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3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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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琰有意露出深思的表情,“说的也是,虽然露了面,却也不是来找我的,是来找你……看来不是一个人觉得你对我不满。”一顿,“所以你干脆就应下了他,承认了。”
“我那是将计就计,省得打草惊蛇。”沈凤鸣摸了两下鼻子,“本来我是想套他几句话,末了再寻借口推掉这事,谁知道他就说了这事——说是东水盟主此番在临安集会只是‘小聚’,腊月初三,他更要在建康召集一次更大的‘江南正道武林大会’,是‘大聚’,顾名思义,当然是要将整个江南武林有点头面的都邀了去。临安城里几大世家都已收到邀帖。孙觉的意思,夏家庄这次‘小聚’没参加,定已知道失了先机,‘大聚’决不肯再缺席,建康这一趟,君超一定会去——他觉得那是我下手的好时机。我呢,虽未必肯定此事背后有人指使,可君超若真去了,怎么看都是羊入虎口,若真似你所说,东水盟要对付他,到了人家地头上,不是任人宰割了?就算我不应孙觉,我猜——你也会叫我跟去建康。”
夏琰眉头紧锁,“这事我消自己去。否则君超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跟他爹娘……难以交代。”
沈凤鸣“哈哈”笑了两声,“你自己去?若我没记错,你腊月初要去青龙谷了吧?可想清楚了——君超我还能替你照看照看,可若你执意要亲去,刺刺那边我可替不了你。”
夏琰默不作声。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沈凤鸣面色又诡秘秘的,“一是,青龙教同在江南,想必也要受这武林大会之邀;二是,就算拓跋孤看不上东水盟的大会,君超此行亦一定会求助于他——我方才去过一趟夏家庄,君超接到了邀帖,利害他都知道,也晓得此行危险,可——这回再不去,怕是夏家庄在东水盟当真再无一席之地,刀山火海也得去。我便与他说——他既有那个表哥,这等当口,为何不拉这尊大佛来助势?你看,拓跋孤有事外出,这么一来,你去青龙谷的事情,不也能缓一缓了?”
夏琰还是默不作声,半晌方道“我这事牵扯甚多。无论拓跋孤在不在青龙谷,这一次是朱雀与我同往,怕是他怎样都不肯误了白霜的忌期。况凌大侠已经带着我的拜帖先去了青龙谷,拜帖上写有我要拜访的日子,按礼数,我总不能去晚了……”
“若真如此,我都说了,我跟着君超去建康,你有什么不放心?”沈凤鸣道,“我已经答应了孙觉,总之是非去不可的了。拓跋孤只要出面,料也没人敢轻动君超,趁他不在青龙谷,你的事情反倒好办些,这么想来非祸反福,一箭双雕。”
夏琰有点头疼地闭了闭眼,“罢了,这事待看青龙谷如何回应我这拜帖再议。若果如你所说,拓跋孤肯援手君超,我倒也放心。但凡建康之会不是个个虎狼,稍有那么几个还晓得盟协渊源,那些交好世家但还有那么一些讲究江湖道义的,全身而退总应没问题。”他沉闷闷叹了一口。“总觉得——东水盟主是故意挑在这个时候。他好像很清楚我的行踪。”他喃喃加了一句。
“也未必是因为你。夏庄主是腊月初才能获准从梅州启程,到得临安也消中旬了,他定是得知这消息,觉得若不抓紧些,就错失机会了。”沈凤鸣道。
夏琰苦笑。夏铮不在,夏家庄但有任何险虞,本应都由他应付——他也作好了这样的打算。可事到临头,偏偏还是成了种取舍。
