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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部分

紫月眸-第199部分

小说: 紫月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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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绿环惊异地问道:“什么?夫人要穿手掌拔指甲,我们怎么办,那不是活不成了?苏大人哪有空闲工夫多看我们一眼?”随即深深长叹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些落寞。

    姚儿不声不语,只在镜子里看绿环一下,半晌才凄然一笑,“绿环真傻,媵女便是媵女,一生能安然活到白头,就算是大运气了!”

    一时间谁也不做声,满屋子的沉寂。

    躺在床榻上的香桂睡梦中猛烈咳嗽两声,紫宁连忙帮她盖好被子,见她面色消瘦憔悴,双唇枯干苍白,不由得满心烦闷,喃喃说道:“香桂,你一定要好起来,你这样好强的一个人,莫让那些小人暗中得意了。”

    半晌歪在房中的床榻上,紫宁目光十分淡然,望向窗外的蔷薇花影,绿竹清莹,心想:“别人去画像,我乱忙什么,不过是瞎凑热闹,不打扮也罢。”

    绿环将半旧磨白的木头首饰盒拿出来,见里面只有两根细长银铤的簪子,盒底散卷着一团染了红色的粗麻头绳,又有一对镶银的珠子耳坠,银色陈旧得乌黑。

    “只有这样的首饰,宁儿怎样装扮才好?”绿环哀声叹道,伸手轻拿起一根镶玉兰花头的银簪子,这是所有首饰里最贵重的一件。紫宁抬头笑道:“戴不戴首饰都是一样的,以后常去膳房为长公主布菜,戴那些金银东西反倒麻烦。”

    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随意在脑后绑了一个马尾辫,抽出红头绳一圈圈仔细缠好,将玉兰簪子横插在马尾辫上,镜子里现出一个伶俐的俏模样。

    姚儿和绿环都怔怔看她,不解问道:“这是什么发髻,好生奇怪。”紫宁朝她们做一个鬼脸,脑袋左右晃动几下,玉兰簪子忽横忽竖,银质簪子颇重,马尾辫不受力,簪子“当”一声掉落桌案上。

    蔓珠眨一眨眼,抿嘴笑起来,说道:“紫宁姐姐惯会玩笑,若梳了这样的发髻出门,满院子人看见你,都热闹起来了。”紫宁朝她挤眼,忽地想起自己最擅长的丸子头,那可是当年上学时最流行的发型。

    连忙解开头绳,按照记忆中的样式将丸子发髻盘弄头顶上。紫宁边盘着头发,边在镜子里淡淡一笑,仿佛镜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梁子夜正对她深情而望。

    紫宁暗叹一声,心想:“可惜物非人非,如果子夜还在,今日见我盘起丸子头,定会呆呆的凝神注视,就像当年桃花树下的初次相逢。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莫相许,并蒂已分离,此时早忘了当年为谁相思。”看着镜中俏丽的模样,登时鼻子一酸。

    绿环专心地看她梳头,见她弃去簪钗不用,将一根红艳艳的头绳系好绑紧,头顶斜斜地团成一个蓬松的圈髻,鬓角两侧梳下两缕长长的发丝,安静地垂在耳畔脸颊。

    忍不住笑道:“宁儿的新发髻真好看,不用簪钗装扮,仍旧光艳照人。”

    见紫宁抬起手臂,露出腕上的鞭伤疤痕,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哑红色暗影,衬着她的雪白肌肤,看上去惊心骇人。绿环黯然叹道:“你这满身的伤疤,以后可怎么办?”

    紫宁见绿环忽而感伤,转头笑道:“真是傻瓜,女为悦己者容,男为知己者死。若一个男子视我为知己,就不会在意肌肤容貌是美是丑,我若不喜欢那男子,也懒得为他而容,这样说来,留了伤疤一点也没关系。”

    将金色孔雀翎钗子和折扇一起收好,午后媵女们都去画像,她不想戴孔雀翎金钗亮相,以免又惹出无谓的事端。

    午后,一众媵女都侯在前厅,听嬷嬷们议论,苏大人运来的行李箱子进京了,很快就送到王府来。众女一想行李既已到了,恐怕这两日就能见到大人,不由得个个精神一震,原本忧郁伤怀的气色也好转起来。

