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蝉那把剑-第7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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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萧瑾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以江陵府为依托,直接派兵拦截禹匡所部,若是禹匡执意不退,那么就会在大决战之前首先展开一场小规模的局部决战,甚至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使得大齐大军在未形成合围之势的时候就提前展开决战,禹匡不得已之下只能暂缓进军,毕竟江南不是西北,水网密布,丘陵起伏,不利于大队骑兵驰骋,反而是配备火器的魏国大军更为适合此种地形作战,禹匡也没有十足的取胜把握,只能暂且停手。
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双方进入一种短暂且诡异的对峙中,双方都很清楚,这种对峙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最多几日的功夫,双方就会展开最后的决战,虽然不能说是一锤定音,但也会决定日后天下大势的大半走向。
当然在此期间,双方也不是完全休兵罢战,大军休整,可小规模数百人的争锋,可还是在暗地里进行着,双方的斥候部队和精锐骑兵都损失惨重。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相比起马上就要到来的动辄万余人的恢宏厮杀,这时候的小打小闹实在是波澜不惊,甚至是不值一提。
白玉站在军营外,身背长弓,看着满身鲜血的骑兵成队回营,脸上的表情如同她腰间悬挂着的夜叉面具,同样的冷酷漠然,如秋末寒霜,如初冬落雪。
身为魏无忌麾下的骑兵统领,在辰酉谷一战之后,白玉麾下本就不多的骑兵已经折损大半,再经过这几天的厮杀之后,更是所剩无几,如今的她倒是成了个光杆将军,再没有可调之兵,又因为此地并不利于骑兵发挥的缘故,魏无忌没有给她补充兵力,而是给了她一个行营参议的空名,说白了就是在中军大营中帮着出谋划策,让她心中多了好些难以付诸于口的烦闷。
倒是闵淳这个家伙,毕竟是从蜀州那边过来的客军,魏无忌竟是又给他调拨了大概千余人的兵力,其中多半都是白玉原来的部下,每日在外与魏国的斥候厮杀,让白玉每次看到这个家伙,都想狠狠踢他一脚,以解心头的怨气。
只是平日里对人都是淡漠疏离的白玉为何会独独对闵淳怀有“怨气”,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说闵淳闵淳就到,正当白玉在心底“怨气”横生的时候,在这队骑兵的最后,一道身影缓缓出现,身披甲胄,腰间佩刀,不过脸上却戴了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粗劣面具,歪歪扭扭不说,两只眼睛都不是一般大,与白玉腰间那个做工精细的夜叉面具比较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
能在军中如此特殊的,自然只有屡立战功的闵淳了。
闵淳策马来到白玉的面前,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笑道:“玉儿,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虽然白玉不止一次对闵淳说过,不要叫她玉儿,可以称呼她的全名白玉,也可以称呼为白统领,但闵淳却是装傻充愣,每次都是诚心认错,然后屡教不改,白玉拿他没什么办法,最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白玉瞥了他手中的面具,嘴唇微动,吐出一个字,“丑!”
声音不大,可还是清晰落到了闵淳的耳中。
闵淳眨了眨眼睛,“玉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这可是我找军中工匠专门打造的,虽说那个老工匠打了一辈子的刀,不太会造这个,但这都是细枝末节,不要在意,你看你戴着一个夜叉面具,被人叫做夜叉将,那我就戴个修罗面具,说不定还能把草原王林寒的修罗将军名号给抢过来。”
白玉撇了撇嘴,故作不屑,自然也没有回答闵淳的问题。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什么要傻傻地站在这里,一直等到天色昏暗,等到这个烦人的家伙平安回来。
闵淳没有戳破女子的心思,翻身下马,牵着战马与女子一道往大营中行去,自然而然。
两人并肩而行,闵淳问道:“你这几日都在中军帅帐里头,掌印官说什么时候开战了吗?”
白玉摇了摇头。
闵淳叹了口气,“掌印官大人这是在等啊。”
白玉问道:“等什么?”
闵淳道:“当然是等朝廷派来的大将军,只要大将军一到,接掌大权,到时候是胜是败,自然都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矮个子,跟在后头就行。”
说到大将军,白玉猛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让她觉得很不真实的人。
她第一次见那人时,那人差点命丧于她的弓箭之下,两人一路纠缠厮杀,最后以她落败而告终。
再见那人时,他已经是名震天下的大剑仙,在两襄城外,纵横无敌。
白玉很难将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融合在一起,所在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就变得极为不真实,仿佛是蒙了一层雾气,如镜中花,水中月,看不真切。
这样的人,是怎样从一个无名之徒,一跃成为关系到整个天下大势的大人物的?
