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玉洞仙歌-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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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宫羽之类的宫物,则代表个人的身份,犹如个人私章,林婉晴的宫羽便是这个概念。相比而言,修真门派就没有这么多讲究,只一件宫物就代表所有了。
虽不过空头郡主衔,但从品阶上来说,不知道比两个六品官儿高出了多少,林婉晴如此直接地鄙视二人,叫两人脸上都不大好看。
赵空雪暗忖,果然传言还是有些道理,至少这种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果真一点都不假!
姜茂生面色微沉,这一严肃起来,自有一副官威仪容显露于外,他将碗中酒满上才缓缓道:“卑职人微言轻,原也不配与郡主共处一桌,不过有些话,不吐不快,还望郡主莫要怪罪。”
林婉晴不语,赵空雪亦是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只一碗又一碗地喝酒。
姜茂生道:“此次本县所出灵石矿脉,我听闻清源与散花坞已经和王家商议好,三家结盟,不知传闻可有误?”
林婉晴道:“县尊法眼无差,此事正是如此,清源五成,散花四成,其余由王家分配。”
姜茂生心情复杂,这位林郡主倒是快人快语,好像将偌大一个矿脉当成了街边卖的面饼一般,三下五除二就给瓜分了,却丝毫没有顾及朝廷的颜面。
他耐着性子,好生劝慰道:“郡主,你可是朝廷敕封的郡主,可不能什么时候都把朝廷扔在一边,只顾着浮玉山的利益啊。”
林婉晴冷言道:“此话不假,但在此之前,我首先是清源长门弟子,更是自在院掌院,我意已决!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们若有意灵石,就该早早联系我派,到了今天,盟约已成,再无随意更改的道理。”
姜茂生倒是想早些干预,奈何这潭水实在太深,纵然他是六品正印,也很难拿这些地头蛇和过江龙们如何。
这个天下,不仅是皇帝的天下,也是世家门阀的天下,更是仙门的天下,姜县令手中实力有限,贸贸然插手只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名门正派也是会化身绿林巨寇的,山阴县的事情,就是一个明证!
原本林婉晴到了余杭县,姜茂生心里生出一线希望,那毕竟总是朝廷的郡主,可他几次派人联系,都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便知道,这位郡主终究是清源的人,心不在朝廷。
后来散花坞的妖人又出现了,他心里再次生出一线希望,正邪虽不至于势不两立,但要说彼此互相看不顺眼,那是一点都不过分的。有散花坞的人在,想来在两派打出狗脑之前,事情是弄不出个眉目来的。
结果事情的发展又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先是这两派人,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住进了同一家客栈?虽然说入住的过程不怎么愉快,闹出来了一些小小的矛盾,听说有个大和尚还被揍得躺床上了?
可是两派毕竟住在了一起,之后也没有后续的暴力事件发生,这就叫人看不懂了。正邪之间不说不共戴天,可至少不方便住一个屋檐下面吧!这都是要闹哪样?
再过得几天,消息传来,这两家快刀斩乱麻,竟然联手了!姜茂生其实涵养不错,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有种要骂娘的冲动,总有一种被人戏弄了的感觉。
姜茂生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合着憋闷咽下去:“灵石之事也就罢了,不过我听说,王家献上了流星神剑?”
所谓听说,不过是套话,此时两把神剑就斜背在林婉晴身后,听到姜县令提到流星的名字,赵空雪的眼睛亮了起来,直勾勾地看着那两把传说中的神兵,眼神再也挪不开了。
“不错,确实是流星,县尊大人莫非想要观剑?”
观剑并不是个好词,正如同江湖人经常说的请赐教,请指教一样,别看说的文绉绉的,其实都是一个意思——要不要跟我打一架?
姜茂生摇头道:“我观此剑又有何用?依我之见,不如将此剑送至玉京,陛下见了定然龙颜大悦,郡主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原来姜茂生最后的目的是清源神剑!不过也对,相对于流星而言,灵石矿脉反而不那么重要了,甚至可以说毫无价值,因为流星所代表的清源六剑,从一定程度上来说,根本就是皇权克星!
皇室不缺钱,就算哪天缺钱了,也可以想想办法。皇室也不缺少灵石,只要龙脉不断,气运不绝,任何的修者都拿皇室没有办法,灵石对于修真门派是重中之重,对于皇家反而没那么重要。
姜茂生听说了流星的消息,马上就明白自己的机会来了,这不仅是将功折罪的机会,同时也说不定是飞黄腾达的机会。
拿下流星,清源六剑不全,自然对皇权的威胁大大降低,这可是天大的功劳。至于灵石矿脉,那种东西属于搂草打兔子,有固然可喜,没有也不算啥了。
流星不同于白虹,白虹其实可以说是江南张家所有,皇帝再怎么霸道,也不好公然去抢夺世家臣子的东西。而流星之前不过是一把没用的石头剑,烂石头一块,全赖林婉晴方才出世。
小小的王家本身不足为惧,只要这位林郡主不反对,王家将神剑献于帝前,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林婉晴忽然笑了,她原本就已经极美,只是喜欢冷着脸,给人冷然不可侵犯之感,可一旦笑起来,好像春风吹拂大地,百花齐放,垂柳绕岸,整间静室在她的笑容下好像都明亮了起来,让人忘记了烦恼,重新对生活充满美好向往。
姜县令也是个男人,正常的男人,对于美人自然也是会欣赏的,这无关道德,不喜欢看美女的男人才不正常。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笑容一向代表和平,代表朋友,代表立场一致,至少也表明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对不对?
