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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一九八四,我的战争回忆-第23部分

小说: 一九八四,我的战争回忆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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壕,挖的是射击掩体,各哨位都在干,也许各排各连各营乃至整个战区的我军阵地都在做着与我们相同的事情吧。

土工作业都在夜里干,白天不行,越军的观察哨甚至连我们的眼睛大小都能看清楚,更别说扛着材料满山跑了;夜里也危险,冷炮多,还得防敌偷袭,常常是干活的人一半,警戒的又得分出一半,又不能发出声响,真把弟兄们累垮了!我们用了一个星期左右依托几个哨位在高地上挖出了一条环形战壕和两条交通壕还有若干个火力支撑点,这样的工程也许算不上浩大,但在那样的环境里确实是难能可贵了。

有了工事,晚上终于可以轮着出来放风了,当然是在风高月黑的时候。阵地上排了三个警戒哨,分别监视三个方向。黑夜是军工们的天堂,为了防止误伤,我们也规定暗语暗号,有口令,有鸟鸣,还有兽叫,阵地不同,方式也不同,谁也不敢含糊,一出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七月,它应该是继四月以后,老山战史中最值的玄耀的一个月份,因为有了“七。一二!”可七月也是我生命中最为黑暗的一个时段;过了七月就出事!七月一日上午,我与弟兄们正在洞里睡大觉,冷不丁越军冲高地打来一炮,声音沉闷极了,是152加榴炮,兄弟们全被惊醒了,人还迷糊着呢,洞外就传来了哭叫声。我与张官民往洞外挤,班长骂:“大响午的,出去找死啊!”我回:“就看看出啥事了,一会回。”钻出洞子才知道刚才那炮炸了苏群力了,他可能是出来透口气,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是一出洞就挨上了这一炮。弹片齐刷刷地切掉了他的左臂,身上全是外翻的口子,真正的血如泉涌啊!他们班子正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两个兵在后头拦都拦不住。排长半爬着过来了,他嘶声竭力地命令我们回洞躲炮,张官民顶他:“这不没打炮吗!”还没等他话音落,“啾……………”又是一发炮弹直着砸了下来,人们全惊呆了,我则不顾一切地往回窜,身后的爆炸声响极了!趴在地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耳朵不行了,听不见声音,看着张官民冲我张嘴,好半天才听到一点不似人声的喉音,我被炸聋了吗?!愣神间,张官民不顾一切地把我往洞里推,林翔和班长则由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拽着我往里拖,我想当时的我一定完全被吓傻了,那模样一定可怕极了。人没进洞,越军的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就自南方划着憾人的颤音飞了过来,“越军炮击!”这是我恢复听力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甚至盖过了剧烈的爆炸声。我被拉进了洞子,可是张官民却不见了!我们真的吓蔫了,班长疯了似的吼着他的名字,我想爬出去,可我俩都被身后弟兄们死死抱着动不了,我们一遍遍地呼唤他,可等来的却是排山倒海般的爆炸声。我哭了,眼泪象决了口的长河涌流出来,我的心更象被一把利刃割裂刴碎了,疼极了!他是为了掩护我啊,如果他不推我,那么现在消失的就应该是我啊!

炮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已经无从记忆了,我只记得当我们冲出洞子在浮土里扒到张官民的时候真的痛苦极了,没人怀疑他的死亡,但他却真的活了下来,爆炸的气浪将他抛出了战壕,弹片击穿了他的大腿还有他的肩膀,但他必竟活了下来!连里担架组抬走了他,望着他们消失在山间的身影,我忽然明白过来,我的生命已不再属于我自已,它应属于张官民,而他将生的希望留给我是为了什么呢?其实就是为了战友间的情谊,我们都一样,战争中的士兵生命是最无私的,为了这些最无私的生命舍弃自已的生命,才是一个军人最高尚的地方。

为了祖国而战,是一种动机; 为了荣誉而战,是一种信念;为了战友而战,才是战阵中最根本最纯洁最伟大的责任!

