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昼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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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子期苑停下的时候,外面的侍卫拉开了马车前面的帘子,看夜锦衣闭着眼睛便没有开口,子钰轻声开口提醒:“大哥,到了。”
夜锦衣没有反应,卫卿笑看着夜锦衣也不发声,任子钰又轻声提醒道:“大哥。”
依旧安静,夜锦衣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开口,只有微颤的睫毛证明他是没有睡着的。
“大······”任子钰伸出手正打算去推夜锦衣。
却在这时,夜锦衣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任子钰,手紧紧地扼住任子钰的手腕。
他的眸光冰冷至极,如同九幽之地的寒冰之水,不仅冷,还带着足足的戾气,像是要刺穿任子钰的心脏,将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吞噬毁灭。
任子钰愣住了,因为夜锦衣的眼神让他感觉到不安,感觉到害怕,他觉得自己心底某些秘密像是要被窥探殆尽,他的头皮有些发麻。
但他仍然强装镇定地看着夜锦衣,手微微用力,试图挣脱夜锦衣的桎梏。
可是夜锦衣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丝毫不像是一个刚刚挨过一百重鞭的人。
卫卿笑也紧紧地盯着夜锦衣,默默观察他的反应,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子钰。”夜锦衣突然松开了任子钰,目光转向马车外面,眸光恢复平常,语气如平时一样柔和。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才道,“天暗了,早些回庄。”
“好。”任子钰尽力扯出一个笑容回应夜锦衣。
听到这个字,夜锦衣才扶着马车的边沿,慢慢在侍卫的搀扶下下车,卫卿笑也轻轻扶着他,怕他撕裂自己的伤口。
子期苑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三个黑衣侍卫,他们像是知道夜锦衣要回来一般。
见夜锦衣刚一下马车,便有两个侍卫走上前将手里的披风披在夜锦衣身上,扶住夜锦衣快步往子期苑里走。
另外一个侍卫走到卫卿笑面前,朝着子期苑一扬手,说道:“公子请。”
任子钰在马车里出乎意料地没有出去送夜锦衣,他坐在原地,眸中没有丝毫表情,右手手掌微合,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挲,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等到侍卫坐回马车,掀开帘子看向他,他的表情才有些松动:“回庄。”
“查的如何?”夜锦衣敛眸,压低声音问扶着自己的侍卫。
“如主人所料。”
听到这句话,夜锦衣闭上眼睛,没有开口。
第十五章 促膝夜谈()
卫卿笑站在内苑庭中,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一个黑衣侍卫从房间里端出来。
而卫卿笑只能站在庭院里等,因为身旁的黑衣侍卫手里提着剑稳稳地挡在他的前面。
夜锦衣趴在床上,抿着嘴唇将头埋在枕头里,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枕头。
他背后的衣衫被剪刀剪开,露出纵横交错的伤疤,还有一些地方已经血肉模糊,看不出哪里是伤口,哪里是完好的皮肤。
