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师姐的剑-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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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楚久不明白他的意思。
宗泽只有把他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
白允浪对他来说更是传说中的人,最近的交集大约就是,自己在昆仑唯一的小友,是那人诸多弟子中的一个。
“不能告诉你的别问,权当我是说漏嘴了,你也完全没听过。”高胜寒垂着眼睛,重新板起面孔。
“你们这一代人生得不好,从昆仑开山的时候,到入门大典,再到南海开战,一直是被抻着长。再好的稻苗,这么个揠法,也是死的多……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临死之前起码能知道,昆仑眼里,你比自己想象的重要的多。只不过,还有其他的事情,比你更重要。”
楚久忽然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是临死了,那问些逾矩的问题,好像也不过分。
“高堂主,那位宗泽先生,他现在雪山还是南海?他救过我一命,我还没有当面谢过。”
高胜寒脸色淡淡的,“死了,已经好几年了。”
楚久张了张口,又道:
“我有一个朋友,叫杨夕。我还欠着她,许多银子……”
“前些日子在南海战场失踪了,想来也是……凶多吉少吧。”
于是楚久不问了。
死都要死了,不好的事情,还是少知道一点,黄泉路上,她想走得轻快一点。
……
是夜,北部雪山战场因为担任要务的“炼尸门”临阵叛变,阵亡的修士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四成。
雪山防线险些被密集的怪潮攻破,幸有昆仑大长老苏兰舟及时以“流空地缚封灵”镇压,才堪堪守住了这层薄纸一样的防线。
昆仑大长老苏兰舟,重伤闭关。
身娇体弱的高小四儿,匆忙来往于各处战场,重新调配人手,划分战区。门派界限早就没有了,有的门派已经死得就剩了一个光杆司令,而另一些门派则是所有说的算的都死光了。
两脚踏在皑皑的白雪里,他忽然望见了天空中的一轮满月。
高胜寒怔忪了一瞬,宗泽战死的时候,还能让整个昆仑挂起白帆,如今……即便要挂,昆仑的白布都不够用了。
“堂主,您不能再下地走了,这样强通筋脉,您的修为……”
高胜寒回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要是仗打输了,整片大陆都是怪兽横行,还留着修为做什么,给怪兽当营养么?”
说罢,转过头,冷酷的向前走去。
单薄的背影,切进漫天风雪。
第159章 绝路(五)小修()
巨帆城的街道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早点摊上晶莹的虾饺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摊主和食客已经仆倒在各自的位置上,没了声息。
讨饭的老乞丐捧着破碗坐倒在墙角,欺负他的无赖捏着抢来的铜钱同他倒在一起。
赌坊门口,黑心肝的护院和没脸皮的赌客面对面趴卧着。酒楼大厅,两个闹事的醉鬼头破血流的仰躺成一团。
不知是谁家的娃娃,因为还没到断奶喝水的月份,独自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哇哇的哭了起来。
一只独角蜥蜴被声音吸引过来,锋利的爪子两下捣碎了屋顶,金黄的竖瞳透过空洞,凝视着发出奇怪声响的鲜嫩血食。
一个白色法袍仙灵宫弟子被一杆□□钉在城墙上,垂下的双手尤自抓着强大的符箓,震惊凝结在双眼里,再也不会消去。
昆仑的青色战旗从他头上飘落下来,翻卷的火焰中,烧成了灰迹。
象征着桅杆的那座巨帆城最高的塔楼上,城主穿着他最华丽的衣衫,吊在房梁上。
有风吹过,便忽悠一下,轻轻飘荡。
北部雪山的满月之夜虽然惨烈,好歹有个合道期的昆仑苏兰舟镇着,到底是没掉。相比之下,南海防线才是真正的脆弱,甚至连惨烈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南海镇守的合道期修士,是仙灵宫的陆百川。
邢铭跪倒在云头,乌黑的□□在心口戳了一个血洞。僵尸特有黑色血液,沿着枪身上盘满的金蛟龙纹滴滴答答……
那是他自己的枪。
灵剑二转,以千年前战场上的百兵之王为型,枪名“涅槃”。
邢铭抬手握住露在胸口外面的半截枪尖:“为什么?”
陆百川倒骑在一只朱红宝葫芦上,双手揉捏着十根手指,目光望着不知名的远处。
幽暗的眼瞳里,映出邢铭地狱里爬回来的染血双眸,他身后刀剑森然的昆仑剑修,再往后苦禅寺僧侣翻飞不止的“禅心袈裟”,再往后伤痕累累的仙界各派弟子。
不远处封灵大阵被撕开一个缺口,脚下入侵的怪潮奔腾而过,践踏着南海第一修城的繁华。
陆百川眼里似有什么决绝的东西,不为所动:
“你还年轻,所以不会懂的,‘飞升’比什么都重要。”
仙灵宫掌门方沉鱼扑倒在云头,话语里的哭腔像个真正的小姑娘,与他身后上千的徒子徒孙并无分别。
“长老……长老……仙灵宫会亡的啊……”
陆百川看她一眼,也有不忍,却只是道:“傻孩子,顾不上了。”
邢铭跪在人群的最前,保持着被刺时的狼狈,“还有谁?”