第三章 警报

 少了张官民,洞里好长时间没有了笑声,人们在寂寞与痛苦中坚忍着,此时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越军的到来,我们要复仇!为了负伤的弟兄更为了死去的战友。

七月五日,大雾,军工往返高地多次,我军白天赶修工事,无战事。

七月六日/七日,越军以一门迫击炮对我高地实施袭扰射击,连指要求:人员不得出洞,加强戒备,防止敌人偷袭。

七月八日,天未亮观察哨报告高地前沿有人影晃动,排指命令进入工事作好战斗准备,至晨七时许,无特殊敌情发现。

七月九日至十日,整个战区一片宁静,越军象是从战区突然消失不见了,我高地对面敌人阵地空无一人,开饭时也无炊烟升起。

七月十一日,我与余德旺奉命向越方前出至高地山脚埋设防步兵地雷,高地及连指组织轻重火力及二门100迫击炮为我们提供火力支援。从阵地下到山脚,一路上顺风顺水,并末遇到越军阻击,我俩沿山脚林线共埋设地雷二十六颗,设置手榴弹八枚;回撤途中余德旺摔伤左脚。

十一日上半夜,警戒哨报告高地前沿有异常声响,排指组织各哨位侦听,历时一个多小时未听见特殊声响,各哨位继续休息。

过午夜,山底下真的传来了隐约含糊的人声,这次不会是幻听了,三个哨位同时听到了细如蚊呐的对话声还有折断树枝的“喀嚓”声;排指命令各哨位做好战斗准备,全体战斗员进入战壕,定向地雷连接好起爆线,只等越军送上门来了。我与金崇飞趴在一块,我俩摆开了两箱拧好盖的手榴弹,黑夜可以给士兵提供最好的隐藏但也最容易暴露士兵的位置,因为枪火可以给你的敌人指示直接的目标;还是手榴弹好,即隐蔽又威力,特别是在老山这样地形复杂的山地,更能起到枪炮所不能替代的作用,十个兵里头没有一个不爱它的。

山脚下的声音一直若有若无的响着,既不前进也不后退甚至连位置也没移动过;我们备战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人的神精从最初的亢奋渐渐转入低迷之中,我的眼又酸又痛,黑暗里它们根本无法起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作用,相反由于注意力的高度集中而加速了疲惫的进程。

 爆炸声!火光自越军潜伏地域猛然升腾起来,打炮了吗?可是我们并没有听见炮弹划空的声音啊!是地雷,我的心里禁不住激动起来,说不定敌人踩的就是我埋的雷呢!“轰!”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是炮击,来自北方的炮弹一瞬间在阵地前五百米处炸开了一朵耀眼的光花;我下意识地把脑袋往战壕里缩,我已经能清楚地听到从北方从我军的纵深地域骤然响起的片片沉雷,紧接着是数不清的尖锐啸声划过头顶砸向我军前沿不远处。眼前的景象壮观极了!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满山遍野植满了火树银花,我们听不见爆炸声,因为爆炸声已经连成了一片,我们分不清天和地,因为天和地乃至空气都已经被猛烈地炮火宣染成了灰色。战壕里的士兵们再度兴奋起来,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凝视眼前这场毕生难见的雄伟景象。

阵地前除了爆炸声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了,尽管炮火印红了半边天,但能见度依然不高,我们找不着越军存在的迹象,只有心里的感觉预期着越军的到来。

过四点,炮停,阵地前各种声响突然吠杂起来;呻吟声就在不远处传来,还有压抑的命令声以及拆断树枝踢掉石块的声音,越军上来了!

四号哨位报告:阵地前二十米出现模糊身影;三号哨位报告:阵地前有人往高地扔石块;排指和五号哨位也相继发现敌情。我哨位当面却异常寂静,没有声音没有人影甚至连风也是静止的。班长的机枪一直在转方向,枪口就在我的眼边晃,他会发现什么吗?我的眼睛不敢看他,黑暗里我只能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金崇飞的手敲着我的后背还有他手里的手榴弹,他一定比我还紧张,因为很快我就觉出他不是在敲我而是一种不由自主地颤抖;战争就是这样,哪怕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士兵也仍然无法完全克服大战前的紧张与不安,更何况我们呢!