让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白玉想起的人自然是徐北游,那个身佩平虏大将军印的当朝帝婿,也是一剑横天下的剑宗宗主。
正是这样一个人,扶大厦于将倾,挽狂澜于既倒,又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崇敬。
闵淳低头望着战靴前端的铁质牙头,缓缓说道:“我听说朝廷已经颁下诏命,由徐南归总掌江南军权,东北战事能够顺利结束,这位大将军功不可没,若是他这次平定江南,那可真就是功比天高,一个异姓王的封赏是跑不了的,不过话又说回来,无论怎么赏,不过是左手交到右手罢了,还不都是自家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驻足而立,喃喃道:“太平时节,总想着打仗,上马割人头才觉得痛快,可真正打起大仗,见惯了死人,见惯了种种人间惨剧,这才猛然惊醒,原来人间最好是太平。”
第五百三十八章 平虏大将军南归()
对于闵淳和白玉之间的微妙情愫,素来以见微知著而为人称道的人猫都已看在眼里,对于这些年轻人的小打小闹,看似年轻实则已经不年轻的魏无忌虽然没有点破,但心底里还是乐见其成。
当年龄相仿的两人并肩走进帅帐,坐在主位上的魏无忌只是抬了抬眼皮,丝毫没有讶异。
白玉早早从军,军规典章已经近乎融到了骨子里,此时恭敬而立,身形笔直,虽然女子的美好曲线被隐藏在甲胄之中,但仍是让人赏心悦目。
可闵淳却是大不相同,虽然他也是长年厮混于军伍之中,但身上那股子散漫之气仍是没有被磨去,反而愈发严重,世家公子的从容和老兵油子的油滑,两种气质交融在一起,使他在不杀人的时候,身上的气度也决不同于帝都城里那些借着家世和裙带关系而身居高位的公子哥,这是一种出身世代簪缨之家和久经沙场混合起来的冷静与自信,守礼却又玩世不恭。魏禁在生前的时候,更为属意这半个忘年之交,一心想把孙女魏元仪许配给他,无奈青涩女子不识世事,又因为闵淳不常伴身边的缘故,最终还是选择了满身书生气的徐仪。
不过也正应了那句老话,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闵淳这才遇到了同样是身在军中的白玉,而且话又说回来,魏元仪虽然出身于将门,但自小就是养在深闺之中,养尊处优,未必就是闵淳的同路之人,反而同样境况的徐仪,倒是更为合适,说不定傻人有傻福,这又是谁也说不清的事情。
闵淳毫不客气地坐在魏无忌的案前,大大咧咧问道:“掌印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我可是听说了,禹都督和灵武郡王那边,想要会师也就是一咬牙一跺脚的事情,只要形成合围之势,那便是决战之势,如今咱们士气高涨,士气低迷的魏国大军凭什么胜我们?”
魏无忌头也不抬,平静道:“首先,你这个一咬牙和一跺脚,可能就是数以千计的人命,未免也太轻描淡写了。其次,我只是两襄行营的掌印官,不是江南大军的大将军,就算形成决战之势,也不是我可以一言而决的。”
闵淳微笑道:“这便是了,既然我们这群帮厨都把食材准备好了,那么咱们的掌勺大厨什么时候生火起灶?按照道理而言,徐北游也该到了,莫不是又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
魏无忌终于是抬起头来,训斥道:“当朝平虏大将军的名讳也是你可以直呼的?”
闵淳缩了缩脖子,转而说道:“我这不是心系战事嘛。”
魏无忌继续盯着地图,说道:“你若是真的心系战事,那就和白玉换一换,你来我的帅帐里做个参议知事,让白玉去替你去领兵杀敌。”
闵淳干笑一声,“掌印大人当我没说便是。”
正当闵淳想要起身离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竟是站不起来,在他的肩膀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手掌,仿佛是一座大山。
他随即听到身后响起一道不算陌生的嗓音,“我还没进门,就听到你闵莫知在背后编排我。”
闵淳虽然不能回头,但却能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魏无忌,此时魏无忌已经从主位上起身,双手相叠,上身略微前倾,拱手行礼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闵淳知道身后来人是谁了,顿时道:“徐大将军,卑职哪敢在背后编排你,还请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闵淳只觉得肩头上一松,仿佛是拨开云雾重见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立刻起身,同样是拱手行礼道:“卑职见过大将军。”
来人正是一路从蜀州赶到此地的徐北游,他从闵淳的肩头上收回手掌之后,不疾不徐地走到魏无忌已经主动让开的帅帐主位上,坦然入座。
徐北游伸出双手,向下虚压一下,道:“诸位都请入座吧。”
闵淳心知肚明,自己和白玉虽然是徐北游的旧识,但还不足以让这位总掌江南大权的大将军如何放在眼中,当下真正让他看重的,还是江陵行营掌印官魏无忌。
果不其然,徐北游望向魏无忌,问道:“关于江南的军情战况,我已经有所知晓,依魏掌印之见,当下应该如何?”
魏无忌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略有犹豫迟疑。
徐北游轻笑道:“不必顾虑,尽管直言便是。”
魏无忌略微沉吟之后,缓缓开口道:“那卑职就冒昧了,依照卑职之见,当务之急是与江州的两位郡王会师一处,对魏国大军形成决战之势。”
徐北游微笑道:“可大军至今还未会师一处,这又是何故?”
魏无忌表情微微一僵,硬着头皮回答道:“只因此战非同小可,若是强行会师,极有可能与魏国大军提前展开决战,其中干系重大,委实不是卑职可以轻易决断。”
徐北游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两眼深深地望着他:“你这是怕担当干系了?”
魏无忌立刻低下头去,“卑职不敢。”
徐北游收回视线,道:“敢不敢我也不会让你置身局外。魏人猫,你这个人有两点我还是知道的,一是见微知著,心细如发,二是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这次的江南大军,有后军,有前军,还有从江北过来的天子中军,领兵将领中除了你和禹匡这两位当世名将之外,还有两位宗室勋贵,可谓是五花八门,鱼龙混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