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斋-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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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不喜却没发现远处走来的陈唐,一来距离有些远,二来陈唐穿衣戴帽,面目被遮掩住大半;
另外,胡不喜的注意力都放在几队灾民的身上。突然间,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立刻娇叱道:“本小姐说了,妇孺老人优先,排在前面,你个大汉子,竟敢插队?”
说着,双腿一夹,纵马上去,手中长鞭一撒,飞扬出去,如同一条矫健的蟒蛇,准确无误地落入队伍中,卷住一人。手腕一抖,那人便被席卷了出来,重重地摔到地上,痛嚎不已。
听到“噗”的一声,正走过来的陈唐眼皮子一跳,都在替这汉子吃痛。怪不得粥棚秩序如此之好,有这位二小姐坐镇,谁敢闹乱子?
第一百五十四章: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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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这位二小姐,陈唐不禁脚步踌躇了。他本是来找胡员外,谈一笔买卖,用来赈灾。不求什么,就是想尽点绵薄之力罢了。之前卖促织的七千钱,游历一番后,用去近半,而且往后用钱的日子还多着呢。
却没想到,胡不喜在这。
对于她,陈唐并无好感。上次胡不喜半夜跑来恶作剧,作弄不成,忿然离去,不见了踪影。如今自己找上门来,说不得又要被她胡搅蛮缠一番。
“嘿,兀那小贼,探头探脑的,一看便知不是好人,吃本小姐一鞭!”
胡不喜眼波流转,发现了陈唐,当即纵马奔来,呼的,长鞭甩至,其声呜呜然。
陈唐吃一惊,赶紧纵身腾跃,堪堪躲开去。
“会武功,果然是贼!”
胡不喜玉腕一抖,那长鞭如有灵性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席卷,唰的,就抽到陈唐的头上。
这一抽,劲道运用得极为巧妙,只把陈唐戴着的绒帽卷走,露出面目来。头发有些披散,略显狼狈。
“嘻嘻,原来是先生呀!”
胡不喜展颜一笑,眉眼弯弯。
陈唐冷哼一声,他知道胡不喜在出手之前,就认出自己了:无奈,真得打不过……
“先生,你来找我?啧啧,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想我了。”
胡不喜很烂漫地道。
陈唐忍住暴击的冲动,淡然道:“二小姐,请自重,我是来找胡员外的。”
“自重?我可一点不重,不信,你来抱抱?”
胡不喜眨了眨眼睛,抛个媚眼过来。
既打不过,下不得手,又不好与她做口舌之争,陈唐实在有些头疼。
好在此时,胡员外过来了。他本来就胖,穿多了,看上去,就像个会走动的雪球。
胡不喜眼一瞪,看着胡员外:“先生出城,不是找姐姐,也不是找我,却来找你。你说,你与先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胡员外清楚自家二小姐的脾性,赶紧赔笑道:“陈公子肯定是来找我谈买卖的。”
陈唐道:“不错,我是来谈买卖的。”
胡不喜哼一声:“一介读书人,能有甚买卖?坑不死你……”
旁边胡员外听着,不禁鼓起了眼睛。这二小姐的性子,实在难以捉摸,想着陈唐以前曾经当过她的老师,一定饱受折磨,很是受苦了。
当即道:“陈公子,且跟我来,到那边谈。”
胡不喜脸若冰霜:“怎地,这买卖见不得人,要避开本小姐?”
胡员外叫起屈来:“公子乃贵人,谈事情,当然得找个暖和地方坐下来谈……二小姐,那边又有人插队了。”
胡不喜柳眉一竖:“他们敢。”
调转马头,朝着灾民队伍过去了。
胡员外松了口气,带着陈唐到边上去,问道:“公子,你真是来找我谈生意的?”
陈唐点点头:“不错,我有一幅字词,想要出手。”
胡员外笑道:“原来如此,不过今日二小姐在,不好说话,公子且回去,明天我到道观去寻你。”
“好。”
陈唐很干脆地应道,顿一顿,忍不住问:“只有二小姐在?”
胡员外点点头:“昨日大小姐在的……”
有些话语,他不方便与陈唐分说。
陈唐明白了,便一抱拳,告辞离去。走出一段距离后,蓦然回首,见胡不喜骑马纵横,长鞭霍霍,披风扬起,仿佛一幅剪影。刚才与她照面之际,陈唐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抹异样气息:
正是妖气!
不过这抹妖气,与往昔在那“五通公子”身上感应到的,颇有不同,存在很大的差别。
这是什么缘故?
陈唐想不明白。
邪祟游走于黑暗之间,但妖魔,却能与人共处。“五通公子”能变幻面目,那么胡氏姐妹呢?当下所见,是否是本来面目?
第二天上午,胡员外坐着马车到来。
陈唐请他入坐。
胡员外搓着一双胖手,笑道:“公子想卖什么字词,请拿出来吧。我这几天,着实有些忙碌。”
陈唐也不拖泥带水,将一卷轴拿出来,正是中秋之夜,在道观所写的长词。
胡员外脸色一紧,徐徐打开,立刻赞道:“好字!好词!”