寂静无声,他身后人群中走出炼尸门、点擎苍,修仙界大大小小四五十个门派的修士,上千多人越众而出,走到陆百川的身后站定。
目光依次从这些门派的面上扫过,那些人并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可细察之下依然发现,大多是在海怪大灾之前,受过昆仑或仙灵宫排挤打压的门派。
邢铭自嘲一笑:“倒是我的错了……”
炼尸门门主脸上红得可以滴出血来,呐呐张口,却不知还能说什么,终于又闭上。
邢铭被自己的本命灵剑压着站不起身来。手握枪杆,膝行着往后退了一步。枪身从他胸口的血洞里,□□一寸。
“首座!”昆仑战部一片惊呼,这么拔枪就是个鬼修也扛不住肉身重创。
黑血淋漓一地,心口就像被人开了根水管子,却没拧上龙头。哗啦哗啦往外淌。
邢铭也知道自己今儿个算是站不起来了。
“别吵吵,我死不了。”
跪天、跪地、跪父母,邢铭的膝盖在花绍棠和夏千紫她爹面前,其实不咋地值钱。但是屈膝面对敌人,对于昆仑邢首座来说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花掌门那是师父,夏千紫她爹是邢铭当年为之战死的君主。
男子汉大丈夫,逼急了,在未婚妻夏千紫面前……其实也是跪过的。
只不过,跪完了还是忙,让改的改不了。
这来来去去的,两人也就只剩了一条丝带的关系了……
邢铭觉得自己忙忙碌碌这么些年,真心想守的东西,好像从来也没守住。
大行王朝现在姓景,腰间的昆仑玉牌正发出要灭门的悲鸣。
千年前的小兵蛋子们早就跟着他葬在了那个万人坑里,现在的跟着他的剑修兔崽子们,也离着团灭不远了。
自己一直是个没用的男人。
也不知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是根顶天立地的梁。
眼前的一切,同千年前何其相似。
只不过当年站在对面的,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旁边哭的是双十年华的夏姑娘。
彼时的夏姑娘还是个养在深宫的小公主,青春韶华,单纯得能掐出水儿来。满心只想着自己未来的夫君又俊俏,又听话,关键是还能给她爹打仗,还打一场赢一场。
于是傲娇的要求,打赢一架,才可以见一面。
好吧,人家原话是“如今天下未定,将军何以为家?”
邢铭当年为了能多瞅她几眼,那可是拼了老命了。
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人生最长心眼的十年,都在战场上拼命。拼完了胡虏拼蛮夷,拼完了蛮夷拼倭寇,拼完了倭寇还有列强。
手掌生出了老茧,眉心长出了皱纹。
天下依然未定,君主眼中的神色,却越发难辨。
邢小将军风华正茂,邪气方刚……啊不,是血气方刚。朝堂上没有什么朋党,名声儿简直比夏公主的脾气还臭。
“拥兵自重,养寇为反”,堂皇皇八个大字砸下来,他一个缺心眼的少将军,怎能生受得起?
朝堂上一干文武,饱读诗书,悉知兵法,但是没人为他说话。
他们都站在君主的一边。
于是就坑了,万人坑。
小公主夏千紫哭瞎了双眼,看破了红尘,终于明白两个男人的意志其实从未以她的心思为转移。
年少轻狂,说白了太傻。
这么着,才上了离幻天,倒因祸得福一路顺遂的修成了返虚期大能,生生压了邢铭一头。
一闭眼,一睁眼,沧海桑田。
十八年后,邢铭没能投胎成一条好汉,倒是一千年后原地起,满血复活成了一个僵尸。
小僵尸一身黑毛,想不起从前。
就隐约记得自己可怜,记得大行王朝把许多自己重要的人害死了,隐约是个仇家。
可当时大行王朝被夏家输给了孙家,孙家又卖给了宇文家,宇文家当时正在头疼新冒出来的景家。
于是黑毛小僵尸帮着景家,狠狠的把宇文家给欺负了。
还是打一场,赢一场。战神这个事实,并不因为人家长了毛而有任何动摇。
宇文家欲哭无泪。
景家到了封侯拜相的时候开始愁,尼玛这玩意儿不是人呐?
可他打一场赢一场啊,不说姓邢么,别是夏氏的时候国柱那一脉吧。
可这玩意儿它不是人呐……
要不上朝的时候,不带它玩儿也就是了。逢年过节拉出来溜溜,权当个吉祥物?
可这玩意儿真的不是人呐!
要么……文臣武将,开国元老们齐聚墙根儿底下,暗挫挫的吞了吞口水,不知谁嘴欠先冒出来一句“杀了?”
哎这可是你说的,老夫可没说!
谁说的谁是孙子,哎那边那个别走,刚是不你说的?
谁说的已经不可考证,但景家皇帝紧跟着那句话可谓切中了要害。
“诸公莫要忘了,这玩意儿不是人呐……”
多年后的黑毛小僵尸,不但心眼儿比原来长全了,还多了个邢小将军不具备的技能,叫作胳膊断了长回去,脑袋掉了原地起。
文武大臣愁眉苦脸,杀不掉啊……
瞌睡有人送枕头。
正在这时,恰好有一个游方干架的花道士,找上了景氏皇族,自称可以除妖。
景皇帝没看出这道士本身就是个妖怪变的,一眼望去只觉得:我去,真美!
咳咳,这不重要,道长真能治了那妖孽?
花道士没应声,自己穿过游廊,走进暗室,把小僵尸脸上的黑毛一撸,露出一张风华正茂白脸子,舌绽春雷般喝了一声:“痴儿,尔还不悟?”
小僵尸只觉得醍醐灌顶,千年前的旧事全都想起来了,连带着一千年间地底下受罪的事儿也想起来了。
心中委屈,抱着花道士的腿哇哇大哭。
花道士高贵冷艳的对着景皇帝一哼:“我带走了。”
景皇帝还想算计一下,嘿笑道:“道长这样不好吧,这小僵尸可是我们军神……”
花道士垂着眼皮,爱理不理:“这玩意儿搁你这,三年一灾,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