“主人。”井宿将药端过来,看着夜锦衣。
正在给用热帕子给夜锦衣轻轻蘸去血污的鬼宿抬头扫了那药盘一眼,也看向夜锦衣。
“复白骨。”夜锦衣的手紧紧抓住被褥,头轻轻侧过来,喃喃道。
犹豫了片刻,鬼宿还是从药盘上拿过那名为复白骨的药,拔出药瓶上的塞子,将瓶中的药粉洒在夜锦衣的伤口。
那药粉刚刚落在夜锦衣的伤口上,夜锦衣就开始发抖,额头上的青筋因为疼痛而暴起,手将被褥死死地扯住,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直以来不发声的他却发出呜咽声,像是因为疼,又不太像。
他蹙着眉头,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滑下来,跟汗水混在一起。
他左脸的面具下慢慢发出幽黑色的光芒,透过面具与脸庞的缝隙慢慢散出来,显得诡异异常。
他口中喃喃:“哥。”
“主人三思。”井宿发现夜锦衣的异常,疾声提醒。
也在那一瞬间,夜锦衣面具下的黑色光芒退下去,他喘口气:“你们先退下。”
“是。”鬼宿给夜锦衣的伤上好药后,将锦被盖在他的身上,便站起来和井宿一起退到屏风后面。
夜锦衣这才慢慢睁开眼睛,尽力用手撑起自己,伸手拿到旁边的白纱,将自己沾满血的衣袍尽数褪下丢在地上,才将白纱粗略地裹在自己的伤口上,又从榻上扯过干净的衣袍仔细地穿。
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他一直皱着眉头,因为不断拉扯到伤口而不时低下头闭上眼睛。
等到衣袍整理好,他才侧着身子倚着后面的锦被朝床外,对屏风后的鬼宿和井宿轻声道:“请婆婆和卫公子进来。”
不多时,在门外候着的老妪匆匆走进来,点好桌上的檀香,收拾好房间里换下的衣物和帕子,恭敬地朝着夜锦衣行了礼,退出房间。
而卫卿笑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夜锦衣穿着宽松的月白锦袍斜靠在锦被上拿着一册书在安静在翻看。
他缓步走过来,在床前的椅子上坐定,安静地看着夜锦衣,似是在等夜锦衣开口。
“问吧。”
“问什么?”卫卿笑讪笑,展开自己的骨扇悠哉悠哉地看着夜锦衣。
“你跟我来此要问的问题。”夜锦衣合上书,抬头看向卫卿笑。
卫卿笑笑了笑,站起来,直接坐在夜锦衣的榻旁,拿过夜锦衣手里的书状似无意地翻看着。
过了一会儿,他才饶有兴味地开口:“埋伏王晋卿的黑衣人那日迟迟不肯动手,像是在等一个人。
而你夜锦衣恰恰赶到,恰恰遇上楚云棠,绝崖山庄又恰恰被这些黑衣人袭击;
那晚,所有人都中了凤离凰的毒,而你夜锦衣恰恰有凤离凰的解药。这么多恰恰,难道都是巧合?”
说罢,他“啪”地合上书,盯着夜锦衣。
夜锦衣轻笑一声,理了理袖子道:“既如此,我也有些疑惑要问你。
那日你迟迟不肯出来,却偏偏在楚云棠到的时候出现;
你明明对楚云棠无意,也不需要依附楚门势力,却上台比武。
若是我夜锦衣别有所图,怕是你卫卿笑也心存不轨。
况且还有两点,你似乎忽略了。”
“什么?”
“你只注意到我没中凤离凰的毒,那为何就没有发现楚氏兄妹同样未中凤离凰的毒。
你怀疑绝崖山庄之事是我所为,也知我猜测到你对我起疑。那若我是凶手,为什么不杀你灭口?”夜锦衣脸上依旧是温润的笑容,抬头看着面色凝重的夜锦衣,问道。
卫思卿摇着扇子的动作慢下来,思忖着那些被夜锦衣提出来而自己却忽略的问题。
可夜锦衣却没有打算等卫思卿的回答,只是笑道:“这些问题你答不了,我也答不了,又何苦彼此为难。”
“或许我可以回答你。”卫卿笑将书放在夜锦衣掌心,面上笑意全无,他的手抚摸着骨扇,像是坠入遥远的回忆中。
“三十年前,剑侠玉无痕创建绝崖山庄,并娶了奇古先生赵元耆的大女儿赵惜。两年后他们生下儿子玉琅至侥旰螅屡裾寡眨惶欤裎藓垡宓艹釉赖某ぷ映錾纱耍郊医嵛銮住�
可是,在楚修翳与玉展颜十六岁生辰之日,玉氏一族遭了灭门大祸,一门百余人无一生还。
最后是楚钟岳为自己义兄一家报了仇,手刃凶手,楚修翳也因此接任绝崖山庄。这,你可知道?”
