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第3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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阋恕!�
夏琰无奈,“莫要装模作样了。你真要占她便宜,也不在我眼皮底下。”
沈凤鸣便自将秋葵抱去床榻安顿,口中道:“我要真占得着什么倒是好上回与我一道,她是连眼都不肯合一合,好像我定会怎么她似的。有你在便不一样你看看,防都不防,便这么睡了。”
夏琰没言语。秋葵面上带着少有的酡色,显然是醉了。一时却也不知该当如何今时今日的秋葵与沈凤鸣早不似旧时还消他居中提防,可若是就此告辞留了他们孤男寡女,又拿不准到底妥不妥当。
沈凤鸣近前摇了摇案上酒瓶,见只余了个底儿,便道:“酒也没了。肚里倒觉饿了。你在这等我会儿,我去老头子厨房里看看有没有些个剩菜。”
他也不管夏琰应是不应,便顾自出去了。
如此倒也解了纠结,夏琰便坐在案边等他。回想沈凤鸣适才说那一番往事,他心中亦觉唏嘘有几句话他始终不知当不当讲,在唇边起落数次,还是选择了咽下。
即便以沈凤鸣的聪明理应也想得到可夏琰觉得,他终还是不会想面对那样的事实终不会愿意当面听自己说,当年将慕容与黑竹行踪出卖给了青龙教的,或正是彻骨。
这原是俞瑞的怀疑,可夏琰的答案也渐明朗。彻骨不喜听命于慕容尤其是,遇见沈凤鸣和他母亲之后,对那时所处境态愈发厌倦。他与俞瑞提起过,想要退出,可俞瑞没有当一回事终至有那么一天,彻骨在任务之中再度失去了旧友,愈发迁怒于慕容与在慕容命令之下的那个黑竹。他在那一天生出一个令自己心惊的念头一个与他往日信奉之念相悖的念头。
这样的相悖令得他在那天喝醉了,来见他们母子,将关于自己的一切说出来,也将自己隐藏了那么久的心意说出来。面对他们之时,他意识到其实那个念头也未必能称上种背叛或许反是种拯救。只要慕容死了,一切都能了结,黑竹也能回归往日的秩序,便如他在那封丢失的信末所言,“回到以前那个干干净净的黑竹”而他自己,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也便能放心地带上对自己更重要的两个人退出这个江湖无论此后是与他们一起生活,还是各奔天涯。
那天晚上,沈凤鸣的母亲彻夜未眠,给他写下了留书,可第二天他没有来因为那天他去见了青龙教的人。他见的人很可能正是程方愈。
直到天黑,沈凤鸣才在逝去的光亮里等到了彻骨回来,可他心神不宁他毕竟还不是一个能淡淡定定出卖旁人的老手。那天他在幻书上看到那段荧光了吗?夏琰不能肯定。可无论他有没有看见,他都作了决定,“明日一早,你们在家等我。”他是这么说的。不管这对母子愿不愿意将将来交予他,他都决定了,要带他们一起离开此地。那枚黑玉扳指或许是俞瑞曾许予他的某种未来可他已决定不要。他将它与给俞瑞的信放在一起,准备临去前一起留在俞瑞的屋中。
可第二天早晨,他却没有如约出现。夏琰起初也未曾想通是怎么回事,直到他忆起了吴天童与自己说过的残音镇当日情形。沈凤鸣信中曾解释,吴天童昔年代号“悬河”,算得上是彻骨的知交吴天童说他当日没有在残音镇上,恰好跟随慕容出去了。此事彻骨事先定不知情,及至发现悬河竟是跟去了慕容身边,自不希望自己的知交因这次埋伏有了三长两短,是以追了出去。当时的彻骨,根本不曾想到,青龙教要的本就不仅仅是慕容他与程方愈之间的约定,原只限于慕容一人的性命而已。
