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师姐的剑-第3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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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
高胜寒在心底轻轻的说。
刑堂的领队跟着高胜寒太久,似乎从神情就可以猜测出他的想法。
“没让战部刑堂以外的弟子知道,毕竟事情还没有个结论,不知道蓬莱是要干什么,怕引起哗变……”
高胜寒回首注视着自己的得意门徒,已经可以独挡一面的刑堂领队。眼中依然是寒凉:“月影,你今年多大了?”
名唤月影的领队被打断陈述,怔了一下。
高堂主与邢首座不同,自家领导可从来没有帮手下做饭、补裤子之类的体恤情怀,裂剑高胜寒的铁血柔情全部表现在,从早到晚盯着他们不许犯一丝错误,稍有不逊就是一顿皮开肉绽的刑杖。
天长日久,刑堂的人带上面具,言行举止都好像一个模样。
刑堂不如战部那么尊重人性,但刑堂在此次抗怪战场上的折损远远低于战部,因为他们不犯错。生性乏味的高堂主,觉得个性这玩意并没有什么卵用,刑堂尊重的是人命。
高胜寒突如其来关心,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尽管人家战部那边邢首座几乎知道哪个臭小子半夜爱踢被,哪个死丫头吃饭总挑食。
他跟了高胜寒许多年,堂主却连他年纪都记不得。
可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他心里头嘀咕着,面上却一派稳健:“弟子今年一百七十八。”
高胜寒看着他,半晌移开了目光:“你也不知道。”
昆仑的年轻弟子都不知道,甚至马烈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姓氏对昆仑来说意味着多么重要的传承。
三千年前,六代昆仑于乱世创派,最初参与这理想有三十二位坐师。
“有教无类”,不容于世的理念,令年幼的六代昆仑举步维艰。它触到修真界老牌门派的最根本利益。
三十二位坐师一路走来,趟过血火刀山,脚下尸骨无数。年轻的昆仑在正派、邪派双方的清缴之中,蹒跚的站稳了脚跟。
彼时,三十二位心怀天下的年轻坐师,战死者二十有四。
如今的昆仑弟子,大多只知生者姓名,不知死者牺牲。提起昆仑的开派祖师,总说是八君子。
可花掌门是明确的跟高小四儿说过的,“虽然那战死的二十四位师父,连一个衣钵弟子都不曾传承下来,可你们得记得,没有他们,你们未必有今天的坦荡仙途。”
那时候,花掌门按着年仅六岁的高小四儿,对着剑冢的方向,邦邦邦磕了三十二个响头。完事儿把孩子拎起来一看,“哎!这怎么磕出包了了?”
一脸不靠谱的后悔模样。
六岁的高小四儿,被不靠谱的掌门人霍霍得满脸是血,闻言“哇——”的一声就哭了。
花掌门悄悄变回原形,把小四儿顶在头上飞了半个时辰,才终于哄住了娃娃不哭。
然而心大如斗的花掌门至今都不晓得,六岁的小四儿并不是飞到天上被哄得不哭了,他是被掌门人狰狞的原形吓得不敢哭了。
六岁的小四儿能知道什么叫龙么?
六岁的小四儿只知道那大嘴叉子一张开,能吞下十几个小四儿。
蓝天白云之上,银色巨龙摇着它短短的肉角,呜嗷呜嗷的告诉了高胜寒剩下的八位坐师的结局。
并不全是善终的。
除了一位飞升之外,另有一位后来背叛了他们共同的理想,被剩余几位无声无息的铲除。死在了暗无天日的不知什么地方,带回来的只有剑,和八位坐师中唯一一位女性,满脸的泪痕。
剩余六位,有三位终生不曾婚嫁,留下的只有无数子女一般的弟子。
另有三位成了家,子女们继承了他们的理想,继续为那最初的理想奋斗。
可是生命太脆弱,修真之人又动辄孤寡一世,三千年后这三系家族,就只剩下了一脉……
他们姓马。
高胜寒闭上眼睛。活得不够久,是不会知道的。二三百年一场大战,修真界横死之人甚至比自然坐化的还多。
他近些年常想,这一场逆天改命的挣扎,到底是幸运,还是灾祸?
