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3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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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凤鸣没再强拉她,也没再说什么,两手渐越拥拢住她,将新衣的两幅宽袖都斜覆住她脊背,像将她藏入羽翼。无耻或不无耻,只要这个人在他怀里就好了。
秋葵也没有再动。才意识到——她第一次这么长久地将自己留在一个人的怀抱里——而这感觉竟是安平、温热。她还是对他有那么多不满,不服,不甘,不忿,却还是放任自己停在这里了。
良久,沈凤鸣才开口“方才见到邵夫人出去——君黎说是来与你看内伤的。看得怎样?”
怀抱里的秋葵仿佛动了动,又仿佛没动,“不怎么样。”她低低不肯答得确切。
“她是什么人,朱雀为何相信她能治你?”沈凤鸣道,“你仔细都与她说了前因后果么?”
秋葵这一回从他怀里推立出来,似乎是因为丝微羞赧,转开身去不看他,只道“她是侍卫司长邵宣也的夫人,又是太湖金针的传人,算起来——是刺刺的小师叔,懂得医术,尤擅针灸之法,所以朱雀叫她来替我行针,看是不是能用这办法激发内力重生……”
正说间,只觉后颈有触,沈凤鸣竟尔顺她颈脊要向后领里伸落手去,她忙一转身甩开他,面上连续青红了两下,“你又做什么?”
“她若与你行针,依我们云梦内功的路数,脊上一定避不开。”沈凤鸣并无戏弄之色,“怎没见半点针扎痕迹。”
“她——她用针细小,手法老练,你不是个中行家,哪里会看得出痕……”
“她真是来看你的?”沈凤鸣忽尔截断,“她不会是来看依依的吧?”
秋葵仿佛吃了一惊,下意识看看左右,总算这厅内厅外始终还没人影。沈凤鸣已皱眉道,“是不是依依生病了?我猜定是……姑娘妇人家的疾症,不便与太医院说,才找了那个邵夫人来给她看?”
“不是,你别乱猜了。”秋葵露出不快之色,声音却压得极低,大约也是晓得瞒不过沈凤鸣,只能道,“这事朱雀一直说,万不可叫人知道,就是这府里这么多人,也都不晓得的,眼下便只有君黎、我,还有邵宣也夫妇两个知晓。我若说与你,你万万不可再与人说了!”
沈凤鸣若有所觉,便点点头。秋葵方将依依身怀有孕一事告知于他,又道,“原本邵宣也他们,定也是不会告诉的,可依依——前几个月都没事,反是这两日突然,有了些异常,君黎虽然懂医,脉象瞧了还好,可这又非他所长,要细问细察也不方便,万一再有什么突然,怕就应对不来,朱雀也是权衡了再三,让他去把邵夫人请过来的。为免人疑心,自然是装作给我治内伤,要假装与我行了针,所以在我这待了甚久。”
“怪道你这么紧张,不让依依出门,君黎说朱雀这些日子‘有要事’,也是这个吧?”沈凤鸣恍然。“她现在怎样,要紧么?”
“应该无碍,只是要喝几服药稳一稳,饮食上也消更多在意些。”秋葵道,“方子我随身藏了——正在发愁,如何抓药才不致被人发现不对——总也不能在太医院拿药,只能去外面,可是我们几个,不论谁去,若给人发现抓了这些药,都易引了怀疑,若是在府中煎药,药味药渣更是难处理,所以朱雀说,叫邵夫人在外头抓好了,每日煎完交给邵宣也带进来。偏他又是个每日要点卯的,天天大半夜起来煎药再带进内城,引人注目,也是桩麻烦事。何况——对他们,我总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这个容易啊。你把方子给我。”沈凤鸣笑道,“对我可放心?我每日早晚进来看你一趟,送些汤水,内城里都没什么异议吧?”
