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8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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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您是这样的“圣明天子”啊!
打个不甚恰当的比喻,犹如男女热恋,女子对男子一片痴情,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包括抛却性命。然而,一夕之间,突然发现,男子其实根本不爱自己,不仅一直对自己虚与委蛇,更在暗中和小三合谋,要致自己于死地。
比喻未必十分恰当,但贬官回乡的吴可读,和发现了真相的女子,两者经历的打击和“幻灭感”,却一定是相差仿佛的。
关卓凡以为,吴可读的死志,就在这个时候,萌发出来了。
不过,吴可读很清楚,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死,更不可以拿成禄的事情来“尸谏”,因为,这样做,是真正的“致君于桀纣”了——史笔如铁,今上会在青史上留下抹不去的一个污点。
这,绝不是他“致君于尧舜”的本意。
还有,这么做,一定会激起穆宗更大的愤怒,吴可读的身后,一定不可收拾,所有荣衔,都被剥夺,一贬到底,自不必说,除此之外,子女家人,也会受到重大的牵连。
而那个成禄,还是杀不了,穆宗的牛脾气上来,无罪释放也说不定。
如此一来,被打脸的,就不仅仅是吴可读这个小小御史了,正在主持西征的左宗棠,也会受到某种形式的牵连——成禄是被左宗棠弹劾落马的。
乱子如果闹大了,自己的身后,就一定有“不知轻重、沽名钓誉”的讥评,未必尽是“乾坤双泪眼,铁石一儒冠”之类的赞誉了。
吴可读必须等待时机。
光绪五年,穆宗和嘉顺皇后奉安惠陵,百官送葬,“随扈行礼官员”众多,其中就有吴可读。就是这一趟,从惠陵回来的半路上,吴可读“尸谏”了。
吴可读选择此行、此时、此地,结束自己的生命,有明显的“殉葬”的意味;他的遗折,主旨在主张以穆宗的嗣子接德宗的大位,并无一字批评穆宗之语,则左看右看,都是一心一意,为“先帝”打算,在“先帝”曾经要杀他的背景下,吴可读此举,愈发显得拳拳忠爱,赤心不改,真正是“可昭日月”了。
吴可读所谓“尸谏”,虽然动天下、惊鬼神,但是,没有任何人被打脸,反而替上位者补上了一个小小的漏洞,因此,他的身后,相当不坏。
两宫皇太后下旨,“吴可读以死建言,孤忠可悯,着交部照五品官例议恤”——“复起”之后,吴可读仅仅是一个六品主事,一直到“尸谏”的时候,也没有动过窝。
同时,准许为吴可读建立专祠。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上谕中明确指出,“其继大统者,为穆宗毅皇帝嗣子”。
这就是说,吴可读的“谏求”,获得了“上头”的首肯,并在煌煌懿旨中确定了下来。
至此,吴可读之死,虽然有点儿“莫名其妙”,结果却是“皆大欢喜”,这个情形,真不晓得叫人说什么好了。
关卓凡由此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吴可读此人,虽然性子倔,不怕死,但是,并不会真的和“上头”对着干,他是那种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角色,“道理”说通了,再给他些脸面,甚至捧他一捧,这种人,是可以收服的。
还有,吴可读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其行为,也是一向独立的。这一次,他貌似站在醇王一边,但究其竟,除了有小部分理念彼此契合外,主要还是却于刘宝第的情面,吴可读并不是醇王的人——当然不是,原时空,主持对他的审判的,正是醇王,他差点死在醇王的手里呢。
唉,可惜的很,原时空的这个事儿,没法子跟您说呀。
总之,关卓凡认为,吴可读此人,现在虽然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但是,如果应对得法,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奇妙的“反作用力”呢。
好吧,咱们“王大臣会议”上见。
*(未完待续。)
第二三五章 你是爱新觉罗家最好的朋友()
举国上下、中外瞩目的“王大臣会议”,终于要召开了。
是日,军机“叫起”之后,一众亲贵重臣,假座内阁大堂,准备与会。
之所以说“假座”,是因为,偌大一个紫禁城,找不到一间正经的“近现代意义上”的大型会议室,所有轩敞的殿廷,都是君臣奏对的格局——一大堆臣子,总不能在乾清宫明殿的“正大光明”牌匾下开会吧!
