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才子-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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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本就人多,看到这一幕,不断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什么,三哥死了,怎么死的?”水生大叫一声。
“被人打死了,水生你可要替我家老三做主啊!”
“被人打死了,谁干的?”水生咬了牙狠狠地问。
郭老三同他认识了十来年,三年前才跟自己在外面厮混,是个胆小不爱惹事的,怎么今天就死了。
“是被董大郎打死的。”朱茂回答说。
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水生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人可是颇有来历的,前些年攀上了一个有身份的人。那人姓罗,在胡宗宪衙门里做幕僚,不知道怎么的,就看上了董大郎的妹子,纳为小妾。
这个董大郎靠着这层关系,在南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经营着十几家赌场和青楼,还干了不少买卖人口的勾当。
虽然同为混黑社会的,可他董大郎和水生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面。
“怎么打死的?”
朱茂叹息一声:“怪就怪郭三实在爱赌,前日在董家的赌场上输了钱,就出老千,结果被人逮住了。”
水生怒道:“逮住了,打一顿也就算了,怎么下狠手致人死命?”胸中就升起了一股怒火。
朱茂摇头:“没打。”
“怎么……”水生呆住了。
朱茂:“郭三刚被人逮住,就报上了你的名字,结果人家也给面子,说看到水生的面子上,这事就如此罢了。却不想,郭三大约是输急了,竟然抓了一把银子就跑,跑的时候大约是太急,跨门槛的时候没留神,一头碰到地上,就这么没了。”
“啊!”这事更让水生瞠目结舌,半晌也则声不得。
良久,他才叹息道:“这事是我们理曲,却不好怪人家。”
朱茂:“谁说不是呢,若真是董大郎不对,我自去报官了,也不用等到水哥儿你回来。实在是……”
“有话且讲。”
朱茂道:“郭三毕竟和你是朋友,他死了之后,无钱埋葬,已经放家里两天。天气又热,都快臭了。听说水哥儿跑了一趟船,他浑家就过来求告,看能不能借些银子买口薄棺。”
水生:“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情,应该的。”
就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过去:“三哥一把年纪,也不能亏待了他。得买上好的棺木。”
郭三的浑家接了银子,自然一阵感激。正要走。
水生又问:“嫂子将来有什么打算?”
郭三的浑家流泪到:“我是江西人,在南京也没有亲戚,自然要回家投靠亲友。”
水生一咬牙,将怀里的钱全部掏出来递过去:“此去江西路途遥远,没钱防身可不妥,一点心意,嫂子务必收下。”
朱生也掏出一串钱。数了数,留了两个,就要递过去。
水生一把拦住他:“秀才,你比老子还穷,就免了。”
等送走了郭三娘子,水生就笑着对朱生道:“秀才。看不出你这人还真不错。挺仗义的。走,到我家喝酒去。”
朱茂摇头:“惭愧,惭愧,考了这么多年,竟然连个秀才也中不了,穷无立锥之地,头无片瓦遮雨。难得水哥儿热情,却之不恭,就在你那里混一顿饭吃。不过……”
“不过什么,你这人真是墨迹,叫你吃酒只管饮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就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朱生却道:“方才我见你身上的银子都给了郭三娘子,还有钱买酒吗?”
“啊!”水生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到现在。自己身上可谓是不名一文。别说请人吃酒,只怕连自己都要矮饿了。
更严重的是。母亲、嫂子和侄子他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呀?
一想到母亲,水生心中就是一疼。
朱茂将钱递过去:“水哥儿。要不,先拿这钱去买几斤米?”
“谁要你的钱?”水生眼睛一斜,就骂道:“男子汉大丈夫,还缺钱,当我什么人了?不信你随我在这里走一圈,以我水生的本事,大把银子就赚回来了。再说了,过得几日你就要参加应天府院试,买文房四宝不要钱吗?你若中个秀才,咱们街坊邻居的也要跟着沾光。走走走,且看我水生的手段。”
“不用的,不用的,考了这么多年,也没中,早死心了。”
水生再不管他,只拉了他袖子就朝前走。
很快,二人又回到码头水边。
水生就揪住一个水上的脚力头子说:“老成,有银子没有,先借几两,过两日还你,老规矩,三分利。”
这人也是个场面上的人,以前混个打行,在南京没头鬼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同水生熟识。
那姓成摇头:“今日不巧,正好没有。”
“你哄鬼,这么多脚力,一天下来,光抽成,你就有三两多入帐。”
姓成那人就叫起来:“我哄你做甚,今天也是我等倒霉。府学学政大老爷,和应天府八县的县尊老爷都来了,说是要接一个从京里来的贵人。满江都是衙役和兵丁在稽查,别说船家了,就两我等苦哈哈也被搜得吐血。这年头行船的谁不夹带些什么,不如此就得不着多少钱。见查得如此之严,都躲着呢。我在这里守了一天,才得了三十多文。你要不要,要就全给你。”
“谁肯要你的,又不是讨口。”
“对了,水生,你刚从扬州回南京,这一路上可看到官船了。我说这个贵人今天如果能来就好,只要他一来,明日这里就算是如常了?”
水生想了想:“我坐的那船黎明是就从扬州……,到现在才到。水生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尖,什么东西只要过了我的眼,就忘不了。从扬州到这里,江上没有一条官船,估计那什么贵人今天到不了了!”
