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师姐的剑-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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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四天。”杨夕闭了闭眼,双手冰凉。
她到今天才发觉,沈从容是真的聪明。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他知道在薛无间的天平上,沈从容的性命与两万囚犯的性命,薛无间会选择“守人道之沧桑。”
他也知道在杨夕的天平上,沈先生的性命与“把上古神怪”带回山门,杨夕会选择执行昆仑的命令。
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他清楚战事不紧的时候,邢铭会为了拉他入伙亲自辗转两地。
他也清楚,战败至此,昆仑首座不可能为他的自由,冒死深入敌后。
把臂相交,可他们却都不会跟他生死与共。
甚至,他连手下的三个护法妖兽,见多了人情世故,再不能像地宫里那样安心留在身边,都是知道的。
薛无间松了手。
于是沈从容挣出手来,对着杨夕笑:“如果不是邢铭,我可能早忘了太阳是什么样子。算师一门从不缺钱财,地宫里到底是寂寞了些。这六年的日子,我谢谢他。”
“算师一门的护卫,你帮我带走吧。我已经这辈子见不着阳光,不能也让他们一辈子见不着自由。我好奇死了天机命数,是我自己选的。他们却是在不知事的时候,就跟了我祖师爷,我小的时候就觉得,他们多可怜呐。”
杨夕眼圈酸得发胀。
终于明白沈从容刚刚的留恋,不是对着自己。
那是一种养大的儿子,托孤给别人,对那个“别人”的心情复杂。
“先生……”
沈从容却很豁达,抱了抱杨夕,叹一口气:“可惜我还有一个护卫,叫天牢,是只老鼠来的。见不着了呀……”
最后,沈从容留下了“珍馐锦盒”和一块芥子石,以保证不太会烧饭打猎的自己不会被饿死,并且能有个安全的地方睡觉。
杨夕骑在“阴灵船”的旗杆上,终于忍不住大哭了出来。
“先生!杨夕有生之年,一定会回来接你的!就是绑也要把邢师叔给你绑来!”
沈从容一个人站在地上,在莽莽怪潮中向他们挥了挥“珍馐锦盒”:
“快走吧,算师门没那么容易被怪咬死。早点把仗打赢,我还想回地宫看看呐!”
阴灵船上,不论跟沈从容有什么过节,又或者对这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练气期狱王有多少瞧不起。
凶神恶煞的人群中,不时传出几声不想被发现的哽咽。
媚三娘被一根绳索,拖挂在船后。
她忽然懂了。
为什么沈从容一直知道蓬莱遗脉的存在,并且从来也不曾声张。
却在最后关头强硬的出手,“要保杨夕和薛无间的命”。
她好像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从蹒跚学步的时候起,就在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里,每天做着做不完的高深算术。
陪伴他的,除了金黄的长明灯,就只有四个各缺几个心眼儿的妖怪叔叔。
当终于发现自己寿数将尽的时候,他会想什么?
这并不难发现,终生不能筑基的修士,已经露出了中年面貌,再有十年八载的寿数,都算是先人积福了。
算师一门从不怕死,怕死的不敢这样挑战天道。
可人之将死,却突然答应昆仑的请求,就算他再心思如海,总也能露出什么愿望的端倪。
媚三娘笑笑,沈从容保的不是杨夕和薛无间的命,他是要用得罪蜀山的代价,换昆仑和断天门两个门派的人情。
他放几个妖怪叔叔去走,可他怕几个叔叔心眼缺的太多,会被拐上外门邪道。
所以他先来死狱,带他们见识什么是恶,再由他们自己用眼去看什么是好。最后不放心,还要再上一道安全锁。
他是要保他们一辈子。
媚三娘深深吐了口气:“沈从容呵……”
死狱之下,三五年余生,你用身陷怪潮,孤身老死的代价,换杨夕、薛无间一辈子的愧疚。
为了几个永远不会明白你的妖修,值得么?
你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天人五衰之末,榻前无人照料,屈身尺寸大小的芥子石里,掏了许久也不能从珍馐锦盒里掏出一块咬得动的米糕,突然就后悔了?
沈从容,你想没想过,如果今日媚三娘看不懂你的心思怎么办?如果我毁了和你的约定你又怎么办?
不,你还要更聪明一些,你偷偷摸熟了我的性格和行事,你知道我能懂,所以我就会遵守约定。
因为如果是我的话……
阴灵船彻底没入漩涡,倒吸的狂风,吹得媚三娘长发飞扬。
她嘴角噙着笑,看一眼挂在旁边,不听劝告穿了裙子,所不停不停在走光的折草娘。
即使永远是个拖后腿的猪队友,即使从来也不明白我在想什么,可她陪我走过生命中最漫长的岁月。
所以我以然会认为,一切都值得。
第197章 突围(五)()
蓬莱遇到了大。麻烦。
近两天,安插在蓬莱身边的眼线纷纷传回消息,数十个作为终极战力的合道期修士,同时行踪不明。
作为归降门派中比较说得上话的一员,炼尸门掌门已经带着门内四大长老,匆匆赶赴了巨帆城。不惜一切的要从云家人手里挖出点有用的消息。
“形势紧张已经不下三年前炼尸门临阵反水,我们身为门内核心弟子,却在这里像个凡人渔夫一般撒网捕‘鱼’?”
黑袍遮面、背负巨棺的青年尸修看起来很愤慨,青白消瘦的手掌从袍子下露出来,几乎抓碎了阴灵船的护栏。
他的身旁,另一名尸修阖上手中正在阅读的道典古籍,揉揉眼睛,没什么诚意的笑道:“青羽师弟,何必如此烦恼。横竖最紧要,最多门派贡献点的任务,是一定不会漏下我等的。是赶‘鱼’还是下蛊,又有什么区别?”
