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变-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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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番话没头没尾,方家大人小孩都面露困惑之色。
然后,他们就看见许落脚下踩着一柄飞剑,缓缓升了起来。
“我夜里头这样走,很快的。”
“仙仙仙”
“不算的,你们去了出圣村以后就明白了”,许落一下也解释不清楚,一边慢慢飞出窗户,一边道,“嫂子,那我就趁夜赶路了。”
方家嫂子木木的点了点头。
“娘,刚刚许叔,说要收我做徒弟?”方青山仰着头问了一句。
妇人点点头,哗啦一声,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下来了:“姓方的,你厉害啊都跟仙人做兄弟了。好,好,咱们青山要做仙人了好,咱们俩这辈子,值了。”
第179章 人世间()
血,火,尸体,断壁残垣兵圣山一战后,庆皇下令那一战生存下来的近十万人不许退,不许进,原地待命,并派军队封锁。
目睹了仙人厮杀的将士们平静下来后很快猜到这意味着什么——庆皇,准备将他们当作替罪羊了。
于是,十几天前,他们反了,或者说,暴乱了。
这是许落在路上了解和推断出来的情况。因为满路都是不成体系的庆国乱兵,一路抢掠;还有趁机为祸的盗匪;充斥道路,扶老携幼逃亡的人。
许落很难理解,一个皇帝,一个朝廷,怎么就能因为一点私欲,把整个国家赌上去。
这还能算是人主吗?
他没办法关心这么多人,能做的,就是尽量、尽快,找到小峰山几位弟兄的家人。
大牛家里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一大早架好了牛车。
车上堆着不多的一点家当,还坐了老的小的,大儿子负责赶车,他自己和媳妇一人肩上一个背囊这是要走了。
大牛家的老两口出门去送,拣了家里能用的几件东西,说:“带上吧,到了外面总难免缺个啥。”
老邻居早已劝过,而今最后劝了一次,说:“上车,一起走,路上有俺家照应着,怕啥。”
老两口笑了笑:“俺家大牛还没回嘞,俺俩走了,他回来找不着人咋办。”
老邻居叹着气:“老哥,老嫂子,俺知道你们的心思可是谁都知道,兵圣山败了,十几万人没了剩下的也反了,全乱了,再不走,没活路了。”
老俩口互相搀扶着:“这不还没准信嘛。大牛这孩子你也知道,傻楞傻楞的,不是都说傻人有傻福嘛,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老邻居最后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走了。
几天后,满村子唯一剩下的这对老人见着了一个后生,他说:“二老是大牛哥的爹娘吧,俺是帮忙来接你们的。”
老爷子握住了老太太的手,“你看,我说咱们这傻儿子命大吧^小哥你等等,我们这就收拾去。”
许落背过身抹一把眼泪,不敢让老人看见。
黑子家的老太太和儿媳妇一向处得好,比亲娘和闺女都要好。
这天老太不知怎么了突然发起火来,狠心把儿媳妇赶出了家门,又把她的东西收拾了个包袱扔出门外。返身还把大门给插上了。
媳妇儿在外面哭,敲门说:“娘,这是咋了,俺哪错了你跟俺说,俺改。”
老太太靠在门后,“秀啊,走吧,躲过了祸再回来也行,在外头另寻户好人家也行。”
媳妇儿不肯:“娘,你这是啥话,俺不走,你开门,咱一块等黑子回来。”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门上,“万一黑子死了呢?”
媳妇儿说:“他要是死了,俺就更不能走了,俺给您养老送终。”
老太太换了主意:“俺照实了说吧,其实俺是嫌弃你嘞,也没给俺们家留个种,俺想过了,俺们家不要你这不下崽的货了。”
老太太的话很伤人,媳妇儿却是一丝都不见怪,红着脸说:“那不是黑子在家呆的少嘛,刚成亲就征了兵,等他回来俺就生,生一大窝,到时您还得给俺伺候月子。”
老太太泣不成声,来横的,“滚,再不滚俺一头撞死在门上给你看。”
媳妇儿知道老太太刚烈,不敢再争,捡了包袱往院外头走。
等到看不见儿媳妇人影了,老太太才回了屋,换上黑子娶媳妇时给自己置办的新衣裳,靠在井边喃喃自语:“儿啊,娘估摸着你八成是回不来了,我做主把秀给赶走了你别怪娘,咱不能耽误人家娘就不走了,娘老了,跟着去只会一路拖累了春枝,她也不好再找人家。娘啊,这就下来找你和你爹。”
突然来了一个后生:“大娘,您是黑子哥老娘吧,我这帮忙来接您嘞。”
“啥?”
