兄据实以奏便是,也免得父子猜忌、兄弟相攻。”

    他负手在楼上踱步,边走边轻声道:“说起来,父皇在位的这一百六十年之中,诞下的子嗣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可惜多数都没能活到成年封爵的那一天。父皇伤心伤得多了,又怕在位日久、子嗣繁衍拖累宗室,索性立制,只将灵感境以上或是郡王以上的子嗣计入嫡脉,且是以破境或封爵的先后排序,而不看其年纪长幼、生母是谁,其余子嗣即便是皇后所出,若不成器,亦只能享受一代的富贵。”

    姬天行猛地停下,回身看着刘屠狗:“你只看我如此年纪,竟能位列嫡子第七,便知一百多年中有多少明枪暗箭、夭折早逝的惨事了。每次午夜梦回时细细思之,小王都不免忧惧惶恐、汗湿枕被!”

    刘屠狗收起笑容,微微侧头似是回忆起什么,淡淡地道:“你倒是实诚,我听手下人说,甘州的公西氏少主近日要代父入京谢恩,他也是个喜欢交浅言深的实在人,你不妨见一见。”

    黑鸦校尉在说到“实在人”三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却听不出是贬是夸。只不过显而易见的是,无论愿与不愿,他刘屠狗都已被卷入这大周天子之位的夺嫡之争了,恐怕今日之后,许多人会将他视为兰陵一党,甚至将此视为镇狱侯的一种表态。

    恰在此时,孟匹夫将笼罩在他身上的气机收回,略微低头、眼帘低垂,好似一个不起眼的奴仆般垂手侍立在窗边,仿佛什么都没有做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屠狗瞟了孟匹夫一眼,这正是咬人的狗不叫,明明瞧上去像是个朴拙寡言的老实人,阴起人来端的心狠手黑、毫不拖泥带水呐。

    想到此处,他禁不住叹了口气,不论孟匹夫所为是出于姬天行或晏浮生的授意还是临时起意自作主张,他刘二爷争强好胜、不肯稍弱于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性子怕是被人摸透了,竟然一时不察被人摆了一道。

    姬天行听了也不以为忤,只是微微一笑,转而再次向晏浮生恭敬行礼,问道:“小王年幼无知,惊惧之下竟致乱了方寸,实在惭愧。只是如今异象既出,朝野人心不免动荡,不知大学士何以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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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孟门(下)() 
兰陵王毕恭毕敬诚心求教,晏浮生却再无先前肃穆模样,反而一撩长衫下摆,复又落座,端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向刘屠狗扬了扬而后一饮而尽,这才悠然道“刘校尉,当日你气吞长河之时,老夫恰在天狱山上与谢山客饮酒,那老货几次几乎按耐不住要出手与鲁绝哀做过一场,可惜终究还是生生忍住。事后老夫笑他无胆,说你谢山客枉为诏狱青衣的首领,见到有人在京师地面上大打出手竟也不管,当真不要这张老脸了?你猜他怎么回答?”

    刘屠狗虽是头回听闻谢山客的名字,但对诏狱的青衣鬼卒却并不陌生,犹记得死在他刀下的第一位宗师,正是名为诏狱鬼卒、实为军部密谍的“铁笛吹云”许逊,而自家被镇狱侯盯上,恐怕正是自灵应侯府一事始。至于那位窦少主说黑鸦入诏狱是她一力促成,二爷顶多信上三分。

    他并不知晓谢山客的脾气秉性,自然无从猜测其如何回答,只不过当日情景犹历历在目,及至刀气长河降下,京师乃至四方的高手气机显露,却无一例外选择袖手旁观,既然彼此并无交情,那么无论有何缘由,都与他刘屠狗无干。更何况方才吃了个闷亏也就罢了,刘二爷可绝不愿意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当即咧嘴一笑,才要张口,晏浮生却已先一步自问自答道“那老货说,坐看麾下校尉螳臂当车,吴碍舍得!口口声声爱民如子却任由百姓蒙难,敖莽舍得!帝气动摇寿数被斩,天子舍得!折姬室之运以挡天数,神主舍得!他老谢不过一介山中野人,一张老脸能值几文钱,又如何舍不得?”

    这话说的明白,当日鲁绝哀看似小题大做、肆意妄为的一刀,背后竟有这等骇人听闻的隐情!

