镖客江湖-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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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死亡和出生本来应该是平等的,但事实上死亡从来都是悲哀的,新生永远都是喜庆的。
于是结婚自然也是喜庆的,谁让结婚是为了新生的生命呢?
原本很热闹的喜堂,现在已变得更热闹。
因为新娘子和新郎官居然都盖着盖头。
新郎官是骑着马去迎接新娘子的,新娘子是被八抬大轿抬来的。
新郎官本来没有盖头,但现在他头上却顶着一顶鲜红的盖头。
红色从来都代表着喜庆,唯有一样,那就是血。
血也是红色的,但血并不喜庆。
所以喜堂上一滴一滴的鲜血滴在新郎官和新娘子中间的时候,所有人都吓呆了。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向房梁上看去。
两丈高的房梁,而且还是黄花梨木制成的,这家人一定很有钱,而且绝不缺余粮。
——因为人们有个习惯,房梁通常使用榆木做的,寓意‘余粮’。
但这根黄花梨上现在却挂着一个死人。
一个刚死不久的人,他的血还在冒着热气。
惊呼声,哭号声,推搡声,奔跑声在片刻的死寂之后混乱而生。
只有新娘子和新郎官没动。
还有一个人,是个胖子,老胖子。
他高高鼓起的肚子正在发抖,他脸上垂下来的肥肉也在颤抖,白花花的脸,就像被刮了毛放了血又被开水烫了两遍的猪肚皮。
新郎官还在叫:“人呢?人怎么都不见啦,没意思,真没意思!”
新娘子道:“我就说了你会吓到人的,可你不信!”
胖老头额头已经有豆大的汗珠往下滚,从他垂着肥肉的下巴滚落,落在高高挺起的肚子上。
他忽然一把扯开了新郎官头上的盖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然后他再看向梁上挂着的那具尸体的脸。
然后他喉咙中咕咚一声,人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新郎官蹲了下来,看着这个胖老头。
新娘子的红袍下忽然伸出一只很大的脚,然后这只脚挤进胖老头的肥硕的身子下面,轻轻一抬,胖老头就飞了起来。
然后就挂在了房梁上。
新郎官和新娘子这才对视一笑。
但他们其实是两个男人。
新郎官是‘妙手空空’苏回。
新娘子是‘一阵风’燕知春。
苏回走到案几边上,抓起一只酒壶就往再走,一阵风的速度比他还快,早已经到了门外。
苏回的脚刚刚走出大门,那看似坚固无比的房子就塌了。
燕知春道:“我赌这胖子不死!”
苏回站在漫天飞扬的黄土中:“他的命至少还有些用。”
一阵风刮过,尘埃落定的时候,两个人都也随着尘埃不见了。
已经是午后了,薛府的吓人庄丁们都在疯狂的搬开废墟,很快,胖老头果然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他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他一出来就立刻嘶哑着喊道:“备马!”
胭脂红的高头大马。
胖老头一瞪眼,脸上只剩下两只眼,骂道:“混账,马…马车!”
马车很快又有了,黄花梨制成的马车,甚至都能闻到一阵阵清香。
马车飞奔,胖老头在吐血。
他现在急需一个大夫。
马车停下了,停在了一片树林外面。
整整齐齐的树林,树木被修剪的极为整齐,但却都是杏树。
这居然是一片杏林。
杏林是怎么来的?
据说三国时期的吴国有个名医名叫董奉,家住庐山。
他常年为人治病,却不接受别人的报酬。
得重病的人,他给治好了,就让病人种植五棵杏树;
病情不重的人,他给治好了,就要病人种植一颗杏树;
这样十几年以后,他的门外就有了一大片的杏林。
而且这人还很聪明,待到杏子熟了得的时候,他对人们说,谁要买杏子,不必告诉我,只要装一盆米倒入我的米仓,便可以装一盆杏子。
而最后,他又把用杏子换来的米,救济贫苦的农民。
所以杏林就代表了医学。
难道这片杏林里面,也是一位医术精湛悬壶济世的高人?
——
明亮的石室中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放着一样样精致的美味,旁边有两个腰鼓一样的石凳。
还有两个椅子模样的石椅,上面却坐着人。
第二十六章 囚()
云中帆吃着菜,新娘子在看着他。
云中帆的筷子每夹一道菜,石室中就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两根乌黑的铁链子一头连着四四方方的石室顶上,另一头,却连着他的左右手。
他的脚下也一样,一头连着他的脚,另一头连着的只不过是与脚下大理石融为一体的石椅子。
新娘子的声音几乎在颤抖,颤抖着问他:“你有办法的对吗?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云中帆伸了个懒腰,叮当作响,布满小洞的石室外面,立刻有人喊道:“别他妈起歪心思,否则老子让你的眼睛长到屁股上!”