    众女又等了一个时辰,五个年纪苍老的画师姗姗来迟,正堂屋前隔了珠帘,画师们各自摆好位置坐下,庆嬷嬷命人将上品中品的媵女唤来。

    上品媵女仅霞婉一人,中品媵女却有诗桃、霜雁、香桂和蔓珠四人,香桂病着不来,就只剩她们三个。诗桃穿了一件宝蓝勾纱绫缎的单衣襦裙,头上插戴了香珠八宝色金钿,风姿绰约,窈窕生媚,将一众打扮平常的媵女都比下去。

    庆嬷嬷见少了香桂一人,便对侯在厅中的下品媵女们说道:“谁想要顶上香桂的名,这就进来排队,让画师先画你们。”

    众媵女登时欢愉起来,争先抢后,这里只有五位画师,先排上第一轮画像的,一定是精细描绘,栩栩如生。至于后面排队的,画师心有余而力不足,随便敷衍了事而已。

    万一被画师绘得难看,便不能在苏大人跟前得宠。

    ——

    ;

第68章 断离() 
这时,婆子们抬着两个大木桶,从媵女后面挤进来,将木桶摆放在案桌上,里面热腾腾冒着白气。

    紫宁十分好奇,心想:“这是要给媵女洗澡吗,木桶摆在案台上做什么?”另有丫鬟用托盘端来五个汤碗,高高举在众媵女面前。

    庆嬷嬷淡然说道:“按士族的规矩,凡是近大人身前的媵女,必要先喝下‘断离汤’,然后绘了画像上呈给大人。喝下这碗汤药,往后断了生育的念想,才可近大人身边伺候。”

    说着,命丫鬟用木勺子从桶里舀了汤药,将五个汤碗盛满。

    媵女地位低下,士族为保后裔的尊贵血脉,故而定下“断离汤”的规矩,不允许媵女怀胎生育。

    众女登时愣住,互相对望一眼,都露出惊恐的神色,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谁也不敢端起汤碗去喝下。

    紫宁在众女身后站着,踮起脚去看那木桶,只见桶中深褐色的药汤泛起一层层热气,犹如地狱炼油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庆嬷嬷命丫鬟将汤碗捧至上品和中品媵女面前,抬袖说道:“几位姑娘是明事理的,想要得宠,这士族的规矩不能乱。这断离汤可是大补的,姑娘们喝下去生肌养血,除了不能生育,别的倒是无碍。”

    四人互相看一眼,低头垂目,沉默不语,脸色全都异常苍白。

    半晌,霞婉上前盈盈一拜,对庆嬷嬷说道:“请嬷嬷赐我一碗断离汤,霞婉愿意先画像。”

    庆嬷嬷露出赞许的目光,微微一点头,丫鬟立刻端给她一碗药汤,霞婉略微吹一吹热气,面色平静地端至嘴边,嘴角凄然一笑。

    “霞婉,不要喝!”紫宁忍不住叫起来,霞婉平静转头,深深望了紫宁一眼,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手上却毫不犹豫,端起汤碗,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

    转眼将药汤喝得干净,霞婉将空碗递给丫鬟,用帕子拭一拭嘴角,挪步走到一名画师面前,如同一簇柔草般往榻椅坐下。

    长须老画师点一点头,眯眼说道:“姑娘随意一些就好,本画师一定竭尽所能为姑娘画像,苏大人看了定会喜欢。”说着,命人铺开画纸,对着霞婉专心画起来。

    诗桃一见霞婉如此决绝,用力咬一咬苍白的嘴唇,走到端汤的丫鬟面前,说道:“一碗断离汤而已,有什么怕的!”端起汤碗,也几口喝干净。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走到另一个画师面前坐下。

    众女见她两人喝了汤药,目光都盯在霜雁和蔓珠身上,紫宁用力推开人群挤进去,想要上前阻止,忽听霜雁自言自语道:“一口喝下这汤药,倒少了许多麻烦。”

    紫宁连忙走到她面前,伸手拦住她,焦急说道:“千万别喝,将来你会后悔。”绿环也挤到跟前,连连点头,抬手拉住霜雁的衣袖,劝说道:“女人若不能生养孩子,一辈子便没有出头之日了。”

    霜雁曾几次出手教训唐府的人,帮紫宁她们解围,令绿环对她大有好感。

    紫宁虽觉得霜雁十分神秘,但心知她是一个好人,不愿她被断离汤毁去一生。于是柔声相劝道:“难道你为了亲近苏大人,连自己的儿女后代也不要了吗?”

