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剑八万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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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一个大将军,鼓鼓的肚子,让的铠甲之间连接的缝隙格外显眼,双手抓住缰绳,满脸的不耐烦。
小节子看着那些人带起一阵一阵的血花,反而停住了身子。
自己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在黄蒙蒙一片当中看得清远处的东西,只是这也无所谓了,镇民似乎在无知觉之中就被割去了头颅,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这一切就只是一个梦?
青云山弃徒 莫道凉 外传四()
她是谁?
茅屋里面探出一双双眼睛。
是饿了很久的人的眼睛。
没人知道,没有人愿意来这个地方,这里只有垂死的人,呻吟的人,已经死了的人。
这里没有可怜的人。
只有
只有
只有,杀人无算的人。
只有,无数人的仇人。
只有,让许多人要喝血吃肉的人。
只有,一群让人尊敬的人。
只有,为了正义两个字敢抛头颅的人。
只有,为了身后的土地而丧命的人。
也就只有他们这样的人,才待在这个肮脏、杂乱、脏水横流、疫病丛生的地方。
身后是哪里?
身后是,一座高高的城墙,是一座繁荣的城市。
“小偷,别跑!”
一个人抱着一捆馕,拼命的往这里跑,身后是一群健全的人。
那群人,手持棍棒。
喊打喊杀。
而他,是个断了半条腿,用一根桌腿接着大腿行走的人。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摔在污水坑中,污水涌进他的口里。
他死死的抱着那捆馕。
一棍又一棍,一棒又一棒。
有人伸出手来抢那块馕。
他咬了那人,然后棍棒更用力了。
“啊!”
兽吼,他一跃而起,撞开了众人。
他死死的抱着这捆馕。
那些人呆呆的看着他。
他哭了,不,他没哭,那只是污水。
一口鲜血,吐出来的,是一根手指。
他咬掉自己的左手小指,吐在那些人的面前。
他一瘸一拐。
你们看见过无穷无尽的黑甲军?你们看见过无穷无尽的血海?你们看见过黑沙暴里面的死尸?
我看见过,因为我的兄弟一个有一个死在了黑甲军的倒下,因为那无穷无尽的血海是我们杀出来的,黑沙暴里面的死尸是什么?是黑甲军的尸首和我兄弟的尸首。
我的兄弟为什么会死?我为什么会缺一条腿?因为那天我们站的地方之后是一片广袤的土地,那里有成千上万的百姓居住,那里有将会被黑甲军屠戮的百姓。
黑甲军被我们一个又一个的杀退了,但今天我们只想吃口热饭,我们只想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是,是我的错,偷馕。因为我们的校尉快饿死了,我仅存的兄弟们快饿死了。
但,我们真的想吃口馕,我们不求你们让我们进城,不求你们给我们一个挡风遮雨的地方,只求在快死的时候吃口馕。
那些人,看着地上的泛黑又鲜红的手指,狠狠的吐了口痰,走了。
“走,他娘的,真晦气,被一个死丘八偷了馕。下次遇见他,非得弄死他!”
他走过她的身边。
她看着。
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回过头,咧嘴一笑,还可以看见他嘴里面的鲜血。
“好香。”
然后,她走了。
她知道这里住的是什么人。
她知道他们当初做过什么。
其他人都知道。
但,他们依旧只能活该一样待在这块地方,待在一个肮脏、杂乱、污水横流、疫病丛生的地方。
然后染病死去、然后饿死、然后就没有然后。
死了就死了,谁会多问一句,谁会多看一眼。
她看见村外,有一个坑,那里有无数的骸骨,被风吹开风沙之后,露出来的骸骨。
他们的命当真贱嘛?他们当真不被当做人看吗?
其实,剩下的,是什么?
别人叫他们死丘八,他们叫自己军人!
他们有称号!
她看见村外的胡杨树上挂着黑虎杨字旗、刘字旗、郭字旗、岳字旗、林字旗。
他们叫自己军人。
辟邪香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懒懒散散挂在胡杨枝干上的破败的战旗。
那上面还有血,还有硝烟,还有千军万马的奔腾。
这里的人曾经是他的记忆,但是没人敢面对自己的最深处的,让自己深痛的记忆。
那种记忆意味着悲哀。
谁的悲哀?
或许正如莫道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遥望此处所说的:“这是天下人的悲哀,但是确是我们最不屑的悲哀。是啊,我还活着,他们却将死了。世间当真如此不公平?因为原本我也是要死的。”
他不敢来,他不敢直视最不屑的悲哀。
这是他的悲哀。
天下人不配有的悲哀。
辟邪香默然。
最后她只留下了吃的,很多吃的。
他们哭了。
不是刀剑让他们哭泣,不是艰苦让他们哽咽,而是今天有人给他们一口饭吃。
莫道凉也哭了,一个人在一棵干枯的胡杨树下喝完了十坛酒,喝得烂醉,喝的吐血。
自己不敢去看他们,因为自己是一个罪人。
一个真正该死的人,一个真正该呻吟着,被唾弃的,被辱骂的的人,一个真正该死的人。
“青云山是你一生过不去的劫嘛?”
