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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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他相貌俊朗,像极了他爹,他很欣慰的一笑,道:“天可怜见,你终究还是活着,不枉我养你一场,我杨士奇未曾失言,终不负故人所托也!”冷凌秋痛哭一场,心神已渐渐清明,听他说不负故人所托,心中惊觉,莫非他认识我爹?我未记错的话,好像是父母已故之后,才进的杨府。杨大人莫非真老糊涂了么?
杨士奇见他声音越哭越低,终于止住了泣声,将他扶起,对他上下止不住的打量,边看边道:“果然是龙生龙,凤生凤,和你爹一般面貌,倒是这几年中,变化不少,若非我还依稀记得你爹模样,只怕早已认不得你。”冷凌秋这次听得清楚,顿时惊异道:“大人怎会认得我爹?不是我父母病故之后,大人见我可怜才收留于我么?”他只道杨士奇年事已高,老眼昏花将自己认的岔了,又道:“大人,我是杨僮啊,陪公子读书写字的杨僮啊。”
杨士奇见他一脸困惑,微微一笑道:“傻小子,我怎会不认得你?若非前日有人告知我你还活着,我只怕会内疚一辈子,今日既然我们还能再相见,不如让我老少二人好好聊聊。你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幼儿,有些话我此时不说,只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老夫这把骨头也不知还能再撑几日?到时这段往事,便随我一同埋人黄土之下了。”冷凌秋有些疑惑不解,我和杨大人初见,本应是嘘寒问暖,叙说些经历旧事,可今日这杨大人一见便要告诉我一些往事,却不知他会说什么?想起在路上听闻有人要对杨士奇不利,顿时道:“大人,我此番前来,当是有要事告知大人。”
杨士奇微微点头,道:“此地风大,不如回房中说话。”说完便颤颤巍巍的向房中走去,冷凌秋连忙上前搀扶于他,生怕他脚下不稳。好在杨士奇虽然年岁已长,腿脚倒还利落,平日起居住行,尚且还能自理。
二人进得屋来,冷凌秋见陈设用度一应俱全,却无一个丫鬟仆从,不禁说道:“这张知州怎不为大人派一仆人?”说完便为杨士奇拿过椅子,铺上缎垫,杨士奇道:“非是他不派人,而是我不让人服侍,你自从进院中以来,可曾见过一个随从?”冷凌秋方才情绪激动,对此却全无察觉,这时回想起来,顿觉出异常之处,道:“不知大人随从都在何处?”杨士奇笑道:“我自返乡以来,路上多不太平,这院中虽说看不见人影,但却不表明这些人都不在旁。”冷凌秋顿时醒悟,杨士奇五朝元老,岂是等闲之人,原来早有安排。便道:“我此番来见大人,便是为此而来,前路有奸人挡道,还请大人多加提防。”
杨士奇一捻长髯,笑道:“小子有心了,居然还惦记老夫安危。”说完一顿,又道:“王振此贼,在京中奈何我不得,这次趁我回乡,便使些卑鄙手段,我杨士奇岂能让他如愿?”冷凌秋一听,原来他早有打算,我这次前来通知于他,当是多此一举了,他见杨士奇神色如常,全然不是病态之身,不禁问道:“听说大人有恙在身,却不知是何病症?”杨士奇见他关切之心,早已显露神色之间,哈哈一笑道:“老夫要不找个托词,这一路之上只怕麻烦更多,僮儿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心思单纯如斯。”