所以在最后面对程方愈时,他才会说,“你已得了慕容,为何还要对我们赶尽杀绝?”而程方愈说,“对你这样的人,我不放心。”
他当然有理由不放心。一个能出卖自己人的人,他又如何敢信?在他看来,说不定这一切不过是黑竹内讧之中的一点借刀杀人的手段而已于此,彻骨没有任何办法辩白。
夏琰将杯子轻轻握在手里,杯中已经没有酒。他叹息了一声:细细想来,彻骨,我们当年也许竟也有过一面之缘……
他犹记得在十八年前青龙谷外的酒馆,那些黑衣人是如何埋伏了新任青龙左使的程方愈。若不是他与师父逢云无意中撞见了,先行出声提醒,或许最先血溅当场的便是程方愈也说不定。自己那时哪里又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不过是觉得鬼祟之徒当是邪恶之辈,便站在了青龙教那一方。恼羞成怒的黑衣人果然向他出手,这么多年,他始终记得是“程左使”从黑衣人手下救了幼时的自己。虽如今得知自己的师父原是昔日阑珊大弟子,想来即便没有程方愈,师父总也不会让自己有事,可这亦抹杀不得那番救命的恩谊。
他脑中竟也混沌。直至今日,他还是难以分得清“好人”与“坏人”,甚至越来越分不清。那天黑衣人的偷袭虽说功亏一篑,更折损了人手,但青龙教亦全靠了单疾泉斜里出手拦下了杀招,方保得程方愈安然无恙单疾泉自己却也伤得不轻,足见当日的杀手绝非易与。那次任务,应当也是出于慕容的命令吧?那个递出杀招的黑衣人可就是彻骨么?如果他趁手的匕首不曾给了沈凤鸣,会不会便得了手?……
如此,便可解释了最后那刻彻骨对程方愈说“你是公报私仇”的意思。而程方愈回答他,“是公报公仇。”在程方愈眼里,一切都不过是两方相争不得不为的手段而已黑竹刺杀他是如此,他对黑竹赶尽杀绝亦是同样。酒馆的埋伏当然绝非青龙教与黑竹的第一次交恶,若追根溯源,竟难以说清,究竟是谁先对谁动的手,究竟是谁的错。
四四三 九月初三()
一醉阁太近,不够夏琰想得透彻,沈凤鸣便已回来了。他手里食盒加上油纸包,实是装了不少,“老丈竟还没睡,我告诉他别等你了,你与我喝酒呢。喏,这都是他们本来给你晚上备的菜蔬,你却一口没吃。这会儿正好拿来下酒。”
“你还喝?”夏琰见他新带了酒,“你喝得不少了,醉酒也是无益,少喝点吧。”
“我没什么,倒是你,明日一早要送刺刺,该少喝点。”沈凤鸣一边这般说着,一边却偏偏往夏琰的酒杯里又倒上了。两人其实心知肚明——今晚已喝到这个份上,此时再互劝什么少喝,似乎也晚了。
“算了。”夏琰笑了笑道,“反正这几日也是天天喝,有人一道,总好过一个人。这种酒——醉醒了之后,倒是不那么难受的。”
“你竟也有那么点讲究了?”沈凤鸣嘲讽一句。两人吃了些菜,酒意稍许压制了些,夏琰便将这些日子临安诸事与沈凤鸣说起,厚土之堂建得如何、与宋然碰面始末如何,皆一一说了,末了道:“这两日我不在,此间便你照管些,若有时间——也去看看君超。这一向——刺刺常替我去夏家庄走动。她走了,只能托了你。”
“那些都是小事。只是你们这大婚不办了,还没知会出去吧?”沈凤鸣道。“夏家庄——还有朱雀那也都不知道?”