只可惜他马上挨了一记闷棍,狠狠的闷棍,因为他听到林婉晴用柔柔的嗓音不容置疑地说道:“流星是我的,白虹也是我的,跟你,跟六扇门,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说完不待他做出反应,霍然起身,将身前大碗拿起来,干尽,又一碗,再干,连续三碗,清冽的酒液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打湿了衣襟,打湿了衣领下那一抹红色,湿透的红色更加地诱人。
她伸手在桌面上拂过,三只空碗碰撞着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音,也顺便,将酒坛子一起扫在了地上。酒坛破碎,美酒流了一地,满室酒香。
“美酒虽好,喝多了也容易误事。告辞!”她微笑转身,只余下背影,还有香风里面传来的轻语:
“我感觉,今夜会很长。”
第140章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袁红玉半躺着在靠椅上面,好像整个身体都失去了重量一般。他里面穿着油腻的道袍,外面罩着半件袈裟,手里捧着大半只烧鸡,连骨头都不吐,啃得嘎嘣嘎嘣直响。
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红衣的女子。这女子身材修长,风姿绰约,她望着远方阴沉沉的天幕,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心思。
“又下雨了。”她喃喃地自言自语。
春雨,总在不经意间无声无息布满整个天地,它细细密密如同给世界蒙上了一层面纱,等到整个世界变得朦朦胧胧白茫茫一片,人才反应过来,雨已经下了好一会儿了。
微风细雨,没有隆隆的雷鸣,也没有雨点落在屋顶、落在树梢、落在地上发出的啪啪声响,只有春蚕食叶般绵绵的沙沙声。
一只玉手如同从天外闯入,闯入这春天雨的世界。凉凉的、湿润的感觉从指间滑落,到细腻的掌心,到白皙的手腕,打湿了缠绕在腕间的绸缎。
流火金铃发出叮叮的弱音,好像很不喜雨水的湿润。池雨君将手从窗外收回来,指间的凉意很快褪去,只是心里的凉凉还不知道要盘亘多久。
“江南总是如此,我都已经快要习惯了,你江南女子怎么还讨厌下雨?”袁红玉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终于恢复了一点重量,努力坐直了身体道。
“不是讨厌,是不方便。”
这样连绵的春雨,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对于终日无所事事的人,躲在屋子里面温着小酒、吟着小诗、欣赏着春意,固然是一种享受,可对于忙忙碌碌,四处奔波的人群来说,就没有那种惬意了。
袁红玉一张嘴,噗地吐出一个东西,他抹了抹嘴巴,又在道袍上面胡乱擦了两把:“鸡头不好吃。”
他拿起边上桌子上的细颈酒壶,对着壶嘴咕噜咕噜干了一大口,这才满足地做严肃状:
“池宗主没有死,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那天看到他的血迹,那么多的血,他肯定受了很重的伤。不过已经这么多年了,如果父亲还没有死,那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袁红玉负着双手,也站到窗前,与池雨君并排而立:“池宗主不出现,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他在做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可能是被困在了什么地方。不过你可以相信我,池宗主一定还活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世间阴阳之事,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相信。更何况,你已经相信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继续相信下去?”
池雨君咬着嘴唇,用力地吸气,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开口道:“这雨不大正常,不像平常的雨,是有人在做法?似乎也不像?”
袁红玉笑得云淡风轻的样子,池雨君很讨厌他总是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臭屁样,拿眼睛去瞪他,他才道: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很明显,这是有人动了杀心了。”
“动了杀心还能引起天机变化?”
“寻常人自然不能,但天子牧万民,权柄分薄于诸侯官员,若有人不惜消耗一县气运,置己身身死于不顾,还是有可能做到的。”
池雨君皱眉道:“你的意思,余杭令出手了?我知道县尊正印牧一方之民,汇聚全县数万民众民心愿力,确实有不可思议的伟力,可他自身并没有什么修为,就不怕天机反噬么?”
袁红玉无所谓的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反噬怕什么,只看值不值得。再说了,他毕竟代表皇命,代表民心,只要不是倒行逆施之举,要不了他的性命,最多不过大病一场,顺便折些阳寿,还有几年不得下榻罢了。”
池雨君有些羡慕的道:“有皇朝龙气护身,还真是不错。不像我们修者,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不能随意干涉人间事,否则天机反噬只能自己扛,十有八九死得苦不堪言。”
袁红玉不屑的道:“有什么好的,别看那些官员平时里一个个威风凛凛的样子,其实都是假象,只要皇帝一声令下,拔下官服,夺去官印,便立刻打落凡尘。不像我们,伟力归于自身,不是什么人想随时剥夺都能剥夺的。”
池雨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余杭令这般大动干戈,他是想要对付谁?不会是……”
“还能有谁,流星出世,既是凶险也是机遇,余杭令退一步是万丈深渊,进一步则海阔天空,换了我也要搏上一搏。”
……
林婉晴出了县衙,外面天色已经大黑,恼人的细雨融化在空气当中,潮湿得吸一口气都能吸进去不少水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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