冷凌秋被他一声“僮儿”叫得又仿佛回到从前,儿时初到杨府,杨士奇也这般唤他,只是事隔多年,这一声“僮儿”却听得有恍如隔世之感。想起从前,顿时又想到刚才杨士奇所说的话,冷凌秋便问道:“大人方才说有事要告知于我,却不知是何事?”杨士奇却没答他,反而问道:“你现在可改名姓冷?”冷凌秋一惊,他又怎知我姓名?但想到杨士奇定不会害他,便道:“自那年公子出事之后,我怕东厂阉狗再寻公子麻烦,这才改名换姓,从此回归冷姓,名凌秋。”杨士奇点了点头道:““冷凌秋,冷凌秋,雪落寒江化为水,冷若凌霜凄似秋。这句话你倒是记得清楚。”
冷凌秋心中一颤,这句诗乃是父亲所做,冷凌秋三字也是从中而来,杨大人非但识得我爹,反而私交非凡,不然又如何对这句话信口而来。他正想问个究竟,却听得杨士奇道:“你可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冷凌秋心思转换,见杨士奇主动提起,心道此事定与父亲有关,当下便道:“凌秋自当听从大人教诲。”说完便为杨士奇沏上茶来,认真听他细说。
杨士奇双目微眯,盯着漂浮转动的茶叶,眼神迷离,似已陷入回忆之中,稍时之后,双目睁开,目露光华,一扫先前颓迷之色,道:“此事还须从四十年前说起,当年惠宗即位之初,一心削藩,燕王则以为国“靖难”之名,誓师出征。南京城陷之时,燕王见宫中奉天殿大火冲天,怕惠宗****,遂命人救火,但因火势太大,终究未能救出一人。火灭之时,灰烬之中遗骸已然难辨,却不知是何人之骨。燕王未能见到惠宗,自不死心,便令手下军士搜索全城。”
冷凌秋听他娓娓道来,事隔经年,便似昨日之事,当知此事对他印象极深,遂问道:“不知惠宗下落如何,可有结果?”杨士奇微微摇头,接着道:“那些军士不眠不休,整整搜索三天三夜,也未见惠宗尸体,不过却在宫中发现一处密道。”“密道?”冷凌秋惊异道:“宫中若有密道,却是何人所为?莫非惠宗未卜先知,早已算到今日?”杨士奇道:“这密道并非惠宗所就,而是太祖所为。你可知晓太祖手下能人异士其多,而其中一人便是刘基。”冷凌秋道:“莫非是那‘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的刘军师?”他早年在杨府之中,所阅经史子集其多,对一些杂书闲话也略有涉及,故此知晓。
杨士奇见他知晓不少,微微点头道:“正是此人,这刘基通经史、晓天文,传闻有通天彻地之能,能卜前身后世之卦,太祖生前曾问过他‘天下后世之事若何’他便对太祖说道‘臣见都城虽巩固,防守严密。似觉无虞,只恐燕子飞来’,而这燕子,便是指燕王。”冷凌秋暗暗咂舌不已,这刘军师当真是神人,一语成谶。又听杨士奇道:“燕王一生南征北战,两次率师北征,曾招降蒙古乃儿不花,并曾生擒北元大将索林帖木儿,身居其功,太祖也知此人桀骜,又见惠宗天资仁厚,只怕降不住他,故此才留下后着,挖了这一密道,以防不测。谁知刘伯温之卦,果真应验,这密道终究派上用场。”
冷凌秋心道,原来如此,只是见杨士奇述说这一秘事,却不知有何用意,只想着他既然愿说此事,想必自有其道理,便问道:“那这惠宗后来从不出现人间,可是从此逍遥,遨游天下去了?”杨士奇微微一叹,道:“你想得也太简单了些,他原本是九五至尊,但经此一事,便成了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无人相护,只怕连皇城都出不去。”冷凌秋知他定有后话,便不再说话,静静听他讲道:“太祖既能为他留下密道,当然也为他留下相随之人,这人曾为太常协律郎,与太祖乃是至交,虽名为君臣,但实为好友。一身武学修为当世无人可与之匹敌,他本为道士,道号‘龙阳子’。”
冷凌秋听得“龙阳子”三字,却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记性颇佳,只是今夜见得杨士奇,心神澎湃难平,是以怎么也想不起来。杨士奇见他双眉紧锁,似在沉思,便又继续说道:“这龙阳子有一俗姓,名为冷谦。”冷凌秋听到此处,便似夏夜中一道惊雷,直劈的他头晕目眩,又似那浪潮汹涌,将他卷入深海,几经浮沉,险些透不过气来,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杨士奇,喃喃道:“是我祖父?”怪不得杨士奇说这一大通,原来是为牵扯出我的家世来。