(停更有点久,观众盆友们纷纷取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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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二 旧盟新人(三)()
隔了七八日,青龙谷才传来回信,字迹熟悉,是顾笑梦亲笔复书。
以书中之言,出乎意料的,腊月初三的建康大会,东水盟并未向青龙教发来邀请。或因青龙教并不在所谓“正道武林”之列,拓跋孤对此倒也浑不在意。
但未久夏琛的求助却来了。多相权衡,拓跋孤似仍决定往建康府一行。
他不在青龙谷也并不致左右夏琰本次计划——毕竟提亲一事只消单疾泉夫妇在,便足以作主。加之,此次程平也要带夫人前去,程方愈夫妇自然也留在谷中。如此一来,夏琛那头便只得拓跋孤亲去。
夏琰阅毕,掩上信笺。顾笑梦笔触温柔,他看得出那字里行间皆是得他如此正式请拜之欣喜宽慰,仿佛他们之间失掉的亲情终能用另一种方式得以弥补追回。信末单疾泉添了一两句,也并无将他拒之门外之意。一切皆如此前预料,这原该使人雀跃,可——既得此信,他再不能不依约前往,对夏琛不免越发生出些愧疚来。另一面,他又自觉,在理应满心欢喜的时分却竟也还满腹心事地想着别人,似也是种对刺刺的不公。
他为此越发要将彩礼办得隆重,日日介督着,末了一算,光是要搬运担挑这些东西,大概就消五六十个人。静时也觉好笑。从来不晓得——自己这么一个人,竟也有如此铺张的一天,旧时里跟着逢云道长见得这等排场总要在心底鄙夷人排场,今时今日才知,任何事原来都有因缘,不足为外人道,外人也不足道。
管它呢。他只要她开心就好。
一面忙于此事,一面却还在等圣令批文——因这趟仪王要出京,须大量府军随行,此事按规矩总得审慎商议,方得万全。幸好朱雀同去,又兼仪王的府军皆由张庭带领,是以朱雀授意张庭全权在御前递请,还不消他上下忙碌。
如此一等,沈凤鸣比他还早了两日出发——建康府路途稍微遥远,几人又想提早两三日抵达,故此先行。出发之前,沈凤鸣将随夏琛同去之人列与夏琰看了看:堂叔夏钦,堂兄夏珀,庄里高手“半杯酒”万夕阳,另有数名亲信随从——固然都是信得过的帮手,不过想到上回夏铮梅州之行同路的葛川之流名曰帮手其实不过一群包藏祸心之辈,夏琰对谁都不甚放心,当下里是对着沈凤鸣好一顿长说短说诸般交待,要他无论如何跟紧了夏琛。其实不必他交待。沈凤鸣原与夏家庄有旧,当初跟随夏铮南下,算是半个庄里的门客,这一回跟着夏琛走一趟建康,也必无人有半分疑心。
…
建康府乃江南东路首府,单看城池建筑比之临安并不稍逊。昔年宋室狼狈南渡,定都建康之呼甚为高涨,赵构令人加固城垣,修缮宫殿,此地差一点便成了宋室下半阙的据点。
若从军事而论,建康府确比临安更得地利,堪称江下重镇——当年“江下盟”以抗金为初衷将总堂设于此地,自有其道理,也因当年谁也没想到赵构一去临安,竟当真再不作光复中原之想,建康府失“都城”之位,终只得一“行都”虚名。
夏琛一行人一路谨慎防备,但这途中倒是平静无波。他是初次来建康,但见这府城气象真个与临安大是不同。临安繁华得入世,就连树草山水,都透着喧嚣斑斓,浮生热闹;建康府便只是沉冷肃杀——虽街市同样人头攒动,整个府城依旧显得灰蒙蒙、沉重重的。大道宽阔、城墙高耸、守卫肃静——那般秩序井然,无不透露出比临安更急迫的前线要府模样。
只有这里才会让人想起——大宋的江山并不稳固。滚滚江流隔开了金人威胁,却越发加深了此地的紧张感。这样的感觉——在临安是看不见、觉不到的。