“你去抓这种药,怕也不妥。”秋葵眉心不舒。“留了痕迹下来总是不好。”
“我估摸着邵夫人回去就会抓好药了。她若是懂医,一定常与药铺子打交道,抓什么药都是寻常。你与我个什么信物,她认得的,我带过去,让她将药都交我——我家里没人,煎药没人知道,小心点处理药渣就是了。你只消在内城多放些话,让人晓得——你同我好了,一日不见个两三回都不如意。”
“一两日来一回就好了!”秋葵忙叱他,“每回多煎些,这天不致会坏了,待到了时辰与依依温一温,哪里用得你每天来这许多趟生出事来。”
话虽如此,她总还是将药方拿了出来,交与沈凤鸣。“这方子君黎也看过,该是不错,你千万藏好,煎药前,也比对仔细些。”
沈凤鸣收了,那手还是张着,“信物呢?”
秋葵想了一想,便叫他等着,回屋取了一支金针出来,“邵夫人虽然没与我施针,但留了一副金针在这里,说起来是专与我用的。你将这针拿给她,她必就知道了。”
沈凤鸣原期她给件什么贴身信物,见是邵夫人之物,不免失望,“你呢,你便没什么信物能与我?”他临走却也不忘露出涎色。
秋葵再不肯多与他好辞色,“我都与你做了新衣了,你还待怎样?再要不愿,你将这衣裳脱下来还我!”
沈凤鸣故作夸张地一躲,笑道“等我明日煎好了药来。”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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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〇 月夜之食()
十月十五。万事顺遂。
也算是初冬了,天黑得早,新立成的总舵半掩在坡岭山林间,光亮自密竹间漏透而出时,已是斑驳稀虚,就着寒冷到来前最后一批秋虫悲鸣,还是向夜行人催出一阵阵瑟冷诡秘的错觉。但对于宋客而言,这些丝毫都不紧要。黑暗或光明,于他而言,并无差别。
他的眸子里依然能映见满月的华辉,可光亮却已达不到眼底。一张年轻的面孔上木木然的,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身边人靠过来时,他才将唇际稍许扯动。
娄千杉的手挽在他臂上,似小心扶佐着他,又似娇然依偎着他。“该不会——这个新总舵,还有些什么机关吧?阿客,你可要将耳朵竖着。”她低声向他巧笑。
宋客脸上露出温柔之色,与她喁喁低语,如所有恩爱夫妻的模样。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归宁宴”,没有请宾客外人,不过是“自家人”的一顿酒饭。人都进来之后,夏琰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一点……失落。因着这些日子多是沈凤鸣在操心这宴席,他都忘了——除了娄千杉与宋客,就连宋然也是要携着夫人前来;而这边沈凤鸣与秋葵挨在一道,总共七人,竟唯有他——是独自一个的。
这丝寂寥其实也并不算什么,在他心上萦萦一转便腾散去了。只是面前那些笑靥和眉眼,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却总在他脑中闪烁出些记忆与形状,聚合起上一次也是在黑竹总舵——在金牌之墙的最后一晚,为沈凤鸣死中得生庆祝的那一席简单的酒——那个还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儿。
所以他与宋然点头致意之后,便干脆不作言语了。