杨士奇见他脸色苍白,身上汗水淋漓,知他突闻变故,尚未回神,便递过一杯茶来,冷凌秋木木然然接过,又木木然然喝下,却不知那茶究竟何味。只听杨士奇接着道:“你祖父接走惠宗之后,从此便不知所踪,二十年后,他的后人重现江湖,却惹得朱棣手下血衣楼率江湖豪强追杀,那人便是你爹。”冷凌秋听到此处,方知杨士奇不但认识我爹,只怕连我祖父也认得,怪不得我入杨府之时,对我视如己出,原来还有这些过往。
第三章:东南五虎()
冷凌秋想起父亲乃是病故,这其中只怕还有隐情,今日既然杨士奇提起,自当问个明白,便道:“大人可愿把我爹之事,为我讲讲么?”杨士奇一声长叹:“你可还记得你是何时到我府上的?”冷凌秋回想当时情况,道:“我记得好像是五岁,到我六岁时,我爹娘已经不在了。”他想起曾经往事,爹娘恩爱,一家和睦,而现在孤身一人在外飘零,眼圈不由又红了起来。杨士奇缓缓道:“你爹师从你祖父,一身本领足可笑傲江湖,却甘心隐姓埋名,过这粗茶淡饭的平常日子,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冷凌秋想起他说过曾被血衣楼追杀,便道:“定是那朱棣想知道惠宗下落,他找不到我祖父,便找上了我爹。”杨士奇嘿嘿一声道:“只怪你爹那时太过张狂,仗着功夫了得,便连皇帝禁军也不放在眼中,那朱棣又怎能轻易便放过他?血衣楼势力虽大,却也对你爹无可奈何,只是。。。。。。”说完叹息一声:“坏就坏在那个时候他碰上了你娘。”冷凌秋奇道:“这又关我娘何事?”杨士奇道:“你爹乃是痴情之人,血衣楼众人见拿你爹毫无办法,便盯上了你娘,以你娘做要挟,你爹怕她有个三长两短,便从此退隐江湖。”冷凌秋那时年幼,只道爹娘都是平常人家,那知今日听得杨士奇一番叙说,才知爹娘以前都是江湖上成名人物,想起爹娘的音容笑貌,是那样祥和安宁。那时他已有五六岁,早已晓事,却从未见过爹娘在他面前用武,今日却说他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这反差太大,导致他心中仍旧无法相信这是真的。
只是杨士奇说的有理有据,却不容他质疑,那时他只知爹爹重病,而娘亲在不久之后也相随而去。现在想来,这生病是假,被人暗算才是真,想到此处,不禁咬牙切齿道:“大人可知是谁伤了我爹娘?”杨士奇见他双眉倒竖,面含恨意,轻轻拍了拍他肩膀,道:“此事你爹曾告诫于我,万万不能让你知晓,只怕你日后找人寻仇,就此种下苦果,但见今日情景,便是你不找别人,只怕别人也会找上你来。”冷凌秋道:“这又是为何?”杨士奇苦笑道:“凡是见过你爹之人,一见你便能猜出你的身份,不因有它,只因你和你爹实在太像,简直便是一个模子所刻一般,你如是想你爹了,当可照下镜子便能见他样貌。”冷凌秋见他说得好笑,嘴角往上咧了咧,却一点也笑不出来,说道:“那时你见我懂事,只怕我瞧出端倪,便在我爹娘去世后,装着好心,把我带进杨府,可是这样?”杨士奇见他一猜便着,默认点了点头。
冷凌秋道:“原来如此,大人还真是用心良苦,只是大人还没回我,我爹究竟是怎么死的?”杨士奇见他对此事追根究底,只得道:“你爹乃是为情而死。”冷凌秋“嚯”地站起,道:“大人休要诳我,他定是被血衣楼所害。”说完眼冒怒火,一脸愤恨,杨士奇见他怒生心头,连连摇头道:“你爹本领奇高,便是朱棣用禁军围困于他,他也能突围而去,那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