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斋-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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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国,没有殿试一说,但举子报考的时候,登记信息,包括形体相貌等,都有专人描绘记录了下来,同时还有画像为证。这份信息,在最终圈定名次的时候,可做参考。
而最后的名次排列,也是要呈交给皇上过目,以朱笔定夺。
虽然不是直面而观,但也相差不多,毕竟在琼林宴上,皇帝还是会接见一众新科进士们的。如果出了差错纰漏,那负责审核士子信息的人,可就难逃干系,将会被定为“欺君之罪”,人头落地。
这样的规章制度,有利有弊,终归是不同历史发展下的不同产物,自然有着它的存在合理性。
天子试录取进士,分为三甲,一甲三人,为进士及第;二甲数十人,赐进士出身;三甲三百余人,为同进士出身。一般而言,名列第三甲的话,基本都是从文书一类的闲职小官做起。毕竟官帽子多,但吃香的实权官位,总是很抢手的。
天子试放榜的流程,和举子试大同小异。每省举子试录取的人数,多的才几十人,少得十个八个,可由小吏,高声宣读出所有考中的人的名字。
然而天子试不同,光第三甲,便有三四百人之多,一个个念的话,走这流程,一天下来,估计都不够用。也显得繁琐啰嗦,所以便取消了宣读,直接把该榜单张贴出来,公之于众,一看即可。
不过到了第二甲,第一甲,还是会高声宣读的,以表隆重。宣读之后,再张贴金榜。
一共三张榜单,从低到高,次序分明。
此时贡院的榜墙之外,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大片,甚为壮观,几无立锥之地。
这便是早来排队,占据位置的好处了。晚到的,根本挤不进去了。
望见这场面,陈唐不禁倒吸口冷气,转了一圈,最后作罢,干脆跑到一边的街巷口去。
那儿有着几个摊子走贩,在卖着吃食。其中一摊,居然在卖烤红薯,香味扑鼻。
陈唐也搞不懂这异时空为何会有红薯,估计只是小范围种植生产,潘州就没见过。但好吃便是了,当即买了一根大的,剥了皮,热乎乎地吃起来。
一会之后,有数人来到,竟是熟人,正是范轩一伙,王子玉等人俱在;其中又有两三个陌生面孔,没有见过的。
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比较稳固的小圈子。
见到陈唐在这吃烤红薯,诸人也是感到意外,范轩笑问:“陈兄怎地不去看榜?”
陈唐回答:“看人还差不多,哪里瞧得见金榜何在?”
郭向恒哼一声,说道:“谁叫你睡懒觉,起得迟了。”
陈唐道:“你们不也是如此?”
王子玉哈哈一笑:“我等人,自有人在墙下守着的。”
闻言,陈唐明白过来了。气候恶劣,出身富贵的士子,哪里愿意早早过来蹲守,挨寒受冷?自会派遣下人去排队看榜,有消息,第一时间过来禀告即可。
范轩道:“要不,我吩咐人帮陈兄看榜?”
陈唐道:“不必了,反正看与不看,只要中了,都在那儿,无非晚一点见到罢了。”
范元嘟囔道:“口气还挺大,说得像你必中一般。”
陈唐不与他做口舌之争,继续吃红薯。
便在此际,就听到“当”的一声,铜锣敲响,开榜时辰到了!
人群骚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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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贴金榜的墙壁外,早有一队兵甲戒备,维持秩序。随着铜锣敲响,张榜的时辰到了。
守在外面的众人,一个个无不踮脚翘首,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尤其是些视力不太好的士子,更是想要走近些,好看个真切。
“贡院之外,不许喧哗吵闹,成何体统!”
领首的一名兵甲统领大声喝道。
众人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就见两名官吏走出,其中一人,端着一盘,上面叠放一张黄纸,正是那誉写着第三甲同进士名单的金榜。
此榜颇长,足有三尺余,一尺多宽,铺展开来,上面一行行,端端正正地誉写着一个个姓名。姓名之前,又备注贯籍,以防有同名同姓者,闹出乌龙事件。
官吏先在墙上刷好米浆,然后两人,一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这张长长的金榜贴上去。
哗!
金榜还没贴好,士子们便伸长了脖子去看了。
数以百计的名字,字体誉写得也不算大,相距远些,就难以看得清楚。
要知道许多读书人,眼睛都有问题的。
“前面的兄弟,快念一念名字……”
“中了,我中了!”
这是有人在金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当即大喊出声,激动得不能自已。
“没有,第二行,还是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有人一行行地看着,但找不到名字,表现得迫切而焦虑,患得患失起来。
相比起来,街巷口那边就显得云淡风轻了。
范轩等人来到这里,也是想着天气寒冷,要弄些吃食,暖和暖和身子。
摊子之前,提供几张马扎子,他们都不客气,纷纷落座。有吃烤红薯的,有喝热汤的。
陈唐在旁观望,见这些人看似淡定,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小细节,却出卖了他们的内心波动。
好比范元,两只手左放右放,搓来搓去,都快要搓出皮来了。还有郭向恒,一时坐下,一时站起,想要故作高冷,但总忍不住抬头瞥向贡院那边,希望见到自家下人跑来报喜……
天子试三年一考,一旦落榜,就得等三年,人生有几个三年?
