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舞九霄-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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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着头斜斜的瞥了一眼晋国看台,苦笑一声,摇晃着身体缓慢地站了起来。
“来吧…”
铁塔汉子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释然,猛然提起利斧,拖着伤残的身躯主动冲向了袁谅。
“贱骨头!”
西门水香啐骂,如同呵斥不听话的老狗,眼里全是鄙夷。
铁塔汉子的攻击令袁谅不解,他早已断定对手根本无法威胁到自己,只是汉子的呢喃和那声高八度的刻薄尖叫让他疑惑。
他看向晋国看台,有些茫然,随后看也不看就抬起手中长剑斜斜刺出。
这一剑看似随意,但实际精准无比,生死锤炼的战斗直觉足以实施最正确的条件反射。
“死!”
少年沉声轻叱,整个动作干脆利落,锋利的铁剑瞬间没入铁塔汉子强健的胸膛。
“不对。”
袁谅忽然觉得诧异,对于力道的控制他自问相当精准,刚才这一剑,并不足以刺穿对方。
“我没怎么用劲,怎么就透了。”
他看向对方,直到铁塔汉子又用力将厚实的胸膛往剑柄处抵进了几分,这才恍然大悟。
对方在求死!
铁塔汉子眼中无神,但却一脸平静,口中的血沫不停涌出,他笑了。
“为什么。”
袁谅眉头微皱,连忙一把搀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打算追问,但铁塔汉子的身子轰然倒下。
“又送走一个…”
袁谅凝视对方嘴角的笑意,心中划过一丝戚然,默默摇头。
“我们赢了。”
修国看台之上,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络绎不绝。
“还是选中了。”
修皇眼含欣慰,脸上渐渐泛起笑容。
晏国看台上,武相颛舟轻抚长髯,神色平静,目光中若有所思。
“败了,晋国败了。。。”
西门水香感觉浑身瘫软,跌坐在座位上,凤目之中,再无半点神采。
她无法接受这个结果,针对袁谅的计谋,是她为了确保这场胜利,一早就定下的。
但现在,功败垂成。
“父皇,父皇那里怎么解释?”
西门水香心底泛起恐惧,即便她再受晋皇宠溺,甚至对她的艳行也极少过问,但这一次的事,非同小可。
“宠奴没了,晋国夺冠的机会也没了,一旦父皇怪罪下来。。。”
她突然站起身来,狠狠望向那个在场中高举铁剑的少年,香腮紧绷,咬牙切齿。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本宫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全都是因为你。”
西门水香柳眉倒竖,凤目圆睁,香肩止不住的颤抖。
“小畜生,该死的小畜生。”
她歇斯底里的咒骂不已,修国看台传来的山呼海啸让她越发觉得浑身冰凉。
晋国十年的准备,十年的精挑细选,就为了在这一天夺冠。
但现在,一切都在她眼前化为泡影,她已经无法预判,在自己回国后,晋皇的怒火会燃烧到何种程度。
西门水香禁不住打了个摆子,不寒而栗。
“不死神童,你这个小畜生。”
她抬起芊芊玉掌,猛然拍到栏杆上。
良久,因为激愤而导致有些扭曲的美颜渐渐平复下来,脸上的阴沉,几乎可以滴出水来。
西门水香忽然冷笑,天生媚态的凤目之中,闪过一道寒光。
“本宫要你不得好死!”
第4章 古老()
修国、晋国与晏国三国之间的盛事落幕,接下来自然是东道主礼节性的宴开千席,礼待八方。
晏国和晋国的主宾自然是各自的领队,乐儿公主、武相颛舟及西门水香,各个世家家主也尽数前往,对着修皇恭贺一番,只是每个人的个中滋味,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袁谅作为此战功臣,本应列席,但战奴毕竟带了一个奴字,属于下等人,换句话说就是被豢养的力士武者,这就决定了他与这个庆功无缘。
不过在酒宴之上,不死神童的名字还是被许多人念及了无数次,每当听到这个名字,西门水香就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以至于酒宴还未过半,她就谎称不适,匆匆离席。
众人自是眼明,谁也不会提及,席间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怒气冲冲的晋国公主一回到行馆,那些博古架以及博古架上的文玩器物全都糟了殃,被西门水香摔得满地都是,墙边站着的侍女及侍卫全都战战兢兢,不敢触了她的霉头。
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西门水香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乘着侍女们小心打扫的空档,她挥手招来一名披甲带胄的侍从,耳语了一番,这才返回自己的闺房。
熄灯前,她在一名值守的年轻侍卫面前略微停步,端详了一下眉清目秀的侍卫,随后就将其招至房中,之后众人慌忙退离,远远避开那里,生怕扰了这位公主的“雅兴”。
三日之后,六名身穿黑衣的男子在那名身穿甲胄的侍从带领下匆匆走进行馆。
披着薄纱的西门水香曲线玲珑,慵懒的斜靠在兽皮铺就的座椅中,体态尽显,但那六名黑衣人显然懂得规矩,只敢埋头应话,听完黑衣人的发言,她这才伸出葱葱玉指在其中两名黑衣人面前点了点,柔声说道。
“此事办成后,本宫重赏。”
那两名被点中的黑衣人埋着头,心中火热,赶忙领命,之后,西门水香轻挥衣袖,六名黑衣人这才退去。
西门水香扫了屋中一眼,几个崭新的博古架矗立在昨天被推倒的地方,上面再次摆满了各式新奇的玩意儿,她的目光在上面一一扫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款款回到闺房之中。
……
皇城东郊的战奴营地中,裹着满身纱布的袁谅,刚吃过晚饭就接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有人持皇宫金牌要带他进宫!