    姬天行猛地直起身来,眼中闪动寒芒,又惊又怒道“大学士方才谈及甘露元年旧事,难道并非巧合,而是早有预料?随后于众人面前一番强作镇定,又是安抚又是恐吓,亦不过是在演戏?”

    晏浮生丝毫不以为忤,轻轻放下酒杯,笑眯眯地道“殿下,这里没有闲杂人等,就不要扮出一副孝子贤孙模样了吧。先前你要将话题往甘露元年上引,老夫可是一力帮衬来着,那时咱们彼此间就该心照不宣了嘛。”

    姬天行闻言,脸上惊怒之色尽去,微微抿起嘴唇,五官轮廓显得越发深邃硬朗。

    他哼了一声道“姜还是老的辣,小王竟是看走眼了!”

    “殿下谬赞啦,听说有个出身不凡的年轻人在殿下府中出谋划策,他家别的本事没有,看周天大势却是最为精准,更何况还有殿下外祖父薛侯在,怎么可能事前对此一无所知?这雨早不下晚不下、这花早不落晚不落,偏偏要在殿下请老夫饮宴之时,要我说啊,这天下再无一件巧合事。”

    “嗯,让老夫猜猜,若非一向只有才名而无政声的晏某人突然一反常态,开口稳住众人,依着殿下原本想法,接下来莫不是要于众目睽睽之下演一出贤王爷心忧父皇冒死闯宫?也不对,这样未免痕迹太重,徒惹人生疑生厌。是了,你指使匹夫留下刘校尉,让他耳闻目睹你向我诚心求教,莫不是要让老夫被陛下猜忌,索性顺水推船站在你这头?”

    听到如此诛心之言,姬天行却是极为平静,只淡淡地瞥了刘屠狗一眼,回到桌前坐下,微微垂下头沉默不语。

    晏浮生不为已甚,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再次看向刘屠狗,笑容玩味“刘校尉,你当日一口鲸吞而江河水尽,固然痛快淋漓,却不知险些坏了多少人的如意算盘呐!嘿,若非鲁绝哀那一刀中所蕴神通大力先就耗去了**成,你此刻焉有命在?”

    “哦?可不是俺命大么!听老晏你这么一说,此时回想起来还真是后怕得紧……”

    刘二爷笑容灿烂,这兰陵殿下和晏大学士百般算计、机变百出,戏里还有戏,圈套里又有圈套,明明各怀心思,偏又能配合得严丝合缝,若非亲耳听闻,当真还以为一个是孝子贤王,一个是名臣国士,着实是叹为观止。

    他叹息道“说起来,今日饭还没吃成,倒先看了场好戏,只是不知二位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接下来是要一拍两散还是根本就……一拍即合?”

    “刘校尉倒是个妙人,竟是一针见血!”

    晏浮生哈哈一笑,转头朝孟匹夫道“还不速速叫人换上一桌上等席面来,敢算计你师叔,少不得要喝干你几坛子百年陈酿!”

    见孟匹夫微笑着躬身而退,他这才回过头来,抚掌笑道“原本直到落花之时,老夫还自以为可以从容脱身,可殿下竟而情急失言,紧接着匹夫就暗中向你出手,这才后知后觉心说不妙,以匹夫的手段,你刘校尉都无法轻易摆脱,更别提我这个老头子了。噫,一念之差,这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喽!”

    这话说的明白,姬天行猛地抬头“能得大学士及孟门之助,小王幸甚,日后如能成事,天行又何吝帝师之位!”

    他边说边站起身,避席再施一礼,已是喜动颜色“想不到方才一番问答,都是大学士在试探小王!”

    “老夫虽说一把年纪了,可也不想就这么给一位昏庸之主陪葬呐,不试探一二怎么行?说起来,殿下城府修行尚可,可这回行事的手段嘛,一不够狠辣,二不够圆滑,既没有将老夫的退路堵死,也无法让老夫心悦诚服,换做旁人,只怕要鸡飞蛋打、弄巧成拙。那个世家里出来的小子就是这么给你谋划的?也不过如此嘛!”

    姬天行笑着答道“他说,若小王圆滑老辣、格局已成,又何须帝师教导,孟门的学说又何以复兴于朝野,如此大学士反而要避小王如蛇蝎了!”

    晏浮生闻言一愣,沉默半晌方才道“后生可畏啊!”

    他摆摆手,自嘲一笑“殿下提到孟门……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孟门?这朝廷中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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