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清-第10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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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什噶尔一战即克,这是不必说的,因此,展东禄的计划中,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攻克喀什噶尔,而是如何防止伯克胡里外逃。
他的计划,是兵分两路:
北路由刘锦棠带领,走乌什,入喀什噶尔(这个“喀什噶尔”,指的是“喀什噶尔地区”),迂回到喀什噶尔(这个“喀什噶尔”,指的是“喀什噶尔城”)以西的喀浪归、博思堂铁列克一带,挡住伯克胡里西逃之路。
南路由他本人带领,走叶尔羌,经巴尔楚克,正面攻击喀什噶尔。
东西夹击,务求将叛匪聚而歼之,一击而灭此朝食。
何步云“反正”的消息一出来,这个计划就用不上了。
北路军的迂回需要时间,因此,南路军的进攻不能太急,不然,北路军的迂回还没有到位,就把伯克胡里给吓跑了。可是,眼下,喀什汉城危在旦夕,从容实施迂回包夹计划的时间不存在了——轩亲王可是一再叮嘱,喀什汉城是“朝廷在南疆的最后一脉”,要尽力保全的!
还有,展东禄收到消息,说何步云“反正”,伯克胡里大受刺激,暴跳如雷之下,下令英吉沙尔、叶尔羌、和田,尽屠余下之汉人——这条“乱命”,不晓得三地的主官会不会“凛遵”?
但显然,不能把宝押在三地伪官的观望风色上头。
展东禄一面命人放出风去:有敢行伯逆之乱命者,无论主从,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捉回,碎尸万段!同时下令,全军结束休整,倍道兼程,直指喀什噶尔。
说是“全军”,但是军情再急,也得分批出发,这是出于后勤保障的要求——军粮、辎重不计,单是沿途的水草,就无法支持数量过大的军队同时上路。
不过,西征大军的前锋,到达阿克萨克玛拉尔之时——还在叶尔羌境内,距离喀什噶尔,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主力更是刚刚走到巴尔楚克——围攻喀什汉城的叛匪就乱套了。
阿里达什说:埃米尔,中国人就快到了,咱们撤吧!反正,这个汉城,一时半会儿,也打不下来……
啪!
伯克胡里一个大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放屁!再敢胡言乱语,动摇军心,老子砍了你!
顿了顿,咆哮道:这个汉城,一定要打下来!不然,后半辈子,老子连觉都睡不着!
阿里达什捂着火辣辣的脸,嘴上不敢说什么,心里却说:什么睡得着、睡不着的?你得先保住性命,才谈得上睡得着、睡不着,命丢了,还睡个鸟啊?——当然啦,也可以说,这一觉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了……
娘的,你不走,老子自个儿走!再拖下去,中国人的大军到了,可就叫人一锅过煮了!
阿里达什已经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可是,对于伯克胡里来说,这个喀什汉城,还真得非打下来不成,倒不为一定要点何步云的天灯、在中国人脑门上钉大铁钉子什么的,而是——
老爹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大部分都搁在喀什汉城里头,就算跑路,也得带上这些钱财啊!不然,以后吃什么?又拿什么东山再起呢?
可是,这帮子白吃饭的兵!这个小小的喀什汉城,怎么就是打不下来!
之前,何步云派人在喀什汉城城头高喊的“伯克胡里风中残烛”,没什么夸张的地方,伯克胡里和他的“洪福汗国”,确实行将末路了。
伯克胡里的主力,都已覆亡在阿克苏之役,目下,他的手头上,只有数千老弱,而且,兵无斗志,军心涣散,他已经红了眼睛,手刃了十来个往后头跑的兵了,可是,没有用!参与围攻喀什汉城的,一个一个,都还是一副死样活气、出工不出力的样子。
到了后来,这个“军前执法”,连“出工”都不能保证了,开小差的士兵,愈来愈多。
“阿里达什!”伯克胡里吼道,“阿里达什!”
无人应答。
他娘的,这个混蛋跑哪里去了?
给我把他给叫过来!
过不多久,部下来报:有人看见,阿里达什大人带着十几个亲信,出了西城门,不晓得到哪里去了。
伯克胡里反应过来了:阿里达什跑了!
他眼前微微一阵发黑。
透了口长气,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咦——
那个刚刚投附的白彦虎,倒是还留在身边。
伯克胡里不由苦笑,正要感慨两句,探马来报:“中国人……到了!”
很快,东城门方向,响起了枪炮声,喀什噶尔城内,乱成了一团,一派大树将倒、猢狲将散的景象。
伯克胡里看着乱的没头苍蝇似的部下们,情知这个汉城是打不下来的了,他长叹一声,转过头来,正想对白彦虎说“撤吧”——
咦,白彦虎呢?
*(未完待续。)
第一六一章 终于等到这一天!()
西征大军各部队次第达到喀什噶尔东南的岳普尔和,全军汇合之后,展东禄和刘锦棠经过商议,决定分兵:刘锦棠率老湘军南略英吉沙尔、叶尔羌,展东禄率轩军进攻喀什噶尔。
如此部署,第一是要隔绝叛匪南北联系,阻止英吉沙尔、叶尔羌救援喀什噶尔;第二,是要和伯克胡里的“屠汉令”抢时间——大军南下,枪顶在脑门儿上,英吉沙尔、叶尔羌、和田等地,就未必敢执行伯克胡里的“乱命”了。
另外,以现有情报分析,攻克喀什葛尔,轩军一军,绰绰有余,分兵不会对喀什噶尔的战局,造成任何实质影响。
议计一定,立即执行,展东禄下令轩军:急行军,喀什噶尔!