姓成之人失望地叹息一声,将头闷了下去。
“不对,还有一条……”水生突然想起吴节,那不就是一条官船吗,难道……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头升起。
正说着话,就看到中军都督府的快船飞快行来,直接冲到码头的台阶上。
几个凶神恶煞的士兵架着一个满口流血,十指尽断的商人,走上岸来,恰好经过水生的身边。
水生定睛看去,不是云易又是谁?(未完待续。。)
第三百八十二章 有眼不识泰山
“这是怎么了?”水生胆子也大,一时好奇,禁不住凑了上去,朝一个士兵拱了拱手,忍不住问。
“闪开,看什么看?”开道的一个士兵横着眉毛骂道:“你这个小青皮,整日就知道在这码头上厮混,早完也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明白告诉你,这鸟人贩卖私盐,走私铠甲,无论哪一条都是死罪,正好被我中军都督府拿住,这次是妥当地要被夷三族了。”
说完,就一跳踢了过来。
水生抽了一口冷气,寒毛顿时就竖了起来。说起来,云易能够上船通关,他还居中做了掮客,若真追究起来,只怕也免不了一个流放的处境。一来是心中畏惧,再则又迫于对方的官威,竟忘记了躲闪。
正好被人一脚踢中跨下,寻常人吃这一记,早疼得瘫软在地了。
水生一身武艺,早将身子锻炼得如钢铁一般,却是巍然不动。
那士兵反被震得后退一步,眼见着就要跌倒在地。
水生一看不好,忙上前一步将他扶住,赔笑道:“得罪军爷,死罪死罪。敢问,就拿住了这么一个,船家没拿吗,有同谋反否?”
那士兵见一脚踢不倒水生,也吃了一惊,正要发怒。
旁边一个同伴道:“符老二,你同一个泼皮置什么气,办爵爷的案子要紧。”又抬头对水生骂道:“滚一边去,咱们衙门的事情你乱打听什么,想着死?马拉个批,就拿住了这么一个又怎么样,同其他人也又有何干?”
说完,再不理睬水生。就架着云易要走。
突然间,仿佛死去的云易突然睁开眼。发现了水生,猛地伸出断了的手朝他抓过来,无声地张开了嘴巴,露出半截断了的舌头。
“嘿,你还醒过来了,怎么,还不甘心。”那个叫符老二的朝云易脸上吐了口唾沫,骂道:“好叫你死个明白,你是得罪了京里来的贵人了。坐了人家的船,还口舌不干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怨你命苦吧……”
话还没说完。一个士兵就叫道:“老二你乱说什么。想死吗?”
符老二面色大变,低着头同众人一道走了。
“京你的贵人……作了人家的船……难道?”水生呆住了,心中的疑惑更甚。正在这个时候,身边其他看热闹的百姓却是一声惊叫。
这片叫声将他惊醒过来,回头一看,只见得朱茂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原来,这朱书生素来胆小,什么时候见过十指尽断。舌头被人割去半截的血淋淋的场面,顿时昏厥过去。
“秀才。秀才,你怎么了?”
忙向旁边的脚夫要了一瓢水,喂进去一口,其余都泼到他头上。
半晌,朱书生才幽幽醒来,大叫一声:“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众人都笑道:“书生,你自然是活着的。”
水生见朱茂水淋淋的,浑身颤个不停很是可怜。他心中有事,就道:“秀才,你先回去吧。”
“不。”却不知道朱茂从什么地方来了一股子力气,挣扎着站起来,道:“先前在学堂里我听人说本科应天府试主考,翰林院学士,去年殿试头名状元吴士贞吴大人要来南京,各县的县尊都要来迎接,我得也去凑个热闹。”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说的是谁呀?”水生心中大震,京城来的大人物,还姓吴。
“状元公你知道吧?”
“啊,状元。”水生抽了一口冷气,状元他是知道的,那可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声音就变了:“你说的那个状元公姓吴,多大年纪?”
朱茂:“是姓吴啊,吴士贞,这天下的读书人谁没听过他的名字。连中六元,古往今来第一人。他的诗词,那叫一个意境开阔,如同长江大河,一泻千里。”
说着话,朱茂眼睛里满是精光,忍不住高声唱道:“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壮哉,壮哉!音调铿锵,气势奔放,说尽我辈华已逝,壮志未酬的落寞悲苦。想必吴士贞当年写这首诗时,正值怀才不遇之际……借用他那句话‘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吴益州’,今日若能见上他一面,我就算是死了也甘心!”
朱茂浑身都是水,头发也散了,鞋子也掉了,神情亢奋。
码头上都是下里巴人,如何听得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这人又唱又跳,分明就是失心疯。
都叫道:“这书生疯了,快快快,快叫郎中。”
“叫郎中,谁给药钱,依我看来,灌进去一口黄汤就好了。”
水生也觉得朱茂的情形有些可怕,忙叫来一辆熟识的推货的小车,将他抱起扔在车上:“秀才,你还是回家去吧!”
“我只是个童生,不是秀才。”朱茂还在挣扎:“我要与吴士贞一晤。”
就有人劝道:“书生,就算你说的那个贵人来了,却也见不着。你想啊,那么多县尊老大人,码头肯定要清场,不是举人老爷,根本就靠不拢。”
朱茂还是不依,水生恼了,道:“秀才,你还是回家去吧。再不走,就要被人灌大粪了。”
朱茂这才吓得清醒过来,堂堂读书人真若被人灌了黄汤,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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