辟邪香伸出手,挡住身后的月亮,轻轻的去抚摸,这一张脸,尽是沧桑。
记得,当初第一次见他,风朗神俊,白衣胜雪。
辟邪香之所以叫辟邪香,因为她身上有一股香味,让人安静的香味。
“当初你掉入死人地,是因为青云山;今天你重出江湖还是因为青云山。”
他,回过神来,愣着神,醉醺醺的说:“劫?什么劫?我有劫?”
辟邪香笑了,月亮悄悄的从她脸庞探出来。
他说道:“好漂亮。”
辟邪香用手轻轻的按着莫道凉的太阳穴轻轻的说:“你累了,你感觉身体都在放松,你漂浮在温暖的水中,你的眼睛很累,你要睡着了。”
莫道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在月夜下的,黑石城,就仿佛一个沉睡的巨兽。
巨兽的脚下,还可以听见垂死的呻吟声。
辟邪香用手撑着她的下巴,坐在了莫道凉的身旁,看着这座巨兽。
其实,这座巨兽,不好看。
他很狰狞,这是谁都知道的道理,但是辟邪香头一次对一件事物感觉到了厌恶。以前别人觉得很厌恶的东西,在她眼中并无什么概念,因为她没有放在眼里。
“沙漠呦,你是男子汉的胸怀呦;沙漠呦,你是女子的脾气呦;沙漠呦,你埋了多少的秘密噢。”
一句歌谣,在夜中传来过来。
辟邪香侧着头听了一会,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她的笑带着香气。
黑夜的黑石城,没有人去管一个在大街上立刀的高筑歌,哪怕他是流沙屋主人。
我该怎么办?我来了这里他为什么不出来?哪怕,他要了我的命也好。
我,我只不过为了仇恨而活着,他杀了我,我解脱了。我杀了他,我,也解脱了。
破败的高筑歌,只能用破败来形容的他。
居然为了一个仇恨,为想杀或者想死的念头哭泣。
无声的哽咽。
月光下的刀,他的泪光。
很孤独。
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铃声。
他抬起头来,看向响铃传来的角落。
这,曲子,很,好听。
很清脆。
曲子中,带着哀伤。
乐中带着哀,哀中带着乐。
是谁?
黑暗中,有一个黑暗的女子。
“是你。”
高筑歌开口,这曲子,他曾经听过他哼过,但,没有如今这般乐中带哀,哀中带乐。
“他们说,乐曲往往由奏演人的心境不同而不同。你,爱中带乐,乐中带爱。”
“他和我说起过你。”
“仅仅只是说起过嘛?”
李千悔走出来,她腰间配着那柄剑。
“这柄剑,是他在十万大山中苗疆祭坛寻到的玄冰玉铸就而成。他取名叫做嗣音。”
“还有一柄剑,在他手上,叫做劫。”
“嗣音劫,这是两柄剑的合称,他掉入死人地的那天,我才知道这两柄剑的含义,嗣音劫,他说,我是他的劫。”
高筑歌无所谓的眼神看了看那柄剑。
“我知道你是李千悔。你的名字是他取的,原本你不叫这个名字,千悔,是说他对你有千般的悔意。”
“还有吗?”
“还有?你还想听什么?”
“你说什么我听什么。”
“那我无话可说。”
李千悔站在黑暗中,没有人知道她的神色,高筑歌也未曾想去关注过她的神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莫道凉的过去,他知道,但,莫道凉说他不想回到过去。
一个人不想回到过去,有很多理由,可能是因为一些事,可能是一些人。
我记得沙漠中曾经有一个高手,开了一个客栈,他叫西毒。
他会对每一个人说:“我看你也有四十几岁了,在这四十几年里面呢,你总有不想看见的人和不想回忆的事。那,我这里有一个朋友,最近手头有点紧,只要你能给他一笔钱,他很乐意帮你杀掉你不想看见的人,杀掉你想杀却杀不掉的人。”
他开的是杀手客栈。
这个神秘的西毒,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因为一个女人来到了沙漠。
莫道凉笑他在逃避,但他何尝又不是在逃避呢?
我记得他西毒还说过:“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
莫道凉,听到这句话,默然的走了。
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让自己忘记,或许永远也忘记不了。他在折磨自己,西毒的话,或许是让别人记住不再拥有的仇恨,但是,现在看来,不是的。
当你不再拥有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因为这样你会一天一天的煎熬,那将是你唯一的希望。
青云山弃徒 莫道凉外传五()
李千悔走了,她没有得到自己的答案,或许现在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她知道他和别人说过自己,也许这已经就足够了。
当初那件事开始到结束,或许已经注定了,他们两人最后只能形同陌路。
前日的相见,只不过,是命运的错误。
高筑歌看着离去的李千悔,喃喃自语的说道:“莫道凉,你以为你自己忘了嘛?你并没有忘,如果你真的忘了,你怎么还会带着那柄叫做劫的剑。好笑的是,她,还带着那柄叫做嗣音的剑,除此之外呢?你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联了嘛?我不信。”
一道刀光割裂夜空。
雪亮的刀身上,有两双眼睛。
“你是谁?”
高筑歌的刀拦在了李千悔的面庞前三寸处,一双眼睛是李千悔。
还有一双,漆黑如墨。
那双眼睛的主人的刀尖离着李千悔的咽喉不过三寸,刀身如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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