轩军距喀什噶尔数里之遥时,远远便看见,汉城火光冲天,枪炮声、喊杀声,此起彼伏。
展东禄立命发动攻击。
轩军分兵两路,一路进攻东门,一路进攻北门,重点是东门。
甫一接触,基本上未经任何实质性的交战,一见蓝色戎装的士兵的身影,防守外卡的叛匪,便纷纷弃卡奔逃。
很快,轩军便直薄喀什噶尔城下了。
这时,一支两、三千人的叛匪,乱糟糟的赶来增援东门,这是攻打喀什汉城撤下来的那部分兵力,这帮人,攻打汉城,尤三心二意,何况对阵轩军?挨了两排枪子儿,便掉头而西,一路上相互推挤、践踏,只恨爹娘没给他生第三条腿。
轩军尾随溃匪、攻入城内之后,再也没遇上像样的抵抗,“洪福汗国”之土崩瓦解,已成定局了。
这个局面,伯克胡里也看清楚了,他丢掉了继续抵抗的幻想,下令退出喀什噶尔,向西撤退。
事实上,在他下达这个命令之前,部下们就已经这么干了——东门、北门都已失陷;南门还在手上,可是,南下通往英吉沙尔的路,已经被中国人切断了,不往西逃,还能往哪儿逃呢?
不过,伯克胡里并没有像白彦虎那样,一说“逃”,立即一马当先,他在喀什噶尔还有事情要做。
当然,不是留下来断后。
他要先去一个地方——自己的“埃米尔宫”。
进了宫,穿廊过户,一路走,一路喊:“热娜古丽!热娜古丽!”
一见面,伯克胡里便说:“中国人打进城了!咱们得走了!赶紧的!”
热娜古丽倒还镇定,“走?往哪里走?”
“往西走!”
“走得掉吗?”
伯克胡里一愣,“当然走的掉!——进了浩罕国,中国人就拿咱们没法子了!”
“浩罕国?他们会收留咱们吗?”
“当然会啊!——我就是浩罕人啊!”
“可是,”热娜古丽淡淡的说道,“之前,你父亲不是说要‘西征’浩罕吗?打那儿以后,浩罕国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洪福汗国’,怎么会收留咱们呢?”
伯克胡里又是一愣,“他们不肯收留咱们,咱们就打进去!中国人打不过,浩罕人也打不过?——哎,我说你别再磨蹭了!走去哪儿,出去再说!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顿了顿,用警告的语气说道,“你可别存着什么侥幸!落到中国人手里,就算不受辱,可你是‘逆属’,照中国人的法律,是要什么……对,‘发给披甲人为奴”的!那是人过的日子吗?——还是得受辱!”
热娜古丽点了点头,“好罢,我收拾一下,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转身进入内寝。
伯克胡里喊道:“快一点儿!别拿太多东西了!时间不够了!”
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热娜古丽便翩然而出。
伯克胡里往她手上看去,不由又是一愣——
左手空着,右手提着一只短铳。
伯克胡里皱了皱眉,“哎,你拿这个干吗?你一个女人家,一路上,也用不着你打打杀杀的……”
话音未落,热娜古丽抬起短铳,对着他叩动了扳机。
“砰”一声大响,伯克胡里向后跌去,仰面摔倒在地。
硝烟弥漫之中,热娜古丽那张美艳无伦的脸庞,俯了下来。
伯克胡里的胸口,破了一个大洞,他的嘴巴,张了又张,可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热娜古丽亮晶晶的眸子中,有火焰跃动,“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是……你为什么要杀我?
“贼子!你是浩罕人,我是维吾尔人!我的父亲、母亲、兄弟,我的全家,都被你们杀死了!我的小弟弟,还不到五岁,被你们用长矛刺穿了,抛到了火里!——他在哭,你们在笑!”
说到这儿,热娜古丽如花的面容已经微微的扭曲了,“然后,我就成了你们的战利品,成了你们的财产!——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了吧?”
知道了……这也是你为什么会被我“买通”,鸩杀我的父亲的缘故吧?唉,我真是太笨了……我还以为,你多少是喜欢我的……
伯克胡里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热娜古丽直起身来,“其实,我并不想亲手杀掉你——把你交给朝廷大军,押送北京,凌迟处死,我觉得,更加痛快一些——可惜,我这一铳,怕是射的太正了!”
伯克胡里昏死过去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我岂不是该谢谢你?
热娜古丽的这一铳,确实是“射的太正了”,伤及了心脉,她关于伯克胡里“押送北京,凌迟处死”的愿望,没有达成——虽经轩军军医抢救,但伯克胡里伤势过重,迁延了几个时辰之后,终于不治。
“洪福汗国”的残匪,一路向西逃去,轩军骑兵,一路在后追击,一直追到了中国和浩罕国的边境。
热娜古丽判断的很准确:浩罕人拒绝这批同胞入境。
原因,一个是热娜古丽说的,自阿古柏声称要“西征”浩罕之后,“浩罕国就跟防贼似的防着‘洪福汗国’”;还有一个,也是更重要的:轩军明确表明,如果浩罕人收留叛匪,则必入境追击。
逃出喀什噶尔的叛匪,死的死,降的降,几乎全部覆灭。
包括提前脚底抹油的阿里达什。
阿里达什逃到了僻处帕米尔高原的色勒库尔,以为天高皇帝远,再没有什么危险了,可是,他不晓得,当地的塔吉克人,已经“反正”了——他们在一个叫做艾力甫的年轻人的带领下,杀死了“洪福汗国”派驻当地的伪官,并和西征大军取得了联系。
于是,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