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神赋-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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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开了下方的抽屉。
一沓黄纸整齐地叠在里面,看着并不像是榭陵居亲笔写的,倒像是从书上撕下来的纸张。
她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阅,越到后面便越心惊。
这上面记载的是一种骇人听闻的傀儡之术,不同于那种以尸体或其他材料制成的死偶,这种秘法将人体内本身的灵魂抽离,再炼出新的魂魄灌注进去,只要功力得当,便能制造出一个完全顺应施术者心意的假人。
曦和的手指不断地收紧,这等秘法不仅残害他人性命,且断绝了其轮回往生的机会,手段残忍无情至极。榭陵居难道就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再造一个朝华姬不成?
她扔下那些纸张,再于抽屉之中翻找,仅有那秘法剩下的几页纸,具体讲述了如何操纵此法。
在最底下,还放着一封信。
信笺表面没有字迹,连收信人的名字都没有。她伸手去拿,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信封倏地燃起了深蓝色的火焰,一股极寒之意自指尖传入骨髓,信封竟然被那火焰点着,在她的目光下飞快地燃烧起来。
这信上竟然下了咒术。
她手腕一翻,立即捏了个诀,手心有白雾升起,将火焰逐渐盖下直至完全熄灭,可信封只剩下了一小半。
她这才将其取出来,抖了抖被燃烧的碎屑,撕开了信封。
里面的信笺也大部分被焚毁,只剩下了不多的内容,但她一眼便看见了那盖在右下角的黑色戳记。
她一顿。
早在火焰燃烧起来的那一刻,她便知晓这信笺乃是何人所有。她虽然不曾与鬼族之人打过交道,却也认得鬼族王室的标记。
信虽已毁去大半,但仅存的内容却让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她拿着残破的信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朽翁……”
视线凝固在最后的落款上,眸中情绪翻涌,手中有灼亮的白光晕开,信纸化为灰飞。
这时,山外陡然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窗外,金色的光团在碧虞山上空炸开,那是她与外头守卫约好的信号。
天界又开战了。
她飞快地将那一叠书页卷好收入袖中,身形一动便从窗口飞了出去。
天界以金鹰传递急信,从天宫至西海之西至少也需要两日的时间。而她出发赶来碧虞山也才堪堪过了四日,这说明她才离开不久,曲镜就发兵了。
不,这不可能。曲镜虽然嗜战却并不冒进,妖界才经历两次大战,必须有一个调整的时间才能再行进攻。况且他答应过她,只要六界有变,必然息战相助,即便此时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的暗潮汹涌他不会看不出来。
然而妖界已殁三员大将,除了曲镜,没有任何人能驱动妖界的大军。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许是曲镜被激怒了,或许是天帝下令速战速决,或许是……广胤。
她飞身掠至碧虞山脚下,留守的士卒见到她,迅速上前来跪下行礼,递上一枚纸筒:“禀尊神,天界战事已起,这是二殿下寄予尊神之信。”
“广澜?”她微微皱眉,打开纸筒,展开,上面只有四个字——
“生变,速归。”
第119章 八千血债()
广澜平日里虽然看着没个正经,然而他在大事上还是很靠谱的。【鳳/凰/ 】既然会派金鹰捎信来找她,必然是发生了很大的事。
碧虞山已人去楼空,无甚可在意的,她当即令守在山周围的士卒返回天宫,自己先行一步,昼夜兼程赶回去。
然而,尚未到达天宫,她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天界三十三天,并非一次自下而上的三十三天,而是散落在云海各处,自外而内分布且逐渐向上攀登的三十三片云宫。以往战时不论打得多厉害,即便是妖界占了第一天,各处皆是有重兵把守的,可这一次,她放眼望去却什么人都不曾看见,就仿佛等闲太平时日里,只有浮云飘荡。
各天守兵乃是大战的最后一道防线,即便大胜之际都不该撤除。广胤不会这么鲁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前线战事太过胶着,就连各处的守兵都被抽调去支援战场了。
她心下一紧,晓得此番事态或许是前所未有的严峻,连忙往太皇天掠去。
眼前堪堪浮现一抹血色云海之时,尚未来得及接近,便有士卒来到她的面前,看着竟然像是一直守在此处等她到来的。
那二人在见到她立即下跪行礼:“见过尊神。”
她略略停步,一挥手让他们免了虚礼:“战况如何?”
那二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道:“禀尊神,前方战况惨烈,太子殿下正……”犹豫了一下,“二殿下交待我们,只要尊神到了,便立即请尊神去太皇天。”
曦和看他们一眼,也不再多问,当下挥袖再次加快速度掠去。
而当那血色云海映入眼帘之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脚下哪里还是天界的领地,分明是修罗地狱。
与她以往所见的战场不同,这里有无数的士兵,漫天飞洒的鲜血,却已经没有厮杀。
所有人或生或死,或跪或立,有人断了手脚,有人满身血污,却皆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中央的那两道身影。
那里一人仗剑直立,一身暗红色的铠甲,手中的红鲤剑红得绽光,浑身上下不知沾了多少鲜血,冠玉似的脸庞上杀意横溢,点点鲜血溅在脸颊上更显妖邪,连头发都被血凝固,一滴一滴地向下落。
另一人则立于其十丈开外之地,银色的战铠已被鲜血染红,不知是别人的还是他的。手中倒提长锋,长剑上一缕极细的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云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连云海都被染红。
曦和的心不断地下沉。
自洪荒之后,她便再也未见过如此之多的杀戮,这里至少有上万具尸体,大片交叠在一起,比之当年阎烬屠戮中荒的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此杀孽……如此杀孽!