在他面前,体长三米,遍身钢甲的海怪们,小动物一样惊慌的迎面而来,背后是两艘阴灵船扯起的毒刺巨网追赶。这便是他口中的“鱼”了,也只有这种资源无限,实力强大的各门派核心弟子,才敢这样轻蔑海怪吧。
他们是有资格骄傲的,年富力强,资质优异,三年前胆大敢赌屁股坐对了椅子,一场清洗过去成了门内仅有的十二位核心弟子,且能力非凡打蛇打死,所协助的革新派不露任何风声的解决了前掌门为首的保守派,核心地位不容动摇。
而且因着三年前的大功,门派在修真界的影响力——不论那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也比三年前有了显著提高,连带着他们的身价倍增,现在也是走哪有人巴结的了。
手持珍贵古卷的青年春风得意的笑笑。
他不是师弟那样一心想着干一番大事业重振炼尸门几十万年前的威名,他深知现今的年代,他们这帮玩儿尸体的在仙凡融合之后,是不可能得到足够多的优秀弟子自愿投诚,不会成为一流门派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要是仙灵宫方少谦、昆仑剑派释少阳那样的天才都入了炼尸门,哪里还有自己的核心地位呢?
拍拍师弟的肩膀:“我们在蓬莱…云家这个阵营里,炼尸门被分配的职责,一直是保证海边阵线的宁静,除了一个地下死狱的出口,这里也没什么旁的东西了。相信我,这绝对是炼尸门最重要的职责。”
翘起嘴角,在心里又补充了一句,还能顺便解决红泪那个祸害。
正在这时,前方瞭望台上负责观察的外门弟子发出了一身惊呼:“师兄!前方有一个水母型的巨怪,正在向我们游过来!”
抓着栏杆的青白尸修怒骂一声:“外门服食的垃圾丹药把你的脑子也塞成了糨糊吗?我们前面就是南海洋流,什么怪能游得动……”
他忽然顿住,也是有一种怪能够游动的。
悚然回头,向来散漫的墨云师兄已然飞上瞭望台,一把推开了那外门弟子:“让开,我来看!”
可是,从没听说过哪一种上古神怪是长成水母模样的?
双手掐诀,猛然睁眼,两束青白的光柱从师兄的眼中散射出去。照亮了前方,飞速接近的巨大黑影。
“我的……天啊……”
青羽怔愣之下,终于捏碎了手下的船舷。在白光的照映中,他看清了那黑影的真面目——
不是什么上古神怪,那是一艘阴灵船,与他脚下这艘一样,绝对的炼尸门出品。船上密密麻麻的堆满了数不清的修士……
是的,堆。
甲板上挤挤挨挨的站满了人已经不能震惊他,更多的人站在其他的肩膀上,然后还有新的人站在更上层的肩膀上。
叠罗汉一样密密匝匝摞了六层,连以前在凡人中见过的杂耍都没有这样登峰造极的技巧。因为这些修士并不是一层比一层人少,而是手拉着手,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的人更多!
甲板上的三层船楼早就被拆了,整个船上还能看出炼尸门制式的,就只有船首的舵盘——那上面站着一个额头上有五角星,一看就是妖修的修士,在用两只脚扭来扭去的开船——还有船上一根并不占什么位置的旗杆——杆上的炼尸门旗帜依然在,并且每一片布上都吊满了修士——旗杆本身上也猴子一样爬满了修士,最顶端站着一个手持长剑,高吊马尾的小个子女修。
白色光柱扫过,那女修在黑暗中露出了半边面孔,睁眼露出一只滴水凝冰的蓝眸。
嘴角绽开一个凶残的笑容,长剑横挥:“杀——!”
青羽立刻放下身后棺材,放出精心呵护的最强力的尸傀迎战。
青白手掌按着棺材的顶端,漆黑棺材在地面上一顿,烟雾缭绕,覆棺的白布飘然落下,厚重的金丝楠棺材盖倒落在甲板上,金丹期的剑修尸傀在棺材里睁开空洞的双眼。握住宝剑的手掌上,有淡褐色的尸斑。
然后他才看见,那艘被敌人夺走的阴灵船上,不仅防护罩内所有的空隙都鼻子贴着鼻子,脚跟靠着脚跟的挤满了修士。
船舷两侧,竟然还垂挂着数不清的坚韧绳索和法宝,绳索的末端,拴着更多的修士——防护罩外,暴露在洋流强大的吸力之中,浑身狼狈的湿透——望过来的神情,带着森林中饿了许久的狩猎者终于看见一只肥羊的贪婪。
青羽这才明白,为什么瞭望的弟子,会把他们看成一只大型的水母。而当那上万条绳索忽然如有生命般动起来,卷着面色狰狞的狩猎者们飞蝗一样扑过来的时候。那看起来也确实像一只巨大的,拥有生满致命毒刺的触手的水母。
年轻的炼尸门修士清晰的看见,旗杆上那个拥有一只蓝眼睛的女修,双手按在绳索的源头,灵力覆盖过所有的触手,泛着淡淡的绿光。一脸胜券在握的险恶,酣然落刀!
“轰——”一声巨响。
把青羽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准备迎战!迎战!不许后退!”
仓皇的疾呼在同门的惨叫中这样无力,而青羽惊恐的发现照亮水底的两束白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师兄墨云早已不知所终。
徒留一地实力不济的炼尸门外门弟子,单方面的被屠杀。
他们一个照面就被拉入了海上战斗中,由人数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战法——接舷战。
三艘游荡在附近的阴灵船无一幸免,而青羽最引以为豪的金丹期剑修尸傀,也并未起到力挽狂澜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