何况他们之间,基本都参加过一次天子试的了,今年是第二届,甚至是第三届来考的。那种名落孙山的心酸滋味,实在不愿意再尝试。
其中范轩,可谓年少成名,自幼便有着神童美誉,十五岁中秀才,十八岁考上举人,表现得相当惊艳,很是顺坦。然而到了天子试,已在考场折戟两回,如果今年再不中,就是三不过。说没有压力,那是自欺欺人。
虽然范轩坐在那儿,看着还很沉得住气,但内心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唐不敢打趣取笑人家,他同样情绪纷乱,定不下心来。考试这玩意,考前考后,以及整个考的过程,都是那么折磨人。这样子,很容易让人神经衰弱的。
自从开榜,贡院那边的骚动便没停止过,一波接着一波,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叹息有人叫,光凭这些表现,根本判断不出这人是中了还是康了。
榜上有名者,也可以痛哭出声的。
再说了,这只是第三甲的金榜,后面还有第二甲,第一甲的。虽然名额是越来越少,但终究存着一份念想。
榜下的人生百态,在举子试时,陈唐已见过一回,没有什么好说的。
在此期间,不断有人离去。
离开的,基本都是榜上有名者,是中了的。即使只名列第三甲,得个同进士,但中便是中了,从此以后,跃然一个台阶,可以踏上正式的宦途。
这些人确定了功名结果,自然不用再留在此,高高兴兴地返回客栈,歇息而或庆贺。到了明天,再来贡院领取进士的功名书,然后就等参加琼林宴,之后便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只怕他们心中,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家去,将自己高中的消息广而告之,大肆宣扬吧。
不过那琼林宴,却是必须参加的,能够面圣的机会,难得一遇,怎能错过?而且不参加的话,属于失礼,却会被问责追究。
咚咚咚!
一名家丁模样的人快步跑过来。
郭向恒眼尖,认出来了,内心一紧。
“少爷,少爷你中了,第两百二十五名。”
家丁跑到郭向恒身前,气喘吁吁地道。
闻言,郭向恒很明显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涌出些失望之色。他原本期望,是能中二甲。
“郭兄,恭喜了!”
“向恒金榜题名,可喜可贺。”
诸人纷纷拱手贺道。
“同贺。”
郭向恒连忙还礼,那点失望随即烟消云散,中了就好。他的年纪,已然三十过五,不算年轻了。
随后,王子玉的家仆来禀告,说他也中了,一百一十二名。
王子玉明显情绪不怎么高,他一向心高气傲,对于这个三甲名次,并不满意。
然而除他两人之外,再无消息。
范元与苏民哥两个,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们的文章水平,一向比不过王子玉等,如果三甲不中,后面就悬了。
半个时辰后,又一声铜锣响,这是要开第二甲的金榜了。
第二甲的录取名额,基本都在三、四十人之间。
到了此刻,范轩等人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去往贡院这边。
第三甲的同进士,已走得七七八八,围堵着等待看榜的人,少了近三分之一,没有那么拥挤了。
吃完东西,陈唐同样跟着走过来。天气那么冷,早点知道结果,早点回客栈。
第二甲的名单,是有宣读待遇的。从最后一名开始念起,而每念出一个名字,都会引起一阵喧闹,等平息了,才能念下一个。否则的话,根本听不清楚。这中间停顿,总要一时半刻的时间。人多了,耗时自然不短。
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像是中了大奖般,心头百般情绪,需要宣泄,这是他们的权利,没有人会说什么。围观的人,只有羡慕的份。
“第六名,高中者,秦州士子范轩范子闳……”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范轩当即仰天长啸,双手握拳,一脸的兴奋激动。
“恭喜恭喜!”
众人立刻围在范轩身边,齐声道贺。
范轩满脸笑容,一一还礼,大声说道:“今晚烟花巷,范某做东,还请各位赏脸。”
这是要大摆筵席,以歌舞贺了。他金榜题名,名次满意,自是不惜钱财宴客。
“子闳,我们走吧。”
范元有点无精打采。
名次宣读到了这个份上,他心里已经绝望,这一科,又是康了。
同行几人,剩下的都没念到名字,俱是强作笑容,打不起精神。
范轩安慰道:“尚有名次未曾公布,不妨留下一观。你看,不矜不也还没走嘛。”
他满脸春风,来到陈唐面前,笑道:“不矜,今晚烟花巷,你可得来喝酒。”
在范轩看来:陈唐第一次来考,落榜是大概率的事,到现在不曾上榜,更是表明了他的推测准确无误。这样的结果,正中其下怀。陈唐落榜了,受到挫折打击,心气自然会低落,如此一来,只要稍加示好,招揽之,陈唐自会感动不已……
对于陈唐的前途潜力,范轩可是比较看好的,真心想要拉拢他进入自己的圈子里来。
三甲无名,二甲亦无名,陈唐内心难免有些郁闷,笑一笑,道:“看着吧,有空便去。”
范轩嘴一撇,到了这个时候,怎会没空?区别只在于,是买醉消愁呢,还是痛饮欢庆……
“当当当!”
三声铜锣响,要进行第一甲的三名进士及第的宣读了。
整个场面,顿时为之一静,众皆屏息,听那官吏高声念出名字来:
“今科高中第三名,探花者,潘州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