“此等大事,我自然有所听闻。”夜锦衣闻言,面色没有变化,只是敛眸淡淡回答。
“可是关于此事,我却听到了另一种传闻。”
“哦?”夜锦逸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只是那笑里带着嘲讽,却仍然看着卫卿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凶手并非当年楚钟岳所说的青峒墓掌门姬容。”卫卿笑握着扇子的力道大了些,似乎在此事中他是一个没有被人注意到的角色。
夜锦衣注意到卫卿笑的变化,探究道:“那据你所知,凶手是谁?”
卫卿笑闻言,低头敛眸摇摇头,没有开口,可是他这一反应让夜锦衣明白他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出来罢了。
“即使此事有蹊跷,又与你卫卿笑何干?”
“你可知我的母亲落花夫人是谁?”卫卿笑笑着开口,似是有些无奈,“她叫赵黎,是玉夫人的亲妹妹。”
夜锦衣听到这句话,脸上始终带着的温润笑意终于消退干净,他紧紧地看着卫卿笑,带着惊讶,带着难过,带着一些令人看不分明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许久之后,才蹙着眉,犹豫道:“你要报仇?”
“你那日可见到我身上的催情蛊?那是我母亲亲手下的。仇一日未报,我就终生不能与所爱厮守。”
说到这些,卫卿笑脸上反而带着笑,一种无奈的笑,一种苦涩的笑,“可我,不想不清不楚地做复仇的工具。”
他抬头,按住夜锦衣的肩膀,眸中的苦楚与坚定令夜锦衣无法忽略,他说:“所以,我要知道真相。”
夜锦衣正了神色,掀开被子,扶着旁边的桌子尽力站起身来,打开床边的窗子,他觉的房间里檀香的味道太浓了,熏得他想流眼泪。
他看着窗外朦胧的夜色许久许久,其间卫卿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算算日子,绝崖山庄发生的事应该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想必楚修翳应该不会将当晚全部的事情公诸江湖。”突然,夜锦衣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卫卿笑没有开口,他不知道夜锦衣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
“你可知道你的外公奇古先生在何处?”夜锦衣转过身来,问卫卿笑,“想必落花夫人告诉你外公已经仙逝。”
“难道不是?”卫卿笑皱皱眉,夜锦衣的每一句话似乎都暗藏玄机,看他的口气,当年的事情夜锦衣似乎知道的更多。
若说他夜锦衣与这件事毫无关联,卫卿笑是绝对不相信的,所以他问:“你是谁?”
“夜锦衣,锦衣夜行的夜,锦衣夜行的锦衣。”夜锦衣笑笑,却突然换了副神情,又侧躺回床上,给自己盖好被子,抬手指指隔壁的房间,突如其来地问:“饿了么?婆婆给你准备了晚膳,用过后早些休息。”
说罢,夜锦衣直接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未等卫卿笑走过去问个究竟,一个老妪便从外面走进来,行礼道:“客人,已按公子吩咐为您备好晚膳,请移步。”
卫卿笑又扭头扫了一眼假寐的夜锦衣,皱眉无奈地摇头,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只得跟着老妪走出去,顺道关上了门。
而夜锦衣在卫卿笑走后,眼角却越来越湿润。这檀香,果然是有些浓了啊。
第十六章 释念释行()
还是清晨,一只白色信鸽就落在任啸决的书房门口。
与此同时,夜锦衣与卫卿笑策马朝着东京城外奔去。
容翎接住白鸽,打开里面的信,便匆匆走进书房,将信拿给任啸决。
任啸决正在书房处理庄中事务,即使身体依旧是虚弱的,熬好的汤药放在桌上却是一口未动。
“夜儿去少室山了。”
闻言,任啸决抬起头,接过容翎手里的信,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夜儿此番去少室山为义父祈福,请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