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雪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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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它一相接,便分散开来,向四周散去,楚楚吐了吐舌头,一副早就料到了的表情,全身快速一转,难以置信其庞大的身型居然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它巨大的肉掌带动的气流将“暗器”吸了过来,不过还有少许眼看就要落地,楚楚横身一躺,张开嘴,直接将其含住,剩下的几个想要努力伸脚去接,却是力有未逮了。
脸上懊丧的表情还未褪去,凤承平指尖微微一动,手上的竹叶带着劲气,将剩下的几个轻轻一点,悄无声息的落在了楚楚的肚子上……
日上高头,蜀中少见日,冬日暖阳更是让人心神愉悦,一人一熊对坐着,少年仿佛是憋坏了一般,又说不完的话,而大猫熊只是坐在那里像一个学徒一样听着“教诲”,不时的挠挠头,看下四周。
凤承平也没去多管,只是自己慢慢说道:“几年前看到你的时候,你还真惨,那时候我拜老头儿为师还没多久,偷偷的给你疗伤,不过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嘿,要早知道他人对你还不错,一开始就去找他了。还给我说什么你是灵兽,伤养好了就该离开了。他妈的,又来唬我,你见过这么呆的灵兽吗?”
楚楚摸着头,吐了吐舌头,哼哼了两声。凤承平一掌挥过去,拍了拍它的耳朵,“再说了,就算你是那啥的灵兽,也没见过你有什么特殊本事啊,还不是得跟着我混吃混喝。老子一年半载好不容易攒些银子,快一半都流进你肚子了。你要是再长了,我这穷光蛋怕是没钱养你了。”楚楚听着话,忽然抬起头,两眼看着凤承平,两只爪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凤承平看着那黑漆漆的眼,心下一软:“得,别这么看着我。该吃还是得吃。”他瘪瘪嘴,继续说道:“不过你也还真能长啊,当年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才多大点。这才过了几年时间,居然长得这么……壮了。”楚楚不声不响,抬起屁股,坐到凤承平旁边。共同看着那云层遮掩的暖阳。
凤承平眯着眼,享受着这大好时光,在日光的照耀下,不得的感觉全身酥软。他自顾自的说道:“算算老头儿带我回唐门到如今,已经近十年了。待在老屋那个地方也已经七年有余了。”凤承平叹了口气:“虽然我只是个唐门记名弟子,不过比当年已好了不少。嘿,至少每个月有三两银钱拿去给你买吃的。”
楚楚熊背微微一耸,凤承平一脚就踢了过去:“这还没过冬,你他娘的就已经吃了睡啊。我平时出来的时间不多,好好听着。”楚楚转过头,小小的眼珠转啊转,耸拉着双耳,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凤承平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等冬天过去,我如果还能出来的话,指不定带你去逛逛。”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凤承平看了看楚楚的身板,心里寻思着:“带这么大个朋友出去晃悠,是不是太招摇了些?”
凤承平继续说道:“成都的云来酒楼可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厨子手艺简直快好到天上去了,什么干烧桂鱼,东坡肘子,松茸鸭翅……”凤承平一连说了十几道菜名,感觉自己嘴里的涎水快要包不住了,赶紧打住说道:“你说说,这么多好吃的,不比你闷在这里啃竹子强?”楚楚哼哼唧唧的点了点头,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
看着这只大猫熊上了道,凤承平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前次出去寻找子午钉的材料,离开老屋的时候顺便看了看烟雨断肠的图纸,发现两种材料的产地比较近,就顺便拿了些回来。”凤承平看着楚楚,叹道:“不过子午钉的制造对我来说还是有些难,快一年时间了,也就成功做出了十二枚。这次回老屋,我准备把烟雨断肠好好研究一下。那材料柔韧有余,但劲道稍差,不过我看色质和你身体毛色比较接近,到时候做好了我就在托宜宁师姐打造一副机关,放在你身上。”凤承平摸了摸它身上浓密的白毛,继续道:“老头儿人虽然不咋的,但是说话却很少有假。他说你是灵兽,我还是姑且先信着。以后要是有什么人来捉你,跑不掉的时候记得你身上的暗器。”
凤承平伸了个懒腰:“谁又会猜到,一只大熊身上会藏的有‘烟雨断肠’这种暗器?”楚楚在一旁低声呜呜了几声,似是不满,凤承平连忙解释道:“我说,并不是觉得你不行,只是这个江湖上,人心这种武器,实在太过于厉害了。”
第16章 新人换旧人(下)()
凤承平说完,随即又摇了摇头:“诶,这些给你说了也不懂。老头儿常说,对未来要有念想,我觉得这话说得挺对。你一个大猫熊,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难得有点时间来练练身子,也不出去惹是生非,‘烟雨断肠’这种东西放你身上还真是有些浪费了。不过还是得给你装上,老子好不容易养了你这么多年,哪天被人抱走了,我找谁哭去?”
说到这里,他侧过头去打量了楚楚两眼:“嗯~不过若是有人能把你抱走,那还真是得有几分本事。”刚说完,一只硕大的熊掌就扑了过来,凤承平不敢大意,左手向上一格,相交之处,只觉整条手臂都发麻了,身子侧向滑开,卸去了不少力道。凤承平猛地站起身来,笑道:“不错啊,力道涨了不少,只是速度还是太慢,来,我再看看这几个月你长了多少本事。”
只见一人一熊,就在竹林中相互奔打起来……
待得凤承平缓步走出竹林时,已是临近黄昏了,他捂了捂肩头,轻骂道:“看来得好好练功了,还真是不抗揍啊。不知道老头儿回去没有,先回老屋看看吧。”说完,稍微调息一下,梳理呼吸,运了一口气,向唐家堡内部奔去。
在落日的余晖下,唐家堡显得格外的辉煌,堡前烫金的三个大字无不在显示着它的荣耀,而前面的吊索大桥,则是将内堡与外堡隔离开来,桥下湍急的流水,也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想要闯入的武林好手。宁入阎王殿,不闯唐门涧。这是一条江湖上通行的公理。可是,又有谁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多少人穷尽一生支撑起来的?
