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聊斋-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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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气息的玄奥,本就在一小圈子内流传,外面的人,包括诸多书生士子,皆不知晓。
陈唐扫一眼,一言不发,凭栏观光去也。
商船行使,速度随着江流的状况而不同,有时顺风顺水,船帆吃得满满的,显得十分快速,如离弦之箭;可有时候,来到水域复杂的路段,船速就会降慢下来。
洈水乃天下有数的大江,凶险的水域颇多。船只不够大,掌舵的经验不够丰富,很难走得下来。都说陆地上,路经荒山野岭,遭遇的危险不少,其实在江海之中,更是危机四伏,并不安生。
随着渐渐远离宁州地界,气候却是越发变得寒冷。每天早上,甲板船舷上都结着冰霜。虽然洈水不会结冰,但也给商船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一天中午时分,姜炜特地派人把众人召集到一起,说明天商船会进入到一片名叫“鬼跳涧”的水域,水流迅猛。到时商船会颇为颠簸,让大家注意些,好好呆在船舱内,不要到外面来了。免得发生意外状况,甚至把人给晃掉入水中。
他说得郑重,众人自是应诺。事关己身身家性命,自是不容小视。
坐船绝非是轻松愉快的一件事,尤其是长途远行的,累人得很。
亏得陈唐养气功夫足够,才能表现得气定神闲。不过生活上的诸多不便,仍是带来不少烦恼。别的不说,洗个澡都不容易。幸好当下早已入冬,若在夏秋,实在难以忍受。
他第一次坐船走洈水,自不清楚那鬼跳涧是个什么地方。但顾名思义便可得知,应该不是善地。要用来做对比的话,另一时空的那些有名的江峡,可当做参照。
陈唐本非常人,并不怎么在意。
然而第二天,到了点上,他坐在船舱中。当第一波颠簸来临,然后是第二波……
一波接着一波……
陈唐竟感觉坐了过山车一样,那般滋味,实在酸爽。昨天姜炜还提及,这一片水域多暗礁之类。此时的他,只能暗暗期盼莫要触礁了。
他在舱中还坐得安慰,别的房间的一些乘客,可就狼狈了。赶紧趴到地板上,抓住东西,免得被晃得直接撞墙上了。不少人脸色发白,直接吐了起来。
今天的气候也很不好,风呼呼吹着,阴云低垂,似有雨雪降临。
商船的速度已经放到了最慢,只是在风浪的裹挟之下,很难把持得稳当。
陈唐可以想象得出,最下层的船夫们是个什么样的状况。
咿呀咿呀!
整艘船都在不停摇晃着,不少地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叫人听得忧心忡忡,怕船只会被摇得散架掉。
陈唐眉头一皱,忽而担心起待在下面的胭脂马了。
在船上,马匹牲口等在最下层的一个地方安置,条件不好,但只能这么安排。
虽然胭脂为马妖,承受能力绝非寻常可比,但是……
想了想,陈唐倒没有出门。这个情况之下,去到下面,也做不了什么。根据姜炜的说法,大概一个多时辰,便能穿过这片水域了。等船只行使平稳后,再去看牠吧。
“聿!”
底层的马厩处,胭脂马本来正站在那儿闭目养神。牠的表现与别的马匹截然不同,当风浪来袭,船只颠簸,一些马儿便惊慌地嘶鸣起来了。若非拴得紧,这些马都要乱跑出去了。
而胭脂马站得稳稳当当,四蹄犹如生根了似的,仿佛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但突然间,这匹马妖若有所觉,睁开了眼睛,一双大耳朵笔直地竖起,好像在倾听着什么。随后,牠开始变得不安,也跟别的马匹一样,开始嘶叫起来。
若陈唐在此,很容易就听得出来,这是一种示警的讯息,而绝非是受惊的表现。
在二层船舱处,姜炜坐在里面,但不是坐在上首的位置。在主位上,坐着一个白发老者。
船只行使得不平和,姜炜有些担心地开口道:“三叔,你?”
老者瞥他一眼:“担心什么?这鬼跳涧我都不知来过多少次了。现在虽然上了年纪,但这把老骨头还是没问题的。”
姜炜呵呵一笑,不再多说。
老者又道:“倒是你那天买来的字词,那书生的底细可曾摸到了?”
姜炜摇摇头:“暂时没。”
老者悠然道:“那几幅字词,可以肯定,都是新近写的,那就显得不简单了。”
“也许是他才华横溢吧。”
姜炜迟疑了一下,说道。
老者刚要说什么。
嗡的一下,原本还颠簸得厉害的商船,突然间停滞住了。从动到静止,两个完全不同的状态,显得分外诡谲。
无论是老者还是姜炜,脸上都不禁神色大变。
咚咚咚!
一人急跑进来,口中叫道:“老爷,刚才有船夫看见,江流中出现了不明之物,长达十多丈,状甚狰狞……”
第两百六十三章:祭神()
那老者三叔闻言,霍然站起,脸色紧张不已:“可看清楚了?”
来人回答:“对方在兴风作浪,虽然隐匿在风浪之下,但黑影却很是分明。”
姜炜紧一紧脸色:“此僚怎地这时候冒出来了?”
三叔又坐下去,缓缓道:“世道不太平,诸般怪异不详层出不穷。这条凶物盘桓鬼跳涧已经上百年,牠什么时候闹腾,还不是看心情行事?”
姜炜问道:“那如何应付?”
三叔瞥他一眼:“船上不都带着三牲祭品之类的吗?”