照明弹!一颗两颗三颗;排指机枪响,一响枪,越军马上有了反应,我能听到来自前方各处的吼声,声音很大;我还是看不见人,班长手里的机枪一直没响,我能注意到那不停转动的枪口;还有余德旺,他的身子甚至探出了战壕。排指那边打开了锅,曳光弹象莹火虫,手榴弹象大爆竹,借着火光我们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坡地:人啊!全是人啊!弯着腰的,趴着的,蹲着的等等,越军都到眼面前了!我们拼命地投弹,甚至连枪都忘了放,投弹,两个一组,三个一束,阵地前炸开了花,我能听到弹片尖锐地呼啸声,我还能听到弹火里敌人的鬼哭狼嚎声!余德旺最大胆,我不知道他的胆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自一开打他就窜上了战壕,手榴弹可劲砸,左右开弓地砸,烟火里他就象一尊战神。隔壁哨位有火箭筒,排指还有门八二无,这些重火器的射击不时在阵地上掀起一一潮高似一潮的热浪。到天亮,天亮越军的攻击更加猛烈了,还有越军的炮兵,各种炮弹简直要把整个山头给摧毁荡平了。

第四章 炼狱

 七点左右,越军攻上四号哨位,并以两个班的兵力向我哨位攻击前进,我军各哨位组织交插火力阻击越军,十五分钟把小鬼子干下去。战斗至上午,越军攻击部队突破我高地右翼战壕,并逼迫我军一部兵力撤回猫耳洞固守待援;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

我与班长一直堵着洞口,他疯了似的端着机枪转劲扫,数不清的子弹划过他的身边,他不自知;数不清的碎石砸在他的身上,他也不自知!我的心里象是堵了一块棉花,我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切景象,更不能接受身边骤至的死亡。金崇飞的手断了,一枚手榴弹擦着他身前爆炸,一团烟火盛开在他的身上,惨号!痛哭!没等我们扑过去,他已经摔到坡下去了。余德旺抢救金崇飞,越军打过来的弹雨紧贴着他的脚后跟,我只能趴在壕壁上拼命射击,他们的身后就是越军,越军的身后则是由我军各炮群打出来的一堵火墙,火墙里则是一场死神开设的分尸宴 !

枪弹追着余德旺的屁股打,我与班长则拼了老命地压制紧跟不舍的越军;说实话,我真没想过他们俩能活着爬回来,但他们真的活下来了!这也是一种福份,是余德旺和金崇飞共有的福份,要不,你说那满世界乱飞的弹片咋就伤不到他一丝一毫呢,没有他,也就没有了金崇飞。

阵地上象是口烧沸了水的大铁锅,就连空气也随时随地的被高潮迭起的战斗撩拔的火热滚烫!晌午,可能是这个时间吧,来自我军强大炮兵的火力支援突然沉寂下来了,这让所有一线士兵们的心骤然跌入了谷底,没有了炮,我们还能坚持下来吗?越军越涌越多了!山坡上,石缝里,到处都是越军蠕动的身影;各哨位几乎都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我们快没子弹了!这是极其现实的问题,而越军的弹雨密集的象在下雨,有好些时候我们连头都无法露出掩体了。班长命令我们撤回洞里去,这是没有办法的,既然战壕守不住那就只有退缩到洞里,那时节,我们的心里真的绝望到极点了!

邻近几个哨位也都钻洞了,我能听见外面刺耳难听的越南话,象是欢叫更象是鬼哭狼嚎!

班长已经第二次负伤,整个左半身都在血里泡着,可谁也拉他不下来,他就那么抱着机枪死死地阻击着企图爬上阵地的越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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