凤承平并没有去参观过几次内堡,因为他总觉得,那些高大的建筑群,到了晚上,总会给人一种阴冷的感觉,以前尽管是陪同唐巽鹤在堡内行走,仍然会察觉到那些看不见的目光,如芒刺在背一般,每次他从内堡走出来,都会感觉背上的衣衫湿湿的贴在身后,劲风一吹,整个人不由得要打个激灵。而现在,他可以慢慢的晃悠进去,不用担心那些目光会停留在他身上。
因为他已经进入了老屋,唐门的老屋。
老屋不是一间很老的屋子,却是一个很老的组织。
江湖上,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唐门还有一个老屋。就连唐门中人,也已很少有人知道老屋建于何时,存在了多久。他们唯一知道的是,对于老屋的人,他们能够给予的,只有尊敬与推崇。也许在这之后,还藏有一些小小的悲悯。老屋中的人,身份严格保密,知道的,只有唐门的高层。而唯一证实他们身份的,则是一个很普通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唐”字,虽然看上去很普通,然而在夜色中,却能在特殊的角度用特殊的手法发出一丝奇异的光。每个人的铁牌是不同的,所选取的角度也不同,手法固然也是迥异,而那道光,更是标志。凤承平平时都把自己的铁牌细细的放在贴身处,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取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在许多人看来,对于一个才加入不到一年的年轻人来说,能做到如此已是不易。然而凤承平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一年前,他已算作是老屋的记名弟子,这一年来,他也知道了许多事,老屋中,人数最多时有十七人,最少时只有三人。一切都缘于条件实在是太苛刻。老屋存在的目的只有一个:维系唐家堡的威名。
无数失传的暗器图谱,机关样本,被送入老屋,而在无数个日月年后,那些早已被江湖人认定消失人间的东西,又重新展现了它的面目,老屋所做的,就是修复那些威力惊人却又早已失传的暗器机关。老屋之间的成员,往来并不是很多,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关在自己专属的房间里,拼命的修复着图纸上的暗器机关,与他们相伴的,不是红袖添香,不是温红软玉,只有各种各样冰冷的金属与烛光,并且在修复的途中,往往有着极大的生命危险,越是强大的暗器机关,对生命的威胁也就越大,许多时候,一个眨眼,修复中的暗器就失控了……
凤承平看着自己的双手,从最初的颤个不停到现在的稳定,天知道他挨了多少痛,吃了多少哭。他也是在那时明白为何唐巽鹤要他练好轻功。老头儿,恐怕许多年前就有了让自己进入老屋的想法了吧。他笑了笑,心中想到,那个为老不尊的家伙,谁能想到竟然是老屋的掌控者?
许多条件加总起来,进入老屋就很难了。老屋不收庸才,不收傲才,不收懒人,不收懦夫。老屋的人,你可以平凡,但不能平庸,因为平庸的人,是做不了这些事的。你有了才能,但不能傲气,因为在这个过程中,你的骄傲往往就代表着死亡。在这之后,你还需要日夜不分的做好自己的工作,机关的安置,暗器的淬炼,这些都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而材料的选择,性能的估算,这些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凤承平在老屋的时候,每日只睡两个半时辰,余下的时间要么在默默的练习轻身功法,要么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实验中。而这个过程,往往持续数月甚至几年,在修复的过程中,无边的寂寞会渐渐的吞噬你,没有坚定的意志,很难坚持下来重复着枯燥的修复。
在唐巽鹤看来,这些条件,凤承平都可以算是在线上了,所以让他加入了老屋。凤承平本以为能达到这些的人,除开自己,大概要么是疯子,要么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在与几位师兄姐打交道的过程中,他才发现,他的师兄姐们,不但不疯不闷,反而都是一些意气风发,身正心明之辈。对他这个小师弟,颇有照顾,两位师兄倒还好,时常来传授一些自己关于材料选择上的经验,而三位师姐……除开四师姐宜宁喜欢抓着他的脸捏来捏去之外,其他两位也经常为他讲解在修复中遇到的疑惑。不过宜宁师姐虽时常捉弄于他,倒也经常帮他的忙,也常和他聊上一会儿生活琐事,所以凤承平倒是和这位师姐的关系最为要好。这群人在他眼中,怎么看都是一群再正常不过的人,凤承平当时心中疑惑,却是忍着没问。直到他来了两个月后,听到轰的一声,跑出屋子,只见大师兄李昔满脸黑线,衣服上已是多了几个破洞,居住的屋子燃烧起来,他大声喊道:“妈的,我的算稿!”随即冲了进去,拿出一堆纸放在身上,再跑去找水灭火。而此时另外几位师兄姐早已从房中拿出水来,将火势扑灭,然后调笑几句,又回到了自己的房中,似乎对这种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凤承平看着这一切,自嘲的笑了笑,大概算是略微懂得原因了。
凤承平回到老屋,把自己途行的踪迹隐去。刚回到房屋,还等他没打开机关锁,取出里面的图纸,就听见门外的叩门声。
凤承平打开门,看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