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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屠狗-第129部分

小说: 屠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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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于奕朵会心一笑,重入将心思放回到南方那片最终的猎场。

    只见数万戎骑驱赶着难以计数的野兽奔涌而入,撑起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后,便任由兽群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在其中乱撞。

    到了后来,便连木叶山上的密林之中,亦有无数野兽奔腾而下,来自不同方向的激流狠狠撞击在一起,紧接着便是野蛮而疯狂的杀戮,以及盛大而血腥的死亡。

    地上大片大片的积雪和沙土被掀上半空,经风一吹就化作了遮天蔽日的滚滚黄云,让这场围猎的景象变得越发壮阔和奇诡。

    雪后清冷的气息中混入了泥土和鲜血的腥味儿,单于奕朵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她曾亲眼见过公西人向曲水部营地发起冲锋时的情景,可与眼前的景象比起来,却又远远不及了。

    金帐单于骄傲地一笑:“我的阏氏啊,这样的围猎所需要的勇气和技艺,与真正的战争相比又有多大分别呢?西帐虽大,有几个领主能有机会统帅数万精骑一起作战,且能做到调度自如、进退有序?然而这样的将领,我金帐之中有很多个。”

    他说罢,朝望城下一个负责传令的年轻贵族招了招手:“告诉呼衍庆忌,他围住的猎物太多了,起码要放两成出去!若是木叶山的兽群死得太多甚至死绝了,轮到明年冬狩的统兵领主和万夫长们会把他活撕了的。”

    那名年轻贵族躬身应命,举起手中的令旗舞动几下,就听飘荡在整个猎场中的号角声陡然一变。

    仅是片刻之后,东面的万骑之中便有一名将领纵马前突,率领大约三千骑自东北方向杀入兽群,先是向西南方向狂飙突进了一里半,继而转道向西,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弧线,轻轻松松地从混作一团的兽群中切下一大块,逼迫驱赶着那部分野兽转头冲进了木叶山的密林之中。

    戎人最敬英雄,见此情景,喝彩叫好之声立时响彻整个猎场。

    单于奕朵亦是心旌神摇,不由得开口问道:“呼衍庆忌……他姓呼衍?”

    金帐单于点点头,意气风华地答道:“不错,白戎号称七姓,除去咱们三家姓单于的,其余四部之中,就数呼衍氏最为勇猛善战。呼衍庆忌是当代呼衍氏族长的长子,自幼在金帐为质,有折熊扼虎、斗豹搏兀挠铝Γ俏吟庀氯銮孜劳蚍虺ぶ弧!�

    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呼衍庆忌身上,全然没留意到单于奕朵若有所思的神情,眼见得猎物围得差不多了,便下令道:“年年都差不多,本单于就不跟你们争了,想下场一试身手的都去吧。”

    随着金帐单于一声令下,望台周遭的贵族之中立即有不少人出列走下小丘,随即便有各自的部众、亲卫赶来,帮助他们披上皮甲、挂上刀剑骑弓、背上羽箭,扶上马背之后,再递上长矛大戟之类的长兵。

    装备停当之后,这些金帐戎人中的骄子们便互相招呼着,三五成群、至多各带上几名亲卫,便呼啸着向兽群奔驰而去。接下来,就是比拼各自技艺和运气的时候了。

    金帐单于看了片刻就兴致缺缺,见单于奕朵在高处吹了许久的寒风,便唤人摆了酒肉到望城上来,两个人边饮酒御寒,边说说笑笑,倒也欢喜自在。

    没去狩猎的贵人们自然也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不时就有人向着望城上举杯敬酒,金帐单于和阏氏也是一一笑着举杯回应。