上一次,亲贵重臣“议立嗣皇帝”,“假座”的是军机处。事实上,军机处的地方并不大,平日里,在军机处内会议的,除了军机大臣自己,若有外人,不过再多出二、三人而已,其面积、设施,都不适合召开大型会议。
不过,彼时,大伙儿刚从太极殿“辟踊”出来,附近是找不到比军机处更适合的会议场地了;时已近晚,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精力去寻找、准备更合适的“大型会议室”了。
结果,“议立嗣皇帝”一会,真正开的“气闷无比”——不是形饰之辞,不仅仅指会议的凝重氛围。
彼时,天时虽热,但为保密关防,门窗不能不紧闭;屋内逼仄,与会人数众多,空气混浊,若不是恭王福晋“闯宫”打岔,大伙儿连风带雨的透了口大气,开到后来,有人因为缺氧出点儿什么状况,都不稀奇。
“王大臣会议”的与会人数,又远远多过了“议立嗣皇帝”一会,军机处是无论如何塞不下了。这种国家最高层级的会议,又不能像“铁路大辩论”那样,搬到宫外面去。找来找去,最后决定,“假座”内阁大堂。
“内阁大堂”,听起来颇为气魄,其实不过一个一进的小院子,僻处紫禁城东南一隅,第一次到内阁大堂的人,很难想象的到,这个小小的院子,居然就是有明一朝以及本朝前期的国家政治中枢。
不过,再怎么说,内阁大堂也比军机处轩敞的多,勉强可以塞的下“王大臣会议”的与会者。另外,因为内阁大堂是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保密、关防都很方便,院门一关,即便窗户打开,通风透气,亦无泄密之虞。
如此一来,与会者就舒服多了。
内阁大堂的东、西厢房各三间,东厢房为汉票签房,由北至南的三间,依次为中书缮写真签处、侍读拟写草签处、收贮本章档案处;西厢房则为蒙古堂。这些地方,都提前打了招呼,是日上午,不必入直。
参加“王大臣会议”的,除了大行皇帝龙驭上宾那天,参与“议立嗣皇帝”的近支亲贵、远支亲王、军机大臣之外,在京的大学士和各部正堂、左都御史等一品大员,亦“奉旨”与会。
这其中,包括了“署理外务部尚书”钱鼎铭。
载治、载漪,这两位已被排除在嗣皇帝候选人之外的“近支亲贵”,亦在其列。“嗣皇帝”虽然已经没有你们的份儿了,但是,做“人肉布景板”的权利和义务,两位贝勒爷还是有滴。
除此之外,就是奉“特旨”与会的宝廷和吴可读了。
今天与会的亲贵重臣,大多数都是第一次同吴可读谋面。因为“吴大嫖”名声在外,大伙儿都在想,不晓得吴柳堂是一个如何风流倜傥的人物?见了面,才发现这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子,彼此招呼的时候,话也极少,不吭不哈的,同想象中那个诗酒放诞的形象,相差太远了,不由都暗自嘀咕。
宝廷则刚刚好相反。
现在正值“国丧”,大伙儿都在“服丧”,没有朝珠、补褂、顶戴——大员们没有红顶子,王公没有宝石顶,一眼看去,惨白一片,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形容不佳如醇王者,就既显不出“神气”,也看不见“贵气”了,那个模样,同市井阛阓走卒贩夫,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宝廷却是年纪既轻,形容又好,长身颀立,神采飞扬,一身缟素,非但没有压下他的风采,反而衬的他玉树临风,在一堆心事重重、脸色晦暗的人中,愈发显得矫矫不群,的的确确,是一副“林下名士”的派头。
好了,人到齐了,正式开议。
第一个说话的,不是关卓凡,是文祥:
“各位手上,有四份折子的抄件,一份是醇郡王的,另外三分,分别是宝竹坡、鲍雨亭、吴柳堂的,钦奉懿旨,这四份折子,一并在今儿的会议上讨论,各位有什么伟言傥论,就请直抒吧。”
文祥面无表情,声音也干巴巴的,没有一丝儿感情色彩。
“王大臣会议”,原已派了关卓凡主持其事,不过,昨儿个,懿旨传了下来,“加派协办大学士、军机处行走、外务部会办大臣、工部尚书文祥,协同轩亲王,主持王大臣会议。”
文祥大出意外,对关卓凡说,自己的身份,实在不适合主持“王大臣会议”。但关卓凡说,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上头”的意思,博川,你就勉为其难吧。
文祥心知,这一定是关卓凡的意思,何以如此,原因大约也猜得出来。既然在他这儿讲不通,就只好递牌子请见,向母后皇太后面辞。
母后皇太后是这么说的:“文祥,你是文宗皇帝的老人儿,是真正的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我就和你掏掏心窝子,说几句……梯己话吧。”
“文宗皇帝的老人儿”也罢了,“真正的自己人”的说法,从未出诸“上头”的口中,“掏掏心窝子”、“梯己话”神马的,就更加不必说了,文祥受宠若惊,赶忙磕下头去:“臣惶恐!母后皇太后褒奖信任,臣感激涕零!”
慈安叹了口气,说道:“嗣皇帝这个事儿,争来争去的,说到底,是爱新觉罗家自个儿闹家务——既然是闹家务,又哪有什么谁对谁错可言?这个话,不能够对外边儿的人说,可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呢?”
“不能够对外边儿的人说”,却对你说了,这是因为,你是“真正的自己人”——文祥明白母后皇太后的言下之意,但他不敢置一辞,只能再次磕头。
母后皇太后并不需要他明确赞同“闹家务”一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既然无所谓谁对谁错,那么,这个会议的主持,大约就是个调解、说和的意思——既然是调解、说和,自然就不能由……‘家里的人’来做,不然,嗯,既在局中,各有立场,何以服众?”
母后皇太后这番话,一个“既然”接着一个“既然”,丝丝入扣,顺理成章,极有道理的样子,文祥心中暗道:这番话,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啊——什么“既在局中,各有立场,何以服众”,也不是母后皇太后平日里说话的口气啊。
他随即又想:轩亲王呢,难道不算“家里的人”?
母后皇太后马上就替他答疑解惑了。
“关卓凡呢,”慈安说道,“自然是宗室,但总是姓瓜尔佳,不是姓爱新觉罗!再者说了,他主持政府,如果不派他主持会议,拿你们的话说,呃,就是‘痕迹太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这个,呃,就不大好了。”
顿了一顿,“还有,咱们之前说过的,荣安是君,他是臣,没有个叫臣子避君上的嫌的道理!所以,这个‘王大臣会议’,面儿上,还是得派他主持。”
这两条理由,都有点儿强词夺理,不过,倒是也能够自圆其说。
“可是,”慈安说道,“既然他也是宗室,而且……未必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