他今日来,说实话并未抱着太大的期望。其在京城,执掌多项产业,其中包括收购搜集字画的业务,经手的作品不知凡几,可谓见多识广。但如今拿着陈唐这一幅,刚打开来,便感受到字里行间那股纯粹的气息,简直如沐春风,精神抖擞起来。
“公子写出如此好字,果然是笔下如有神,这字,我买了,价格包你满意。”
胡员外兴奋地道。
陈唐忽道:“胡员外,我改变主意了,这字,不卖给你。”
胡员外一听,不禁呆住,讪然道:“公子是什么意思?”
陈唐道:“听闻近日士子赈灾,纷纷拿出各自的字画拍卖,所以我也想将此字,拿出去卖。”
胡员外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那些竞拍,十有八九,都是自己出价的,又或是友情捧价,在一个小圈子内打转,如此一来,既做了善事,又打响了名声,一举两得。”
陈唐道:“我知道其中门道,因此才找你。”
胡员外眼珠子一转:“请公子明言。”
陈唐问:“胡员外,依你看来,我这幅字词,值不值钱?”
胡员外道:“当然值钱。”
“那就行了,只要有一班识货行家,他们验明过后,自然便会出价来买。”
听毕,胡员外完全明白了,心道:敢情他也想打响名堂,如果被自己收了,等于是两人之间的交易,虽然得了钱,但对于名声毫无帮助,静悄悄的,无人知晓。可拿出去卖就不同了,大庭广众,多人竞价,着实能提高身价,增添名望。
这个做法,才是最聪明的。
不过陈唐在京城,并无相关渠道,贸然拿字词出去,在士子圈子内亮相,由于彼此都是读书人,字词想要脱颖而出,可不容易。若是别人只当普通作品看待,那就等于对牛弹琴,价值大打折扣了。
而胡员外交际广阔,自有办法把这幅字词放到需要它的武者修士面前,实现价值最大化。
陈唐问:“胡员外,你可愿意帮我这个忙?”
胡员外回答:“求之不得……”顿一顿:“竞拍的话,到时我也可以出价吧。”
“那是当然。”
“好,那就一言为定。嗯,明天晚上,在新余阁便有一场置换聚会,到时来接你。”
“行。”
陈唐答应得干脆,如无意外,这次聚会,又能接触到一个新的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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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饿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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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图道人仍然未归,陈唐一人的伙食出现了问题,他发现市场上很难买到食材了。肉食难得一见,青菜等更是有钱都买不到,米粮等物,涨价得离谱。
俗话有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虽然道观还有米,却没有菜吃,寡淡得很。
中午胡乱对付了一顿,才过一个多时辰,肚子便咕咕作响,饥饿得慌。
晚饭,陈唐决定到外面,找饭店,而或酒馆吃顿好的。
谁知在四周寻觅,好几间食肆都关门闭户,不见开张。走出好几里地,终于寻着一间做生意的,进去一问,同样没甚好菜,就些干豆腐之类。
陈唐忍住饿,继续找,在一条大街上,见着一间大酒楼,有个名堂:归云轩。
灯火辉煌,香味飘荡。
他精神一振,连忙进去,见里头客人不多。问起小二,果然有着不少菜式,只是价格,统统比平常时涨了两倍有余。但能怎么办,吃吧。
牛肉、炒肉、鸭汤,还加上一壶酒……
陈唐点了七、八样,一边心疼钱,一边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又买了一只两斤多重的大烧鸡,用纸打包好,要拎回道观去,当做宵夜,而或明天吃。
背上书箧,走出归云轩。
外面已昏暗,彤云密布,间或落下些零星雪花。看样子,还有大雪将至。
何时是个头?
雪灾再这么闹下去,那真要成饿死鬼了。
陈唐暗叹一声,将书箧的支杆帘蓬撑起,遮到头上。那帘蓬为布匹缝制,防水性能不是很好,但可遮挡些雨点雪花。
迈步走起,返回道观。
暮晚时分,大街上行人少见。这等严寒天气,大部分人都是躲在家里,烧炭取暖的。
进入冬季后,京城内的炭火价格一涨再涨,到了雪灾时,市面上已经很难买得到炭火了。
道观没有烧炭,每晚睡觉,陈唐都是运气驱寒——主要也是这道观看似破落,却不知道人布置了什么阵势符咒,室内温度明显比外面要暖和得多。
好比现在,外面起码是零下几度,甚至十多度,而道观内,却还能维持十来度的样子,端是神奇。
陈唐觉得,有这道观落脚,实在是一大幸事。
离开大街,拐进一条逼仄的小巷——这是返回道观的一条近路,穿过去,再走得七、八里路,便到了。
巷子颇为阴暗潮湿,两边的人家门户,全部关得紧紧的,悄无声息。
突然,陈唐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见前头不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孩子,依稀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概六、七岁,身上衣衫破旧,长的短的,乱七八糟地裹在身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