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19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的正经亲戚”之“他”,指的是关卓凡。
敦柔公主沉吟了一下,说道:“七婶倒认过他娘——我那位‘义嫂’做‘义妹’的,不过——”
打住。
不过七叔现在这个样子,七婶虽然还有个“福晋”的头衔,可是,这门儿干亲,明摆着的,不值什么钱了。
恭王福晋又叹了口气,“是啊——所以,学里的那班孩子,没有人去得罪他,可是,也没有人真正看的起他。”
“这个马骥,学业如何呢?”
“很好!——在学里,算顶尖儿的了,老师们都喜欢他。”
敦柔公主出神片刻,说道,“他出来打抱不平——之后,又怎么样了呢?”
“你还别说,真管用呢!”恭王福晋的样子,颇有些兴致勃勃,“那些捣蛋的孩子,嘟囔了几句,也就偃旗息鼓了。”
顿了顿,“打那儿以后——哎,你猜一猜,打那儿以后,怎么着了?”
“征善、承善哥儿俩自然感激的很,”敦柔公主说道,“在宗学里,马骥也没别的朋友,这两边儿一凑——”
“你还真是个女诸葛!”恭王福晋笑道,“真就这么回事儿!打那儿以后,这仨就出双入对了!——哦,不对,不能叫‘出双入对’,得叫‘出仨入仨’!”
说到这儿,抿嘴儿一笑,“再想不到的,这个征善、承善,居然是由马骥来‘罩’着了——承善也就罢了,征善的年纪,其实比马骥要大一截呢!”
“什么‘罩’不‘罩’的,”敦柔公主嗔笑道,“额娘,这个话,你以前可不会说!”
恭王福晋掩嘴葫芦,“都是叫载澄那混小子给害的!”
顿了一顿,隐去笑容,“哎,你说,这个马骥,同肃顺的两个儿子,走的这么近,对他——会不会不大好呀?”
“他”,指关卓凡。
敦柔公主默然片刻,说道:“这也难说——不过,这种事情,我不好跟他提的。”
恭王福晋想了一想,叹了口气,“也是——且搁着吧。”
话说到这儿,这顿饭也就吃的七七八八了。
饭后上茶,摒人密谈。
敦柔公主晓得,母亲到小苏州胡同,桍腹相候,足等了自己一个多时辰,绝不是只为了载澄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可能只为了跟自己讲马骥和肃顺两个儿子的闲白儿,真正的目的,尚未表明;最重要的话,现在才开始说。
而母亲“真正的目的”、“最重要的话”是什么,她其实是心中有数的。
“皇上有喜了,”恭王福晋觑着女儿的神色,缓缓说道,“真是件顶好、顶好的事情!之前,你阿玛就跟我说过——还不止一次,皇上愈早有喜,愈好!不然,这心里头,总是定不下来——”
敦柔公主臻首微垂,不说话,灯光下,她细长的睫毛,在眼帘下密密的形成了一丛阴影,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神儿。
“一个是对国家好——”恭王福晋继续说道,“不过,这些大道理,不大干咱们女人的事儿,就不必多说了。”
顿了一顿,“另一个呢,是对咱们自个儿好!”
说到这儿,微微加重了语气,“皇上登基之后,他过小苏州胡同的时候,确实比之前少了些——不过,也叫没有法子!皇嗣的事儿定不下来,谁的心,都放不到肚子里!皇上既有喜了,今后,他就可以多到你这儿来了——这不是顶好的事儿吗?”
“皇上有喜,”敦柔公主开口了,“确实是天大的好事儿!于国、于己,都是顶好、顶好的——这个道理,我怎么可能不明白呢?额娘,你就放心好了,我这儿,再没有什么的!”
恭王福晋身子前倾,伸过手,轻轻的握住了女儿的手。
敦柔公主的手,微微一颤,由得母亲握住了。
恭王福晋的脸上,露出了异常温柔、异常慈爱的神情,“若说懂道理,天底下,有几个比我的女儿更懂道理的呢?可是,你就算再大度、心胸再开阔,初初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头也不会好受的——都是女人,额娘有什么不明白的?”
敦柔公主鼻酸眼热,几乎就要流下泪来,她拿另一只手,在母亲手背上轻轻一按,强笑道,“额娘,我真没有什么!可是,你再这么着,我就有什么啦!”
恭王福晋微微一笑,捏一捏女儿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撤了回来。
她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之后,说道:“皇上是赶在咱们前头怀上了,不过,你也不必想着谁先谁后、谁长谁幼——根本就没有谁先谁后、谁长谁幼的事儿!皇上生的,姓爱新觉罗;你生的,姓关——将来是要承继轩亲王的爵位的!所以,根本就是两条线儿!谁也不干谁的事儿!”
顿了顿,“如果皇上始终怀不上,那才叫麻烦呢!弄不好,还得拿你生的,当她自个儿生的——那可怎么好?”
“是,”敦柔公主说道,“这些,女儿都明白。”
“所以——嗯,我相信,你这儿,确实不会有什么的!”
“是——额娘你就放心好了!”
恭王福晋微微颔首,“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顿了一顿,“哦,对了,这两天,你得进一趟宫吧?——皇上既有了喜,咱们这儿,多少得有点儿表示吧?”
“是,这个事儿,在颐和园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我明儿个一早就进宫。”
“好!”
恭王福晋很欣慰的点了点头,“皇上有喜,这是从古至今都没有过的事情,也不晓得该怎么致贺?皇子也还没生下来,‘递如意’,好像也不大对劲儿?你说呢?”