她逐渐接近战场,目光始终紧锁广胤,他微微弓着身子,却抬着眼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曲镜,那双眼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从容稳重,那是一双血红的双眼,就如同这战场上四处飞洒的鲜血一般,那目光中除了狂躁的杀意再无半点其他。她注意到他握着长剑的手在流血,因急促的呼吸而胸膛起伏。
云海鸦雀无声。
她再次更加仔细地向各处的尸体,发现绝大多数死者皆为妖界士卒,凭天界普通士兵的能耐,绝不可能弄出如此场面。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广胤。
这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他虽素来冷面行事果决,但始终进退有度心怀苍生,即便曲镜做了再过分的事,也不至于拿妖界裔民泄愤。
随着她的接近,战场上的人亦注意到了她。
曲镜亦抬起头来,对她的出现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望着她的目光不变,一派阴沉的杀伐气。
可广胤并未察觉。
他的眉心破煞横现,那双血色的眼睛红得几近透明,所有的狂躁,所有的杀意都从那扇透明的窗户喷涌出来,如同被烈日蒸腾的东海,自内而外沸腾,滚烫灼人。
只见他再次扬起剑,剑锋有金光,却被一层紫灰色的雾气笼罩。
红鲤剑已经红得不知被血洗过多少遍,曲镜向前迈上一步,长剑横过身前。
广胤率先出手,巨大的剑锋投影划破整片云海,沉重的云层从中央划开,露出下方澄澈的蓝色天空。虽然此刻双方皆已战疲,可被杀了这么多人,曲镜根本不可能罢手。红鲤剑亦是极具攻击性的法器,经过激战饮血愈加战意勃发,他整个人皆被血色笼罩,冲着广胤便是一剑横斩,身形飞速向前冲去。曲镜能一统妖界,靠的不仅是其不择手段,在妖界那种地方,若无高人一等的修为,怎么可能让八位妖君尽伏于足下。
手中白光凝起,她身形一动,立即向下而去,三方法力相撞,巨大的气浪爆开,云海被打出一片空地,无数士卒受到波及,许多人当即便是一口血喷出来。
曲镜与广胤首当其冲,身体几乎是倒飞出去。
曦和当即以法力缠住广胤,曲镜脚下一道光路阻止了他的后退,红鲤剑钉于云间,牙缝中溢出一丝鲜血。
而这一边,曦和牢牢地凝视着广胤。
头顶玉冠咔擦一声裂开,长发散开,他吐出一大口血,眼下已有青黑之色,却仍旧死死地盯着她,嗓音嘶哑低沉:“让开。”
她上前一步:“你还认得我是谁么?”
他仿若没听到,那双血红眸子里的情绪并未因她的出现而有任何的变化,重复了一遍:“让开。”
这一片已经没有人敢接近,此时亦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
她再上前一步:“你还要杀多少人?”
他脚步微动,似是想要向后退,却不知为何又止住了,他的目光转向她身后的曲镜,再挪到她的脸上,嘴里都是血,他动了动嘴唇,没说话,眼神却愈发阴沉了。
她离他更近:“你知道你自己是谁么?”
广胤脸上的神色变得狰狞,握剑的手虎口已裂,随着他手掌的收紧,血流得更快:“你给我让开!”说着蓦地扬剑。
曦和一惊,当即抬手去挡,剑锋擦过她的手臂和脸侧,鲜血当即涌出,染红了雪白的衣袖,左脸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有一滴血顺着她的脸廓缓缓流下。
下一刻曲镜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扯住她往后退:“你疯了!”
“不是我疯了是他疯了!”她挣开他的手。
广胤的目光触及曦和脸上的血色,眼神有一瞬间的摇摆,可见到曲镜上前,眼睛又立刻被血色覆盖,再次扬起剑。
曦和挥袖击中他的手腕,他的身形一顿,曲镜却蓦地上前,扔了红鲤剑,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说多重有多重,广胤被打得头一偏,半晌吐出一小口血。
曦和走上去,伸出手,在即将触及他脸颊时微微一顿,然后拨开他散开的头发,轻轻地碰了碰:“广胤。”另一只手握住了他持剑的右手。
曲镜脚步微微一动,目光愤恨又复杂,却最终不曾阻止她。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广胤,你是广胤,你是天族的太子,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难得倒你。”她将他的脸轻轻地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那里的血色已经停止了翻腾,“不要害怕,我一直都在这里。你不是说要娶我么?在我们成亲之前,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方圆百丈都无人接近,场上的将士无人知晓他们在说什么,但在她身后的曲镜却听见了。
广胤也听见了。
他的眼神开始颤抖,整个人再次暴躁起来,握剑的手微微躁动。
曦和用力握紧他的手:“你是天族这数万年来最优秀的神君,就这样让人支配你的身体,你甘心么?”
广胤眼中挣扎之色愈发明显。
“不要让我失望。”她靠近他,也不顾场上那么多人看着,放开他的手,转而抱住他,凑到他的耳边,“你可以杀人,但不能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