夏琰“嗯”了一声。这两日心中折磨,哪里又有心情顾及那些。“你别管了。等过两日我回来,我自会处理。”
“我看还是早点知会出去,”沈凤鸣道,“莫要等过两天——勤快些的人怕是都要来京城了——不好收场。我去找宋然。他不是……‘三试魁首’?叫他替黑竹想几句堵得住人嘴、挑不得毛病的理由说辞,总也不难。早些与外说了。”
夏琰苦笑了笑,“你们看着办也好。反正事已至此——堵不堵人嘴,也没什么差别。”
“有差别有差别,你别自暴自弃——当然有差别。”沈凤鸣笑道,“这事交给我了。”
夏琰没再多说,转念道:“你去寻宋然——这当儿倒是好时机。他新居不在闹市,眼下也不请仆从,没什么闲杂眼线。待到日后,他家眷都来了,怕是就不得便了。不过也消小心些,他一贯在京中作交游甚广之态,总也有些朋友交际之事要应付,你莫要被人撞见,若有忧虞,宁是不见——执录的身份,怎么保护都不为过。”
沈凤鸣当然不会不晓这个理,点头应了。
两个人把酒而谈,直喝到四更方歇——却也不能算歇了,只是不觉间各自睡着了罢了。夏琰心里究竟系念着人,睡得不实,不过一个更次就先睁了眼,竟记不太清是如何伏在几案昏昏过去的。
他没惊动沈凤鸣。他在微亮的天光里理整了下案上颠倒的杯瓶盘碗,将残羹冷炙置在食盒之中。酒菜散发出一点隔夜残冷的气息。
他借着这点理整,仿佛也拂落了自己的蒙醉,拉扯出了自己的清醒。他悄然站起,打开门。晨的气味扑面而至,他便往这清冽里决然而安静地走去了。
凉风微微,可一旦透入,仿佛就再也不可遏制,从夏琰虚掩后的门缝里源源涌进屋里。秋葵从床里慢慢坐起来。她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可是,没有出声,只是由着那个背影独自离去、变远——好像曾几何时那个徽州的早晨,他从黑瓦白墙的巷子尽头消失,走进那个早晨的明亮,却也是那个初冬的寒冷与未知。
良久,她下了床来,关严了门,才走到几案边。她将沈凤鸣袖下压了一半的幻书小心抽出来,取过横置桌前的木钗,旋开,将幻书卷好,封回原样。木钗、幻书、耳坠——这三件东西这十八年一直放在一处,在沈凤鸣心里或许早已合而为一——是于他最重要的两个人留给他的唯一见证。她便将木钗又小心压回他袖下。她觉得,它于他太紧要,终究还是该让它留在他的身边。
此时她发现沈凤鸣袖上沾了几分酒菜的污渍。这件灰扑扑的衣衫,纵然有些什么痕迹平日也极难看得出来——她想起这一路与他同行,他的衣衫虽然有新有旧,但的确几乎尽数是灰色的——现在她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竟也是因袭了当年彻骨那个包袱里留下的几件灰布旧衣。
这个闪念令得她忽然伸手,将木钗又从他袖下拿了回来。十八年了,不如忘却?你是不是也想忘——想忘却不敢忘?若是如此,不若——自此不要再时时看见它,或许你便不会再想起。若是真的忘不得,那么——
她将木钗藏入自己怀里。
——你将木钗交给我,是不是怀了要我与你共担这份痛的私心?若是真的忘不得,那么——我便真的与你共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世上又哪有一个人,真能独自担下所有呢?就连你母亲那般坚忍之人,最后不也留下了那段曲谱,等着人懂?死生早已不能让你们惊心,所求的,不过是在这世间得一知音而已。
她慢慢坐在案旁的蒲垫上,伸手拣到还余一点酒意的白瓷瓶,举瓶沾唇,丝缕的清辣钻入咽喉,袭上鼻腔。她在这寂静黎明细体这分只属自己的烈意,忽然自省地发现,就连自己也不能免俗。就连那个目空一切的自己,此时此地,竟也在心里期待着他终有一天会知道,那于他和他母亲曾那么重要的日子,其实也有别的含义。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她下意识轻轻念唱着,几不可闻的嗓音里有种不似往日的温软。
天还称不上大亮,可是已有更多的光从窗户渗进来,将屋子里的夜色一寸寸驱赶。她放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