    霜雁漠然抬眼打量她,仿佛看着一个愚蠢无知的痴妇,冷声笑了一下,凄凉地说道:“我自幼没有父母,这些年受尽苦楚折磨。心里时常想,他们为何要生我?就因为他们生了我,便害得我一辈子遭受痛苦!今日喝下这碗药,所有的不幸,便从我这里结束!”

    说着转身甩开绿环的手,端起汤碗,一仰脖子喝干净,“啪”将空碗往托盘里一放,扭头去画师前坐下,再不看紫宁她们一眼。

    紫宁心中犹如冰冻一般,寒凉透底。蔓珠迈步缓缓上前,略带胆怯地端起药汤,手上有些微颤,幽幽说道:“紫宁,其实喝不喝这汤,都是一样的结局,你又何必如此?”

    不看紫宁满目含泪,蔓珠低头微一抿嘴,脸上绽出的笑意有些牵强,又说道:“喝了这碗汤,才有机会亲近大人。更何况我原本什么也没有,拿一无所有去换取大人的恩宠。紫宁你说,是不是很值得?”

    蔓珠安静转身,小口小口将药汤喝下。紫宁双眼一闭,深低下头,热腾腾的泪珠从脸庞滚落,双拳紧紧握在一起,心中溢满恨怨与无奈。

    见她们将断离汤喝下,庆嬷嬷点一点头,满意地说道:“这样才对,能得苏大人的恩宠,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连画像的机会都没有,想要贴身伺候苏大人,你们做梦去吧!”

    剩下一碗汤药却无人敢喝,下品媵女多知晓自己才色平庸,即便排了第一轮的画像,也没把握得苏大人的宠爱,故而踌躇不定起来。

    众女之中数紫宁姿容最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心想她若喝了,说不定能被苏大人看中。

    紫宁却满腹怒火,恨不得当场将苏大人揪过来,仔细质问他,为何要害这些媵女,为何让这些可怜的女子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众女正犹豫着,忽听一个响亮的声音叫道:“求嬷嬷赏我这碗断离汤!”众女愕然转头看去,见银蝉打扮齐整,身穿轻羽绫缎花色的纱衣,款步走上台阶,进了门给庆嬷嬷深施一礼。

    “怎么是她?这样不要脸的……”一个身形略丰满的媵女低声嘀咕着。

    “她不是贬去厨房洗菜搬柴了吗,怎敢来前庭院招摇?”另一个长眼细眉的媵女看银蝉不顺眼,故意抬高声音说道。

    唐府来的小个子媵女鄙视地瞥眼,嘲笑道:“看看她一身的打扮,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呢,其实比粗使丫鬟还不如!”

    银蝉并不理会她们说的,行礼后起身对庆嬷嬷说道:“银蝉不求得宠,只愿在前庭院当差,看在多年伺候郡主的情分上,请求嬷嬷开恩。”银蝉已失去媵女的名分,仅是一个粗使丫鬟,按照规矩不得来前庭院伺候。

    庆嬷嬷老眼精光一闪,故作犹豫地皱一皱眉,半晌说道:“大人身边虽有媵女伺候,但也需一个出门传信递东西的大丫鬟。你以前伺候过郡主,有些见识也懂规矩,既有这样的心,就将这碗断离汤喝了吧。本嬷嬷安排你在前庭院当差,至于能不能入苏大人的眼,且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银蝉顿时双眸一亮,露出欣喜的表情,给庆嬷嬷行礼道:“银蝉多谢嬷嬷成全!”说着将剩下的一碗断离汤喝下。

    众女一见此景,便明白是庆嬷嬷故意做的一出戏,借着香桂生病不能画像的机会,将这空当给了银蝉,让她扳回一局。

    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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