修行一世,洒尽热血,昆仑最初的种子,如今只剩了马烈这么一颗独苗儿。马家上数四代的一位先人,为了不让后辈躺在祖宗的功德簿上虚度了年华,向花绍棠要求禁绝了马氏后人的优待。
而今,没有优待的马氏后人,的确没有虚度年华,冲锋在前,劳苦功高。几次险死还生,邢铭还能稳如泰山,高胜寒却几乎暗地里急死。
邢铭对他说:“就因为你这个态度,这匹小马,就不能拨给你刑堂。”
而今,昆仑最后的开派血脉,马氏门人,终于在天下大劫之中……绝户了。
三千年,什么都不剩。
时光拉扯得足够漫长之后,开派的三十二位坐师,无人善终。
高胜寒眼里,有冷月的色泽,对一百七十八岁的年轻刑堂摆摆手。
“去告诉邢铭。”
这世上大约,真是没有永恒的。
没有千秋万代的修真门派,也没有不老的英雄传说。
第294章 消失的三年()
昆仑弟子在自家剑冢里失踪,让昆仑邢首座如芒在背。
这事件是偶然吗?
战部留守的上千剑修,铺天盖地的撒出去,各家大小门派纷纷打探,还有谁家有这种失踪的人口。
仙灵宫新建的山门,因为失去了门派根本的浮岛,看起来比昆仑还要简陋。
邢铭跟方沉鱼相对而坐。
“这事情不好打听。”方沉鱼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完全不像她杀伐果决的性格,“别说现在是战时,就算是平日里,几十万人的门派失踪个把弟子,除了嫡传的师父,谁又会真的刨根揪底?多半是按着死亡报数,甚至有那心狠的门派按照叛逃记录也是有的。更别说……”
她吞了半截子的话头,抿了一口茶。
邢铭做人的时候,是门阀贵胄的出身,尽管当鬼之后一直是个穷鬼,根深蒂固的东西却忘不了。品茶的模样比对面的方掌门还似模似样,哦,现在是方前掌门了。
甘从春曾经很不给面子的评价他“瞅你那斯文败类的德行!”
大白与高小四儿深以为然。
邢铭转了转茶杯,“我难得来一回仙灵宫,你连一杯灵茶都不舍得招待我,枉为修真界首富。”
方沉鱼苦笑:“哪里是不招待你,仙灵的基业都在浮岛上,如今是金山银山也都跟着那毕方上了天。难不成我在地上给你种一株?”
邢铭点头,“还是我昆仑开派祖师英明,知道留个无色峰给后人做退路。”
“你们那开派祖师是死要面子,昆仑山那一亩三分地比离过的还干净,非要装出个繁花似锦的样子来。”
邢铭这才抬了头:“你仙灵宫不要面子,丢了浮岛怎不上我昆仑求援?干了那只毕方,浮岛总有办法弄下来。”
方沉鱼笑得有点凉:“昆仑善战,又能比仙灵强多少。除非我问你借花掌门,你借么?”
“不借。”邢铭想也不想。
那理所当然的死相,气得方沉鱼一噎,特别想不顾身份的挠他一爪子。
却听邢铭又说:“我可以把我师兄借你。我家掌门是大杀器,昆仑山干了一只夔牛,夔牛踩死的弟子才几百,被他刮死的倒有上千。不然掌门杀夔牛比切菜累不着多少,你当昆仑为什么要封山?”
邢铭看了方沉鱼一眼:“昆仑山道那一剑,为了五代墓葬那次,还有南海跟蓬莱干架的事情,你可是听说过的。掌门借你,毕方是肯定弄死了,但你们家的岛估计也就没了。”
方沉鱼目光微凝,“那都是真的?”