姜炜点头:“的确有,可我怕他不满足,要献以活人。”
三叔淡然道:“即使要活人,也得答应。否则的话,咱们这一船上下,只能葬身于此了。”
姜炜叹息一声:“我明白了,我这便出去处理。”
说着,便要离开。
三叔忽而开口道:“且慢。”
姜炜回头,问道:“三叔还有什么吩咐?”
三叔说道:“准备的祭品,有什么东西?”
姜炜老实回答:“都是些血气浓厚刚阳的雄鸡,公猪,黑狗等牲口。还有馒头、糯米……”
这些东西,乃行走洈水的商船标配,从很多年前便传下来的古老传统,一旦碰到怪异,便能派上用场。美其名曰:祭奠水神,可保一帆风顺。
洈水浩浩汤汤,绵长不知几许。其中好几块水域路段,多有怪异发生,说白了,便是有水族妖魔盘踞。
这些水族妖魔占据一地,在水里,牠们神出鬼没,具备莫大威能,既神秘又可怖。寻常百姓们敬畏之,拜而为神。两岸之中,最多的便是龙王庙,以及各种各样的水神庙。
如斯道理,和山神土地庙是一样的。
商船上备有祭品,但并非每次行使都要用到。其实这三五年间,总体而言,洈水并没有闹出什么大事故来。至于间或有些船只被风浪打翻,舟覆人亡,那是不可避免的事。只要死的人数没有超标,便属于正常。而盘踞水域的妖魔,真实的本体真身,见过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一点,不管是陆地还是水中,皆是如此。对于大部分人而言,邪祟妖魔,都是传闻中的存在。
此际姜炜觉得奇怪,三叔对于祭品应该了如指掌才对,毕竟年轻的时候,可是时常走这一条水道的。既然了解,为何现在还询问?
就听三叔道:“把那几幅诗词作品带上,一同献祭。”
姜炜恍然:“明白了。”
文气作用,武者参详,可得玄妙,能辅助之,修心养性。其实对于邪祟妖魔而言,同样有着效果。否则的话,那些文弱书生就不会那么受欢迎了。有这样的一种说法,说汲取文气,可让邪祟妖魔在化形上颇受裨益,亦能化解凶性,不会轻易发狂。
在本来的祭品当中,还有着一篇祭文。祭文上便蕴含着文气,属于特别请人写的,价值不菲。
现在三叔似乎觉得不够,便让姜炜把从陈唐手中买来的几幅作品捎上,全部献祭。
得了命令,姜炜匆匆走了出去,开始张罗献祭事宜。
……
船舱内,陈唐坐在那儿,觉得奇怪。皆因前一刻工夫,商船还像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叶子,起伏颠簸不定。但突然间,就如同凝固了似的,一下子静止。
事有反常必有妖。
难不成,便遭遇上了?
陈唐皱起眉头,思虑起来。记得以前听燕还丹说过,天下妖魔分纯种和半种两大类,又以三大世家为代表。代表不表示全部,世家之外,还有着诸多精怪之类。在广义上,牠们也是被归纳进妖魔的概念里头。
而其中,在陆地上,黄家与胡氏双雄并立;水里,则属于敖家天下。
那么,现在洈水里是否便来了一位敖家的妖魔?
想一想,陈唐很快出去,来到胭脂马的所在。这里已经乱成一锅粥,牛马嘶叫,惊慌失措。有些则被吓得做鹌鹑状,畏缩在角落里头,瑟瑟发抖。
这般情形,绝非寻常。
“聿!”
胭脂马见他来到,顿时叫唤起来。
虽然不是人言,但一路来彼此之间的沟通,很多意思都能明白。
陈唐问道:“胭脂,你感受到了?”
这匹马妖嗅觉敏锐,那一次追踪黄大仙,便是靠着一根毛发,便寻到了刘君保。
胭脂马猛地点头示意。
“很厉害的?”
陈唐又问,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哎,真不得安生呀……”
陈唐叹息一声,不过转念一想,先前一人一马翻山越岭,数天之间,只碰到些正常的野兽,已经算是非常顺利的了。
当然,在那时候,他倒想发生点事,只是不如意,安然度过。眼下,人在船中,船在水上,偏偏又遇着事了。
水上的环境,自是要比山间凶险复杂得多,意外的情况,随时发生。陈唐倒是会游水,可在外面的风浪席卷之下,再好的水性也是白搭。一不留神,便会被浪涛打沉下去了。
胭脂马也会游泳,可要是落水,估计也够呛。更别提水里还潜伏着某个庞然大物,张口以待了。
伸手拍一拍马头,以示抚慰。心里在想,姜家行船多年,经验丰富,想必会有办法度过难关吧。
甲板之上,人员忙碌,很快便摆好了香案等物,各类祭品,一一陈设其上。
姜炜临危不惧,指挥得当,随后喝道:“李道长何在?”
很快,一位身穿道袍的道士走了出来。这道士看来也是有着经验,此刻并不显慌张,张口道:“姜船主,无需惊慌。那水神只在下面游弋,依贫道看来,其不过一时兴起,做些戏谑之举。等我献祭完毕,牠玩耍尽兴了,便会离去的。”
妖魔玩耍,便能掀起惊涛骇浪,听起来,的确有几分荒诞。但姜炜却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妖魔品性,绝非天生嗜血,特别是出身世家的真正妖魔,牠们处世做事,很多时候甚至比人还要成熟稳重,而且更富心机。
盘踞鬼跳涧的这一条庞然大物,出身来历少为人知,众多船家只是知道牠的存在而已。多年来,也曾有道门释家的人物前来,想要降妖除魔,但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牠太狡猾了,稍稍觉得不对劲,便会潜入水中,不见踪影。任尔有着神通手段,也只能望水兴叹。
这位李道长,乃是出身岷山道派,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