这个人自然就是客栈里的那个捕快了。
他现在很神气,神气的都快疯了,他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神气过。
人一辈子总要拼那么一次,如果不拼,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没有了。
他拼了,所以他去悦来客栈请云中帆。
领导者都喜欢愿意拼命的人。
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捕快了,他披着鲜红色的崭新大氅,靴子也是新的,腰间挎着一柄明黄色剑穗的华丽宝剑。
他的腰杆挺的很直。
忽然有个人走了进来,向这名曾经的捕快说道:“队长,薛爷在门外……”
这个人的话还没说完,白夜城主就出现了。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充满了威严。
好像只要在这个大宅子中,他就是无坚不摧的王。
一个肥胖的老人走了过来,云中帆透过布满石室上的洞看着。
这无疑是个养尊处优的老头,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胖了,可他现在身上不但裹满了灰尘,胸前还沾满了血红色的泥土。
夜城主已经皱眉,看着他。
“你怎么了?”
胖老头惨声道:“天儿死了!我也快死了。”
夜城主转头看向捕快,喝道:“快扶他去见夫人!”
胖老头凄声叫道:“你要报仇啊!”
夜城主皱眉道:“你知道谁杀的?为什么?”
胖老头摇摇头。
夜城主道:“他死在哪里?”
胖老头道:“就在婚…”
他立刻不说了。
夜城主粗重的眉头一跳,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绷紧了。
他瞪眼看着胖老头,忽然厉声喝道:“你们父子是不是又强抢民女了?”
胖老头依旧不说话。
“死得好!”夜城主忽然拍手。
胖老头似乎没想到夜城主会说这样的话,他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惊惧,然后渐渐的变成愤怒,屈辱。
他深吸一口气,喘息声就像锯条撕扯着的喉咙,道:“好你个夜凉,天儿好歹也是你的内侄,你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夜城主原来叫夜凉,真是个独特的名字。
夜凉冷笑一声,道:“你姐姐说过什么?你难道忘了?”
胖老头一怔。
夜凉哼道:“你是她亲弟弟,你的死活我没权利管,所以你要她给你治伤,就请去吧!但你妄想说动她,要她求我替你儿子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冷冷道:“我平生最恨纨绔,若不是你姐姐这一层关系,我早就杀了你儿子了!”
胖老头气急反笑,满脸肥肉抖动:“姓夜的,你不帮我报仇也就罢了,居然还出言侮辱于我,你以为你的手段不卑鄙,不肮脏?你借我姐姐的手,这些年得到的好处还少吗?”
他怒哼一声,居然转身就走。
云中帆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忽然觉得,他想要的答案正在缓缓的向他靠近。
不过他心中却在奇怪,这胖子应该是夜凉的妻弟,按理说在这白夜城也算是后台十足,居然有人敢杀他儿子?
而且对方的目的,似乎就是要胖子来夜家一趟,这又是为何?
“原来这个夜城主的夫人才是一个医道高手,所以门外的杏林都是因为她?”新娘子忽然低声说道。
云中帆没有说话。
因为一个女人出现了。
这无疑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有着最完美的曲线,有着岁月都难以在上面留下痕迹的绝美容颜。
她穿着一身紫色貂裘,算不上很名贵,但偏偏却衬托的她更加高贵典雅。
她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两个字就像上苍赐给人类最完美的声音。
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就像上苍故意制造了她,让她洗刷其他的女人。
新娘子眼中已经泛起了悲哀和自怜,她是不是已经觉得自己远远不如她了?
“等等!”
世上没有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这个完美无瑕的声音,它空灵,它娇柔,它自强,它不食人间烟火,它怜悯,它……
云中帆仿佛沉迷其中,这个声音虽然仅有一个字,但给他的感觉,却像这个声音在脑中说了无数句话。
渐渐的他就发现,那并不是感觉,而是真的。
一个如此完美的声音,人一生能听一次就已经洪福齐天了。
可云中帆加上这次,却是第二次了。
那是何等遥远的记忆,但却清晰的就像昨天。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声音,更不会忘记这个声音说过的话。
“天儿终于还是出事了,我就知道的,我知道的…”
她又说话了,她这次的声音依旧完美,但却充满了浓浓的悲哀和无力。
她看向夜凉:“你……”
夜凉绝对是世上不懂享受的人,他居然忍心打断这个完美的声音。
他真是个幸福的人,因为她已经拥有了她。
也许他已经听腻了,这世上就算再好的东西,人也有腻的时候,不是吗?
“我不会替他那混账儿子报仇!所以你最好不要说话!”
她苦笑,就像一朵沙漠中的狗尾巴草,带着自嘲的苦涩:“我只是,想让他在这里待几天,毕竟敌人或许还会杀了他。”
夜凉冷眼看着她,又看着他,没有说话。
正在这时,女人忽然说道:“你这里有客人?”
夜凉还没说话,也或许他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了。
新娘子正在抱着肚子痛苦的哀嚎。
她的冷汗在往下流,顺着她纤巧的鼻尖滴落在地上。
然后她就叫的更凄厉了。
女人脸色一变,惊道:“女人?她有病?”
夜凉冷笑:“有病,任何人都治不好的病!”
女人秀眉微微一蹙,这一刹那,仿佛整个人世间的痛心都汇聚在了她那一双眉毛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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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凋零的落叶()
然后他便冷冷说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女人摇摇头,道:“我说过,只要是病人,我见了就得医治!”
夜凉道:“我记得!”
女人道:“所以我必须治!”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否决的决绝,仿佛她给病人治病,便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