“进宫?见谁?”
传召之人驾着黑色黑车,一身黑衣,看上去有些诡异,但其手中腰牌能够在这座隶属太子府的战奴营畅行无阻,足可见其身份。
因此,由不得袁谅拒绝。
不过在登上马车之前,黑衣人还是有意识的让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顺便做了简单的梳洗,这才带着他匆匆而去。
一路上,袁谅感觉马车东拐西拐绕了半天,几乎差点让他分不清方向。
直到取下了头上的黑布,明亮的烛光照来,袁谅这才知道,目的地到了。
房舍不大,过眼之处,书卷满屋,明几净案,珠帘轻垂,幔帐斜挂,房间内隐隐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好一处雅致的所在。
靠墙的书架前,一位身材高大、眉发皆白的紫衣老者手捧书简,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屋内再无他人。
袁谅揉了揉因为黑布捆扎过久造成了些许不适的眼睛,发现紫衣老者已经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这才看清对方的样貌。
紫衣老者眼窝深陷,目光湛然,一对招风耳特别抢眼。
袁谅忽然觉得这位紫衣老者的样子有些熟悉,貌似宿慧记忆里某位擅长化骨绵掌的人物。
紫衣老者手握书简,静立在书架旁,目光平和的注视着他。
见对方没有开口,袁谅也不愿意贸然说话,就那么与紫衣老者静静的对视。
紫衣老者眼神平和深邃,蓝衫少年目光沉静清澈,房内无声,烛影轻摇。
袁谅不会怯场,常年在角斗场中搏杀求生,尽管年纪不大,但早已具备超强的心理素质,只是紫衣老者身材高大,手握书简的动作平静如一尊雕像,恍惚间,竟让他隐隐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里的普通不是指所在的社会阶层,而是一种气质:非比寻常的稳定感。
袁谅得出判断,甚至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是紧张的表现。
这种紧张源自他多年在角斗场上磨炼出的直觉,那是种对危险性的判断能力,而此刻的直觉告诉他,紫衣老者很危险!
这种危险的程度,袁谅粗略估计一下,自己应该没有能力化解这种程度的危险。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很快,他的心态稳定下来。
紫衣老者面无表情,不过眼底却因袁谅的这份沉稳闪过一丝赞许。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袁谅隐隐有种错觉:紫衣老者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仿佛水面的倒影被微风吹皱,漾出淡淡的波纹。
他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于是悄悄用牙齿咬了咬舌尖,意图恢复清醒。
但紫衣老者就在那里,始终未动,袁谅心头一跳,隐隐觉得刚才的情形有些异样,只是说不清是怎么回事。
紫衣老者忽然微微一笑,之前的异状全然消失,像是不曾出现过一样,紧接着,一个浑厚深沉的嗓音传来。
“小子不错,你可以称我为古老。”
袁谅连忙微微躬身,双手抱拳施了一礼,然后恭敬问道。
“不知古老深夜招小子进宫,所为何事?”
对于威胁性存在的敏感性,袁谅虽然表面放松,态度恭敬,但实际上全身神经都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这并不是说对方已经对他产生了威胁,而是自己的身体对威胁本身自发性的出现了预警,如同野兽的本能。
“没什么事,就是听说你在大角斗时险死还生,还帮修国度过了难关,所以想见见你。”
古老将手中的书简放回书架,然后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楠木盒子,递给袁谅。
“你的表现,皇主甚是满意,因此托我将此物赐于你。”
袁谅接过楠木盒子后并没有急着打开,反而托在掌心里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古老。
“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古老见他没有急不可耐的去探知盒子里的秘密,眼里浮上一丝欣慰的表情。
“但…我希望能见到你有所发现。”
古老的声音平和,但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
袁谅一怔,虽说以对方的身份和能力,自己并不能反对什么,但他还是很抗拒这种被命令的感觉,因此,他还是遵从内心,倔强的看向紫衣老者。
古老似乎没料到少年的执拗居然可以大胆到这种程度,面色一僵,不过随即眼中笑意更甚。
“一份皇主亲签的奴藉赦免文书,一万两银票和一枚皇主特赠的修国全国的通关金碟。”
古老的眼睛微微眯起,双手背在身后,下巴稍稍抬高了一点,说道。
“这份赏赐,你可还满意?”
“啊~~”
袁谅张着嘴,意外来得的确很突然。
自己这么多年在角斗场打拼,为的也就是能有朝一日能有机会去除奴藉,突然之间来了一份含金量这么重的赦免文书,想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再加上作为一名战奴,赢的对手再多,也不会有多少奴主赏赐的银子。
好吧,就算这些年总算也得过一些赏银,虽说也“大手大脚”花出去不少,但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三十两银子,更何况现在在战奴营里的包袱里,只有六两二钱的散碎银子,那几乎是他仅存的巨款。
一万两银票是个什么概念?!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块可以通行全国的免检金碟,这代表着什么?
突然之间,自己居然成了一名有钱、有闲还可以到处溜达的非奴人士。
“唉”
袁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