“嗯……额娘说的有道理,不过,到底该如何‘致贺’,女儿也还没有什么谱儿。”
“这个事儿,我和马嬷嬷两个,倒是商量过一番的,马嬷嬷说,老百姓有些做法,别致的很,咱们倒是可以学上一学。”
“额娘请说。”
“民间有一种风俗,家里的媳妇儿怀上了,亲戚朋友要送红枣、栗子——‘枣’谐‘早’,早晨的‘早’,取‘早生’之意;栗子呢,‘栗’谐‘利’,便利的‘利’,‘栗子’就是‘利子’——”
敦柔公主静静的听着。
“本来,红枣、栗子之外,还兴送桂圆的,‘桂’谐‘贵’,金贵的贵——红枣、栗子、桂圆,几样加上一起,就是‘早生贵子’了!”
“不过,我想,皇上这一胎,自然是天下第一贵,再着什么‘贵’的痕迹,反倒降了身份——就送红枣和栗子好了!”
说到这儿,恭王福晋兴味盎然的,“你看,这么着,是不是比‘递如意’什么的,更加有意思些?”
敦柔公主点头,“是,额娘的主意,果然是极好的,我立即叫他们去办。”
“不必了——哦,是这么回事儿:我想呢,红枣、栗子,虽然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事,不过,仓促之间,你这儿未必一定齐全,就索性替你一并准备了——一百斤红枣、一百斤栗子,我已经带过来了。”
“哦……额娘想的真是周到!”
真是……太周到了。
带过来,自然是从凤翔胡同带过来的,可是,和马嬷嬷商量,只能到了小苏州胡同再商量,时间上,接不上榫头啊!那么,这些红枣、栗子,到底是“商量”之后“准备”的,还是商量之前“准备”的?
甚或,在得知皇帝怀孕之前,就已经“准备”了?
恭王福晋离开之后,敦柔公主回到屋内,马嬷嬷进来请示,公主在外头辛苦了一整天了,要不要泡个澡、沐个浴,去去乏呢?
过了好一会儿,敦柔公主点了点头。
整个身子泡在浴桶中,水一直浸到下颌,秀发垂浮在水面上,犹如一片乌云荡漾。
不晓得过了多久,泪水溢出眼眶,慢慢的流了下来。
很快,泪流满面。
终于,噬心刻骨的愤怒和悲哀,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像簌簌不止的泪水一样,再也无可抑制。
*
第一七三章 法国人的神来之笔()
西贡,交趾支那总督府,秘密会议进行中。
与会者,除了交趾支那总督拉格朗迪埃尔、西贡海军司令穆勒,还有驻沱灢参办本沙明、法兴商行买办阮景祥。
本次会议的大部分的内容,不能形诸文字,是为“秘密会议”;而之所以见不得光,是因为会议的最重要的主题如下:
如何向巴黎解释,军事上,“降龙行动”竟有如此惨重之失败?
说的明白些,就是:如何推卸责任?
本沙明和阮景祥带来了顺化和升龙的大量“第一手”消息,“降龙行动”失败的全过程,从轮廓到细节,逐渐清晰,虽然依旧有许多不可解之处,但是,最关键的一条——战损比,确如中国人宣称的那样:
法军“无一人片板逸出”,包括所有高、中、低级军官——或者战死,或者被俘;中国人自己的损失,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之所以说战损比是“最关键”的,原因如下:
法兰西虽然自负天下无敌,但并不是没有打过败仗,“降龙行动”失败之难堪处,在于输给了一个一向为我轻视的对手,不过,即便这个一向不在我眼里的对手,也不是没有占过我的上风:“亚罗号战争”中,一八五九年第二次大沽口之役,英法联军在天津大沽口,被中国的僧格林沁亲王率军击退,颇有损失。
所以,并不是一定不能输,但是,得看是怎么个输法儿。
譬如,第二次大沽口之役,英法方面固然“颇有损失”,但是,中国方面,损失更大,直隶提督史荣椿、大沽协副将龙汝元先后阵亡,只好说是“惨胜”,英法虽然败退,面子上,倒还不太难看。
可是,如果输到“无一人片板逸出”的程度,而敌人的损失,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个敌人,又是一向为我轻视的,那么,这个面皮,便被剥的光光,连皮下脂肪也一丝儿不剩了。
伟大的法兰西和伟大的法兰西皇帝,最爱的是什么呀?
面子呀。
“无一人片板逸出”已成事实,无论如何,粉饰不来;不过,敌人的损失,绝不可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哼!
还有,面对“无一人片板逸出”的事实,一定要想出一个“非战之罪”的说法,不然,敌人的损失再大,也说不过去呀!
因此,会议还没开始,两条宗旨就定下来了——第一,敌人之损失,远过于我!第二,我之失败,非战之罪!——这两条,皆为卸责之必要条件,缺一不可,缺了一条,拉格朗迪埃尔总督和穆勒将军两位,就得回家抱孩子去了。
在此之前,交趾支那总督府给海军和殖民地部的关于“降龙行动”的初步报告,已经强调:
越南勾结中国,背信弃义,对我执行和平勘探任务人员,发动大规模武装攻击,我方措手不及,以致受到相当损失,至于损失具体多少,尚在调查统计之中,容后汇报。
现在,既然“损失具体多少”已经出来了,则敌人如何“背信弃义,对我执行和平勘探任务人员,发动大规模武装攻击”,就活灵活现了:
敌人假装与我达成协议,诱骗我转至渎叻码头登陆,由升龙城南门大兴门入城;在此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