他不免心中感叹。昔年祖父自临安意气而来,与江北英豪结盟于这江下——当时或从未想过最后却是家乡成为了“临安”——都城,而因夏家庄“江南第一庄”之名,祖父就此被束于都城,忠实于那个皇权之守,反成了继续前线抗金的阻碍。
三十多年后。他叹道。三十多年后,祖父不在了,我却来了。
父亲夏铮其实从未与他们兄弟细说过祖父这段往事,倒是最近东水盟主这一番作为,留守庄中的旧人万夕阳才与夏琛讲起。此际踏足建康土地,夏琛心中戒备,却也未必没有如祖父当年那般意气。如果东水盟与昔日江下盟一样,能再以抗金为旗,他觉得投身其中未必不是种荣光。可惜,今日的东水盟主有这番本意的可能极微。
临行前,万夕阳陪他在临安走了“无双卫”卫家、“定水一钩”谢家、“桃花别庄”方家,打听这次大会的风向。三家收到的请帖与夏琛手中无异,亦说不出太多所以然来,不过均各承诺到了建康之后,与夏家庄同气连枝,总不叫别处武林世家压过了临安诸豪的风头。另一面,他依计修书,事先送与建康地头两名豪杰,据言都是昔日夏吾至在江下盟中过命的交情,一个是人称“金陵一把刀”的王松柏,另一个是有“青溪圣手”之称的鲁守,夏琛估摸着抵达建康府的时日,约好于冬月廿九下午先拜访鲁守,再于次日上午在镇淮桥附近一凉亭与王松柏相晤——那两人在江下武林数得上名,自也必在这次武林大会相邀之列,料提早谋面寻得背助总好过不见。
到得鲁家庄,日时却晚了。鲁守年过六十,精神却极佳,备了宴席与夏琛等接风,言及三日后之会,面露不屑之色。
“东水盟,”他重重哼道,“甚么东水盟,我老鲁只认江下盟,只识夏老盟主、曲老盟主他二位,不识甚么‘曲重生’。”
曲重生这三个字,夏琛一行已是探得,正是如今东水盟主之大名。据言曲重生乃老盟主义子,因感念曲老盟主收留抚养有如重生再造,故此与自己取字“重生”。鲁守与曲重生自老盟主去世后却并无再见了——他对曲重生接任盟主本无甚异议,只是一来如许多年江下盟未有动静,二来忽然重出江湖已是用了“东水盟”的新名字,且并无与他们这些元老商量,鲁守自不免心有不悦。
“曲盟主他……当真未曾与鲁老前辈事先商量过这武林大会之事?”夏琛探问。
鲁守哼了一声,“小子早不将我们这些旧人放在眼中。”
“据晚辈所知,他在临安都走了好几家。”夏琛道,“我以为他在建康,必要越发谨慎,事先征得几位前辈的同意。”
鲁守哈哈一笑,“想必他是晓得我老鲁的脾气,干脆避过了。方才几位不也说——他在临安,也没上夏家庄?”
“说的也是,独独避过了夏家庄。”夏琛苦笑,“多半——是欺我年幼无能,自不必征求我之看法。”
鲁守摇手,“曲重生自己不过是个黄毛小子,他敢欺旁人年幼?过几日我倒定要去看看他这武林大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因天色实晚,几人谈不了几句,已不得不起身告谢道辞,言及次日与王松柏有约,鲁守欣然:“想来松柏老弟比我老鲁消息灵通,明日老鲁与你们一道去见他。”当下极力请夏琛等在庄里憩下,约定次日见了王松柏,一并就此事再作深谈。
夏琛实是行路累了,安顿下了倒头便睡。沈凤鸣不大放心,只因这鲁守的底细他实是不知,碍于不便当真对夏琛寸步不离,只能在他隔壁屋内,与万夕阳一道休息,这一夜却也不曾大睡,半梦半醒,只顾竖着耳朵听动静。万夕阳与鲁守算是有旧,倒对他戒心不大,只是——或反不放心沈凤鸣,亦不肯深睡,两个谨谨慎慎躺一会儿,醒了又扯一会儿天,到得天微亮,却也相安无事。
这西苑原皆是独苑客居,与主居毫不相干,仆从下人也少,是以安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