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第5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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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得一子便叫杨老将军带来的五千援军发起突袭,攻南门外的恒王叛军一个措手不及,趁机将对方军阵中的言思道诛杀当场。谁知两军刚一交锋,天地间竟然无端刮起一场诡异的妖风,成飞沙走石之势,令双方人马目不见物、耳不闻声,不得不偃旗息鼓,各自罢兵。而对于这场诡异的妖风,得一子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肯明言,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来询问也不做理会。
想到这里,谢贻香已一路来到宁义城衙门,急忙收敛心神,举步入内。她刚进衙门不久,便见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直冲出来,继而“哇”的一声,在墙角处张嘴呕吐。谢贻香看得大皱眉头,正要绕路避开,却见这人只有一条独臂,竟是方大人身旁那个亲军都尉府安插在此的杜师爷。记得今天早上得一子还曾做法治愈他的疯癫,令他当场昏死过去,想不到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
那杜师爷呕出大滩秽物,随即也看到不远处的谢贻香,顿时满脸尴尬,苦笑道:“原来是谢三小姐,小人当真失礼至极。”谢贻香听他这话,显然已无疯癫之象,分明恢复了正常,可见得一子的道术果然凑效,忍不住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杜师爷摇了摇头,又弯腰干呕两声,才喘息着说道:“报应……报应啊,这些日子城中断粮,无奈之下,小人也只能跟随方大人吃了不少……不少……唉,所以方才一吃牛肉,只觉一股油腥味直冲脑门,胃里犹如翻江倒海,忍不住全都吐了出来。”谢贻香顿时醒悟过来,原来是这杜师爷竟是吃多了人肉,到如今再吃肉类,立刻感到反胃,所以才会不停呕吐。
要知道这倒不是什么食物相冲相克,吃过人肉后便不能再吃其它肉类,而是这杜师爷因为吃人肉留下阴影,以至心中有愧,又或者说是心中有鬼。如今再尝到肉味,顿时勾起过往的回忆,催使他反胃呕吐。当下谢贻香暗自冷笑,便将话题带开,追问道:“事到如今,你也该和我说句实话了。我且问你,后院地窖里储藏的那些稻米,为何会尽数变成尸体?这当中究竟是谁在捣鬼?”
听到这话,杜师爷不禁微微一怔,急忙看了看四周,眼见并无旁人在场,才小心翼翼地说道:“谢三小姐怎么还在纠缠此事?那日你初来衙门,小人向你表露身份后,便将宁义城里的情况和盘托出,说城中粮食已尽,所有人都只能以人肉为食。当时你不肯相信,小人便悄悄带你去后院里的地窖,让你亲眼见到窖里储藏的尸体,也便是我们这些日子里所吃的食物。从头到尾哪里有什么稻米?”
谢贻香见他还在撒谎,不肯向自己吐露实情,不禁心头火起,冷冷说道:“简直是冥顽不灵,一派胡言!正好先竞月也在此间,难道要我找他来当面质问于你?”
杜师爷被得一子抹去那天下午的所有记忆,还以为自己亲军都尉府的身份并未暴露,当场吓得面色惨白,连声说道:“哎哟,小声些……谢三小姐千万莫要声张,一旦被旁人听到小人的身份,岂不是害了小人?”说着,他又忍不住皱起眉头,疑惑地说道:“谢三小姐可别糊弄小人,先统办……不对,应该先副指挥使怎会身在此地?要知道皇帝前些日子已经颁下旨意,由先竞月大人出任亲军都尉府的副指挥使一职,要是小人没算错日子,今天便是正式任职之日,先副指挥使眼下当然是在金陵城里,正在接受皇帝的任命,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宁义城这等鬼地方?”
这回却轮到谢贻香吓了一跳,脱口说道:“方才我亲眼见到师兄现身,难道还会看错不成?”杜师爷不停地摇头,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之前虽有叛军围城,小人和朝廷也一直存有联系,倘若先副指挥使当真来了宁义城,小人又怎会不知?”