    快到晌午的时候,望城下忽然由远及近响起阵阵惊呼之声。

    吃了几杯酒,脸颊粉中透红的单于奕朵循声一看,也是吃了一惊。

    只见一名将领正纵马向望台赶来,所过之处,无论是贵族还是武士都纷纷主动让开了道路。

    单于奕朵远远看着那名将领的衣着身形,颇觉熟悉,似乎正是呼衍庆忌。

    只是这位阏氏连同她身旁金帐单于的心思,皆不在那位出身显赫、勇武过人的万夫长身上。

    便连一直卧着的雪豹都站起了身,嘴里发出充满敌意的低沉嘶吼。

    只因呼衍庆忌的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幼鹿。

    白戎尚白,而白鹿无论在大周还是在白戎,都是了不得的祥瑞。

    呼衍庆忌驱马径直冲上小丘,直到望台前方才勒马停下。

    他矫健地跃下马背,单膝跪地,将雪白的幼鹿高高举过头顶,高声道:“单于,这是我呼衍庆忌,献给您和阏氏的礼物!”

    单于奕朵深深地看了呼衍庆忌一眼,暗自记下他坚毅威严的容貌,转而望向自己丈夫的侧脸。

    以她的聪慧,自然能从金帐单于欣慰的笑容之中,发觉那丝隐藏得很好的阴鸷。

    下一刻,就见金帐单于转过头,笑着问她:“阏氏,你喜欢这个礼物吗?”

    单于奕朵笑着点点头:“我喜欢这鹿的皮毛。”

    她指了指脚边面露凶光的雪豹:“它肯定很喜欢剩下的部分。”

第一四八章 公门修行大不易() 
天色将晚,在枢密院大小官员们饱含深意的目光注视下,西征总帅、虎头大军机曹宪之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枢密院正门,身边只有一个穿绯红官袍的年轻人紧紧跟随。

    按照大周官职,官员三品以上方可着绯红官袍。这个年轻人明显未到而立之年,竟已得此高位,更别提还是在枢密院任职,分量之重不言而喻。遍数朝堂和地方州郡,都是凤毛麟角,堪称异数。

    枢密院内,大伙儿如有默契,都刻意晚走了片刻,免得打扰了老大人的谈兴。

    至于那位被曹公青眼有加,点了名要带回白鹿巷曹府一同吃晚饭的平戎司新任掌司使,大伙儿互相递个眼色,都是心照不宣。

    “东煌啊,昨个儿你是以武立威,让北军大营那些个只认拳头的厮杀汉不得不服气,今天又在平戎司发了那样一篇宏论,着实把这些自视甚高、却只知道纸上谈兵的猴崽子们镇住了。有你这样的当家人,哥舒氏的门楣重光有望啊。”

    哥舒东煌脸上仍有病容,显然为了阻挡天人一剑受伤不轻。尽管如此,他仍是一天未曾耽搁,一大早就带着伤到枢密院平戎司走马上任,对功名利禄的热衷之心可见一斑,着实让许多同僚腹诽不已。

    他听了曹虎头的称赞,才要行礼以表谢意和谦逊,却被曹宪之伸手按住了胳膊,只得作罢。

    “曹公谬赞了!东煌曾深入戎地数年,耳闻目见之下,于白戎的风俗地理、内外军政略知一二,这才比诸位同僚多了些略显新奇的浅见罢了。曹公乃当世兵法大家,卑职的一孔之见,在您眼里亦不过是纸上谈兵罢了,无论如何都称不得宏论。”

    曹宪之哈哈大笑:“当世兵法大家?你愿意昧着良心拍马屁,老夫就豁出老脸去当真的听。只是有一条,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学他们遇事藏拙、和光同尘那一套。当此天子兴师、英雄用武之际,露些锋芒不是坏事。说起来,带兵打仗与武道修行差不多,都难逃‘拳怕少壮’这四个字,我这样的老将固然多经了些风霜,却也难免添了墨守成规、不肯冒险的暮气,到了战场上未必就强得过新人去。”

    曹宪之这位在人前从来是威严深重的大军机,竟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边走边略带感慨地道:“若是没有多少战事的太平年月,军汉们论资排辈起来,那向来是比文官们还要严苛,上下尊卑、等级森严,半点儿都不能逾越。可一旦打起仗来,尤其是西征这样必定绵延日久的大战、苦战,就是功名只向马上取喽。谁砍下的脑袋多、抢下的地盘大,谁就能大着嗓门朝压在头顶上的酒囊饭袋们吼一声,孙儿们站远些,别碍爷爷的眼!”