“帮黑子哥来接您嘞。”
“哎哟”,老太太一拍大腿,站起来指着院外,“快,小伙子你快帮我追”
她话还没说完,从院墙底下站起来一个人,大笑着喊:“娘,你说,我要不要也换身光鲜的呀,咱这就见黑子去。”
媳妇儿原来一直就没走。
连方驹子一家在内,总共七家,许落找到了其中五家。
三家跟他上路。
两家兄弟多,扶持着老人,选择去了南边投亲。
剩下一家,他到时已经人去楼空。
“剩下就是林哥家了。”许落掏出最后一封什长林泰的家书看了看。
已经汇合同行的方家嫂子在旁说:“对了,去这位林泰兄弟家,得渡一条河,然后咱们就可以直接从另一边绕去兵圣山。”
还是白天,面前这条叫做兵圣江的,其实是河,但是水深流急,据说河对岸,林泰的家乡,正好也是八百年前那位兵圣爷出生的地方。
许落带着人沿河找渡船。
“几位渡江?”许落等人好不容易找到渡口,江边乌篷船里走出来一个老翁,满头银发,脸色倒还好,两手揣在袖子里,笑容满面的开口招呼。
“是的,麻烦老丈了,我们一行人多,行装也多,不知是否一次装得下?”方家嫂子出面应道。
“无妨,我这船不小,塞一塞,一次正好,只是船舱小了些,要麻烦这位小哥呆在舱外陪我老头了。”老翁说着,将船靠过来。
许落与众家人忙鱼贯登船,船舱里堆了行礼,亏得孩子们都不大,堪堪挤下,许落则是站在了舱外老人身边,凭风听涛。
“小哥这是哪里来的?一人带了这么些老弱,看也不似你的家人。”
老翁划着船,撕随口寒暄,问了一句。
“他们都是我军营里弟兄的家人。”许落拣能说的,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原来小哥是从兵圣山来的,但看这刀,却不是庆国制式,不知能否让老朽长长眼?”老翁双手摇着浆,似不费半分力气,看着许落微笑道。
许落犹豫了一下。
老翁摇了摇头:“分明不是世间人,却偏偏做着世间人都未必肯做的事,用着人间道的刀。”
第180章 不修长生八百年()
许落身上现在没有修士气息,体内封印是问鼎级别。
所以,老翁的这句话,这份眼光
有时候一个人的眼光就能反映他的实力,许落猜不透他的境界,警惕的后退一步,拍下一颗毒丹,长刀在肩后,两柄步云剑轻颤,同时炼魂幡在手。
他摆出的是自己目前所能做到的最强防御姿态。
老翁微微有些错愕,随即笑了笑道:“何苦呢,点破一句而已,我并未将你看穿。”
“你不是修士?”许落趁着嗑药后灵气发散,已经试探过了,对方身上全无修士气息。
“老夫又不是修士。”
“那”
“稍安勿躁”,老翁似拉家常般问起,“小兄弟过江找的军伍兄弟是否姓林?”
许落愣了愣,点头道:“对,老丈可认识林家?”
“过河没有林家。”
“啊?”许落又掏出家书看了看,难道找错了?
“诸葛家子弟世代从军,不至一方主将,不敢以诸葛为姓庆国无诸葛,近百年了吧。”见许落惊疑,老翁解释道。
庆国百年无诸葛这句话,许落在军中听过,庆国军中最后一个诸葛家人,正是百年前柱国将军诸葛遂。想到这里,许落对老翁的话,此时已是信了七八分,但是家书上面分明写着林泰,并林家大宅。
“你打开看看,便知我所言不虚了。”老翁看许落犹疑,淡淡道。
“兄长家书,只能由其家人来拆,我不便拆看,请老丈见谅。”许落略带些歉意回道。
“那便由老夫来拆好了,人已经死了,这信里说不准还活着几分,你不拆开来看,怎与他说话。”这一句话落在许落耳朵里,懂犹未懂,手中家书不知怎的已到了老翁手上,旋即被拆开,阅看一遍,递还给许落。
“你看,这不是还活着几分嘛。”老翁似心情不错,笑容满面道。
许落低头看信,
“此信若至,则我当已身死疆场。死必战死,无愧诸葛。死而无成,有负诸葛。家有幼子,聪颖而体弱,乞不从军落款,诸葛泰。”
林泰大哥,竟然是诸葛后裔,难怪他兵法娴熟,不像普通军士,想不到诸葛家子弟竟然真的化名从最低级的士卒做起却不知,若没有遇上那个丁十尨,庆国会不会在百年之后,又见诸葛。
许落怔怔出神。
“我说他还活着几分,你说他活在哪里?”老翁目有深意,看着许落问道。
“想来自是活在诸葛一脉世代绵延的气节里吧?”许落想起来信中两句,死必战死,无愧诸葛,死而无成,有负诸葛,放在俗世确实算得上壮怀激烈,这,就是诸葛家人,兵圣之后。
老翁摇了摇头,道:“我说他活着,只在信末,当他是一个父亲,去尽为人父者应尽之事。你可知道,他写这最后一句,为幼子乞不从军,需要多大勇气?那是诸葛家数百年的规矩。”
一直从容平静的老翁,此刻语气终于有些低落。
许落有些出神,老翁口中的死与活,令他沉吟许久,那不是寻常人的死与活,不是修士的长生或陨落,也不是儒家经典里的死与活,那是最简单又最难得的,作为一个“人”的死与活——为人者,人性最本真处在,则活,人性本真不在,则死。
“你看我是死是活?”老翁突然发问。
“这老丈身体健朗,自然长寿。”于老人前说生死,是大忌,许落如今对于俗世的人情世故已经懂得不少,忙应道。
老翁又问:“长寿有尽时,奈何?”
许落答:“无可奈何,安天命。”
“那诸葛是死是活?”老翁追问不休。
“兵圣爷退隐时传闻已经陨落,而今又过了约八百年,虽无明证,想来应当已经”许落记得史书记载,八百年前那位兵圣诸葛并非修士。
但是他话未说完。
老翁又抢了过去,有些气愤说:“你说想来应当?想来人死人便死,怎不想人活?”
许落觉得他有点无赖,难怪溪儿说,老人老了,会像孩子,于是许落笑着说道:“庆国千万百姓,倒是皆求兵圣爷犹在。”
“罢了,罢了你这办俗世里人,半修士的,跟你说不清。你说我该死,又说想我活,你说诸葛该死,又盼诸葛活着此一事,我在书卷里看了数十年,在疆场血与火里看了数十年,在茶与酒里看了一百年,在诗与画里看了一百年,在柴米油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