谢贻香默然不语,方才在那场妖风之中,自己揭下那灰衣人套在头上的面罩,分明看得一清二楚,正是师兄先竞月,难道那又是自己生出的幻象?自从来到这座宁义城开始,便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太多不合情理的事,无论是地窖里的稻米变尸体,还是当夜房中那对中年夫妇之死,又或者是城隍庙中的妖道斗法,许多事明明是自己亲眼所见,到头来却又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待到自己再一细想,那些所谓的亲眼看到,却似乎并不那么真实,甚至好像根本不曾发生过似的。
那杜师爷见谢贻香陷入沉思,哪里还敢多作停留?急忙告了个罪,转身小跑着离去。谢贻香思索半响,还是全无头绪,最后只得继续往里面走,行到衙门的前厅外,正好又有一名衙役快步冲出,在院子里大口呕吐,显然也是因为吃人肉留下阴影,所以对方大人今夜摆出的这一“全牛宴”无从下口。
当下谢贻香径直踏进前厅,只见左首边是杨老将军和七八名率军将领,右首边则是权冲天、林一瞬、何其猛和范神通四位绿林当家以及几个贼匪头目,正在谈笑风生,大口吃着面前烤熟的牛肉。而方大人则是领着几个衙役在末席陪坐,一个个脸都是色惨白,萎靡不振。待到谢贻香进来时,方大人恰好捂着口鼻,在向左首边的杨老将军说道:“……罢了罢了,这牛肉下官实在是吃不得。看来从今往后,我方铁衣只能斋戒茹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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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渡劫波报应不爽()
谢贻香不禁心中冷笑,暗道:“这方铁衣虽是一腔忠烈,但为保宁义城安危,竟不惜杀妻摔子,烹煮城中老幼妇孺为食,其行其举,可谓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如今劫波渡尽,却只落下一个再不能吃肉的下场,已然是老天爷开恩,便宜你了!”当下她便和向在场众人略一招呼,见右首上席还空着两个座位,显然是留给自己和得一子二人的,谢贻香已有近两天两夜没合过眼,早就是又饿又困,当下也不客气,径直入席就坐。
方大人见谢贻香独自前来,忍不住问道:“怎么,仙尊还是不肯前来?敢问谢三小姐,仙尊究竟是在因何事而气恼?”谢贻香心知宁义城的局势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此时也不愿徒增恐慌,便替得一子的举止遮掩,随口说道:“城中井水被对方的奸细动了手脚,一时无法饮用,小道长他为了准备明日的祈雨之事,眼下正在忙碌,所以无暇前来赴宴。”
方大人听得将信将疑,却也不再多问,当即笑道:“此番若非有这位仙尊出手相助,宁义城上下也无法平安渡过这个难关。下官原以为所谓的‘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不过是古人的夸大其辞,到底只是传闻而已,直到此番得见这位仙尊的本领,才知世上确有其事、确有其人;即便是孔明复生、青田再世,只怕也不过如此,当真是大开眼界。”
说着,他已从席位上站起身来,端起面前一碗白水,向前厅里的众人扬声说道:“当然,宁义城能够平安无事,也要仰仗在场的杨老将军和诸位将士以及谢三小姐和诸位江湖义士,方铁衣在此代表宁义城所有百姓,仅以一碗白水代酒,向在座诸位道谢了。千言万语,尽在这一饮之中!”
谢贻香跟着众人举了举碗,见自己面前是一大块烤熟的牛腿肉,一时也顾不得其它,撕下一片放进嘴里咀嚼,顿觉唇齿生津,竟是分外的美味,连忙一股脑吞咽下去。她正要再撕牛肉,却见末席上的方大人和几名衙役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脸上神色说不出的古怪,就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谢贻香大感疑惑,不禁问道:“你们这是”
谁知她刚一开口,陡然间只觉口鼻中涌现出一大股油腥味,冲得头脑发晕;与此同时,胃中更是无比的难受,就仿佛是有潮汐涌动。惊恐之下,她正要起身离席,谁知居然忍耐不住,张嘴便是“哇”的一声,将方才咽下的那块牛肉尽数吐了出来,还带出不少胃里的酸水。末席上的方大人见状,这才终于长叹一声,摇头叹道:“天道循回,报应不爽,果然没人能够逃脱看来谢三小姐也和我们一样,从今往后,便只能斋戒茹素了。”
这话听得谢贻香浑身发抖,也不知是胃中的难受还是心中的惊恐,大颗大颗的汗珠已从额前滚落下拉。要知道自己是后面才赶到宁义城,那两日全靠衙门伙房里给的两个黑面馒头充饥,从头到尾就没吃过一口人肉,最多便是当日在衙门里吃过一口那个女童用人肉炒成的酱肉丝,也已当场尽数吐出,而今又怎会和方大人等人出现同样的状况,因为吃人肉留下的阴影,以至对眼前这些牛肉感到反胃?
想到这里,谢贻香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直到此刻,她才终于发现整件事当中的矛盾之处。试问自己抵达宁义城时,城中便已断粮多日,且不论后院地窖里藏的究竟是稻米还是尸体,当时那个烹食人肉的女童已经混进衙门,摇身一变成为伙房里的厨师,终日替方大人等人烹煮人肉。既然衙门里的众人都只能以人肉为食,由那个女童所掌管的衙门伙房,又怎么每天分发给自己两个黑面馒头?
谢贻香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随即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耳旁依稀响起那女童当夜曾吟唱过的歌谣,幽幽唱道:“大块的肥膘熬成油,咕噜咕噜往下流;细切的精肉有没有,特意煮来请朋友”继而眼前一黑,整个人当场昏死过去。
如此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经历了一整个甲子,又仿佛只在一刹那之间,谢贻香眼前终于又出现了缭绕的青烟,当中似乎藏着一个人影,正在不停地吞吐着旱烟。谢贻香陡然惊醒,立刻向青烟里的人影厉声喝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青烟深处的人影幽幽叹了口气,柔声说道:“的确是有人对你了手脚,但却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相反,我一直都在努力帮你,想要让你看清这一切的真相。只可惜你应当知道,我到底只是一个化身而已,毕竟能力有限。而对你动手脚的那人又实在太过强大,就连我也护不了你。”
谢贻香听得眉头深锁,喝道:“少在那里故弄玄虚,你把话说清楚些!”那个朦胧的人影微微一笑,说道:“不可说,不可说,有的事你也没必要知道。事到如今,我已经明白那人对你动手脚的目的,其实却是为了你好,否则凭你这点心智,经此一役,只怕整个人都要彻底毁了。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与那人继续对抗下去?”
听到这话,谢贻香更是不知所云,忍不住大声喝道:“你给我滚出来说话!似这般遮遮掩掩、鬼鬼祟祟,还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在搞鬼?”青烟里的人影又是一声叹息,苦笑道:“你我之间见与不见,原不在我,而在于你。是你一直对我心存抵触,不肯接纳于我,所以我也只能隐身遁形。倘若你真想见我,我早已现身相见,何必还要你来吩咐?”
谢贻香气得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了青烟里的人影,只得沉声说道:“你出来,我要见你!”那人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