    哥舒东煌闻言先是愕然,继而忍着笑意道:“曹公莫要诓我,军法无情,东煌即便有幸上了战场还侥幸立下功劳,也绝不敢藐视上官、咆哮帅帐,用这大好头颅去验证军法官的刀是否锋利。”

    曹宪之白眼道:“老夫诓你作甚?当年戚鼎带出来的那批人就是这么干的。你别看俞达这个老怀德侯如今明哲保身惯了、和气面善得很,当初心肠最硬、用兵最狠、麾下死人最多的就是他,别说贪墨战功、克扣赏银了,但凡上官处事有丝毫不公之处,俞达就敢指着上官的鼻子痛骂,口口声声要为战死的大周英灵讨还公道。就算这样,他还不是依旧青云直上,一路做到了西征副帅宣威王?尸山血海里打滚的人,你跟他摆资格、讲尊卑,他只当你是放屁!”

    “老夫虽然年纪轻、官职低,却也有样学样,上了战场勇猛敢战,立功回来就冲一味老成持重的上官呲牙,最后就连戚鼎都听说了‘曹虎头’这个匪号,随口称赞了两句,竟害得老夫半生蹉跎。”

    曹虎头说到此处,忍不住摇头叹息道:“如今的年轻人啊,书读得太多,前辈们的覆辙听过了太多,却是太过小心翼翼、世故圆滑了。岂不闻铁马金戈之中自有风云激荡,杀气冲天处、意气最盛时,武侯功名、神通境界,皆出其中矣。”

    哥舒东煌听得心驰神往,不由得道:“前辈们英姿勃发、豪气干云,实在令我等后生汗颜无地。”

    他略作沉吟,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曹公,朝廷当真不能先派出数万精锐入戎地袭掠,以此疲敝戎人么?”

    曹宪之极为干脆地摇头道:“你既然在戎人的部落中待了数年,自然就该知道,秋冬时节正是草原上的野兽肉肥皮厚之时,戎人将牲畜集中在越冬地、静待其配种产仔,腾出手来的青壮战士便能聚集在领主麾下,骑着正当膘肥身健之时战马,或是大肆狩猎野兽,或是南侵掠夺财货。”

    “譬如被你用西帐公主换走一千戎骑的金帐单于,每年这时候就会大猎于木叶山,往往要集中数万甚至十数万骑士,围拢数以百万计的猎物,几与作战无异。单于冬狩,其意在向各部示威,同时也是练兵,有时候兴之所至,干脆猎也不打了,直接就南下八百里来劫掠凉州了。”

    “嘿,若是金庭王帐之中当真出了一位摄政的大阏氏,届时便是数十万戎骑同下凉州了。那种大场面,别说禁军中的小字辈见都没见过,就是长年与金帐白戎作战的射雕李氏,又有几人能想象得出?”

    “也正因如此,若是朝廷赶在这时候派兵深入戎人腹地,去寻找戎人牲畜的越冬地,固然可能所获颇丰,然而更大的可能却是被蜂拥而来的戎骑撕咬成碎片,白白害了儿郎们的性命。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落霞公西氏、北海李氏等军镇依托坚城大寨,一点点消耗戎人的力量。”

    哥舒东煌默然,哪怕他刚刚才触及大周庙堂中枢,却依然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在天子和枢密院诸公眼中,公西氏、李氏等听调不听宣的军镇从来就算不得大周的力量,巴不得他们跟戎人杀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才好。

    曹宪之瞥了一眼哥舒东煌脸上不甘的神色,笑道:“你心里只需清楚一点便可,那就是,哪怕你熟知戎人虚实,有本事带着大军毫发无损地把戎人的牛羊都赶回咱大周来,陛下也不同意如此弄险。”

    他微微停顿,又补充一句:“即便陛下肯兵行险着,也绝不会把兵权交给你。东煌啊,耐下性子在枢密院坐几年冷板凳吧。”

    哥舒东煌身躯一震:“曹公的意思是?”

    曹宪之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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