邢铭这回事真没想到了,茶杯一放,喀嗒一声。
“合着你以为昆仑自己散布谣言玩儿呢?我信誉就那么差?”
方沉鱼皱眉,轻摇臻首,“一人之力,毁天灭地。非不信也,不敢信也。”
邢铭道:“你家离家出走的白散仙也差不多。”
方沉鱼想了半晌,仍是摇头。
白镜离有多大的本事,仙灵宫上下并没有人知晓,白镜离是挂靠的太上长老,出现在仙灵宫的时候,就已经是散仙了。
尽管挂靠了已经几千年,却并没有谁能摸头他深沉如海的心思,更别说他的深浅。
而陆百川……方沉鱼想起这个名字,心中就隐隐作痛。陆百川性格随和,颇有点老顽童的劲头,仙灵宫出生的仙灵弟子,几乎每一个人小时候被他抱过。
曾以为知道他的深浅,却发现连他的所求,都不晓得。
深深出了一口气,把满腔柔肠百转吐出去,方沉鱼抬起眼来,又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女诸葛。
“你刚才说,你师兄……”
邢铭并不卖关子,若非端着,他心里比方沉鱼急多了。方沉鱼还不知道事情的轻重,邢铭却是知道的。
“白允浪是大愿超度的最大受益者,直接晋了返虚。闭关两年,如今接近圆满,估摸着他自己要不坑,百年之内有望合道。”
“战力?”
邢铭洒然一笑,“昆仑以战力论师兄,大师兄他是纯剑修,点杀无敌,且保你浮岛完整。”
方沉鱼闻言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提裙角,膝盖就弯下来了。
“如此,沉鱼代仙灵宫三十四万幸存弟子,谢过……”
结果邢首座毫不领情,“你别跪,我有要求……你跪了我也有要求。戴高帽子没有用,昆仑只是比较有正义感,却并不是傻。”
方沉鱼的两条腿立刻就打直了,只要稍微对昆仑僵尸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手段有所了解,很轻易就能猜到他的要求。
低垂着眉目,看不出喜怒:“邢首座,各家门派的人员去留,属于公认的家事。您这么逼着要名单,未免咄咄逼人。”
“行了吧,方沉鱼。”邢铭道,“谁不知道谁啊,不就是要脸吗?你仙灵宫一向这个怂德行,遭了灾,出了事,宁可伤疤往肚子里烂,也非要给外人看得光鲜。但你也应该知道,我是不要脸面的,你捧也好,骂也好,我要的东西拿不到,白允浪就不会出手去了结那头毕方。”
方沉鱼美目微闪。
邢铭又道:“你也可以试试私下联系白允浪,看我师兄吃不吃你的拉拢。”
“好吧,你又赢了。”方沉鱼坐回主位的太师椅上,传音说了句什么,不一时就有一名弟子捧了厚厚一摞卷宗进来。
方沉鱼示意那弟子直接递给邢铭,道:“连同依附仙灵宫的大小一百六十八个门派,三年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名单,都在这里。”
“买一送十,邢某十分欣赏方掌门的豪爽。”邢铭双手接过卷宗,直接开始翻看,再怎么这玩意带回门派还是不合适的。
方沉鱼自嘲一笑,“只有我仙灵宫被撕了遮羞布,难免他们将来会翻起来酸人。大家一起没脸,就天下太平了。”
却见邢铭略一扫那卷宗,就猛地变了脸色:“怎么会这么多?”
方沉鱼坦然道:“但凡人数少一些,我何必跟你遮遮掩掩?”
“昆仑山下现在三十万人,连疑似尸骨无存的都算上,不明去向的不过一百来人,”邢铭握着卷宗的手指攥得发白,“你这仙灵宫一个依附的三流门派,就失踪了三千人?”
方沉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