“鸣哥哥。”娄千杉一进来,便先叫得亲热,“当真多谢你,肯这么快就邀我们过来了。我夫君——宋客,你们都认得的,我就不说啦——这一位是我夫家的长兄宋然,他现在在太学里担职——这是嫂夫人。”便又回过头来,“阿客,大哥,嫂子——这是鸣哥哥,虽然不是亲哥哥,但一直都如我亲兄长般——我父母没得早,要论有什么人亲的,也便只有鸣哥哥了。正好这回我们从淮阳搬来临安,将来可要越发多走动。”
说话间入了厅里,屋中酒菜早已备好,那宴桌自有一番机巧,表面看不见端倪,但杯盘碗盏下细看浮着一层雾气,近了尚有蒸热之感,羹菜置于其上,虽门外丝丝风冷竟依旧如温如新。
娄千杉既如此说,两边便互致意作礼,沈凤鸣与宋然如头一遭见般见过了,便待请众人入席。宋然却不肯落座,道“前几日家妇同阿客、千杉,才刚到了临安,我与他们安顿了,才听千杉说,前番在洞庭,全赖了凤鸣公子、秋姑娘二位,她才得以将杀死我三弟的凶手杨敬活捉,押回了老家。我父亲和家中长辈,还有阿客一道,在三弟的灵位前拿他祭了,如此方稍许告慰阿矞在天之灵,今日既见凤鸣你二位,宋然必要先替宋家上下谢过。”言罢便待行大礼。
他与沈凤鸣算得是“亲家”相见,本是平辈,大礼沈凤鸣当然不肯受,忙伸手去扶。宋然力甚温软,如他人这般,看着不着痕迹,可沈凤鸣一抬他手臂竟未抬动,他愣了一愣才意识到——黑竹之执录当然不是常人,若执意要拜,随意一拦如何又拦得住他,下意识手上用劲,两个竟顿然相持不下。
那一边宋然的夫人跟着夫君,自然也要拜倒,秋葵亦去拦她,这宋夫人倒似不会什么武功,可秋葵今日也已不比往日,两个毫无内力的女人倘用起蛮力来也是别样麻烦;再往后瞧,宋客、娄千杉理应也是要跟着长兄行礼的,都待要动,夏琰已觉礼节客气之事若反弄得僵了越发不好看,连忙咳了一声,“好了,你们不是算一家人了么?恩啊怨啊的,原都不必那么讲究了。”
宋然听他出声,才肯罢了,便算了个半礼,两下里客气着,才落了座。
酒过初巡,认识不认识的,才相互看了个清楚。秋葵是头一次见宋然,见他眉眼清煦,自有一番文人风致,倒也暗自在心里赞赏,又见他身边的夫人,比他似乎小过几岁,生得十分恬然素美,装束也清淡,好似画里写意的人儿,而那垂目替宋然斟酒的模样,不知不觉又见出了小女子的依慕之态,如将那容颜滟光都收敛起了几分,绝不至喧夺了任何人的主,反越发衬得身边的男子沉稳静逸,不免叫人更要高看她夫君一眼。
秋葵果然忍不住再看了宋然一眼,心中已先信了这宋家大公子绝非不学无术之辈。便又拿眼角向宋客与娄千杉这一对悄自看着,却不料娄千杉也抬目滴溜溜打量她与沈凤鸣,目光斜里一碰,娄千杉即露出盈盈一笑,嫣然出声“我看得应是不错吧?——秋师姐,此番是当真与鸣哥哥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也不说一声?幸亏着我们都来了临安了,将来办喜事,无论如何也要叫上我们才是。”
秋葵虽不大愿搭理她,但看在宋客的面子——看在实已不准备再与宋客有些什么里外,便只淡淡地道“今日是宴请师妹你,和你夫家人。只要你们过得和睦美好些,不必叫人再多生操心,也算是件大喜事了。”
“这个自然。”宋客不待娄千杉开口,已是接话,倒当真露出几分回护的意思来。秋葵目光向一旁沈凤鸣斜了斜,仿佛是想与他交换个意外的眼色,又似是希着他也能似这般替自己接过这番对话——可这一瞥,她却见沈凤鸣的目光落在对面宋然夫人。
心里没来由满怒怒地一堵,对那宋夫人的全数好感霎时就灭熄了。怎么竟忘了——身边这人是什么样的本性,宋夫人姿色天然,看在他眼里当然与看在自己眼里大是不同。她还记得这人那时当着凌厉的面尚且向韩姑娘献好——自己虽然躲在屋里,也极是听了个清楚。现如今——他果然从来分毫不忌?
沈凤鸣已经与宋然饮过一杯,此时酒杯高举,这般笑看着宋夫人,其意再明显不过。那宋夫人也算落落大方,见状待站起来还他此祝,宋然却轻按了按她手,向沈凤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