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宫纪事-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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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君也尴尬起来,窘迫的放开她,手足无措的拂了拂衣袍,背过身去。
这个夜晚,两个人似乎都经历着微妙的变化。
宁儿攥着被角,她很熟悉这种暧昧的体验,或许只是她多心罢。
陈砚君更是彻夜难眠,他藏来藏去的,自以为够清白够坚强,可把宁儿挽在臂弯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自知。
他自嘲一下,这根本就是一场没可能的事。他,不会有机会的。
可是他的心里种下了一个小小的火苗,在每一个看见宁儿的时刻,它跳动着,燎动着他压抑的信念。
不要想了,他怎么可能!他站在镜前,挪近了蜡烛,仔仔细细看着自己,眼睛里埋着深深的阴影。
“今年选上来的秀女,姐姐可都见过了?”耿佳氏端着茶问钮祜禄氏。
“看了,怎么——急了?”钮祜禄氏笑笑,“前两年弘历挑人你嫌我急了,如今你也一样等不了——”
奇“我瞧着这孩子越来越大可性子一点没变,总不能老这么乖张古怪下去,皇上若是准奏能给了亲,只怕就好了——”耿佳氏若有所思。
书“是这么个理儿,”钮祜禄氏一笑,“他们男人本该是要先成家才得立业的,弘历如今有了敦儿,我就省心多了——”
“我也是这么说,只怕,皇上那边不准——”
“这倒不必担心,我倒担心这孩子自己倔着不肯——”钮祜禄氏摇头,“弘昼的脾气你也知道——”
“我劝劝罢,这是规矩,也不能总由着他的性子——”耿佳氏点头,“我去劝劝他——”
“你们主子呢?”耿佳氏带着小太监来阿哥所却不见弘昼,小太监孟晖上来问道。
“在院子里呢——”小太监汪铭朝花丛后面一努嘴。
耿佳氏领着孟晖朝那边走走,还没瞧见人,先听见咿咿呀呀的一阵戏词。
“昼儿——”耿佳氏唤一声,略略显出一点不满。
“额娘——”弘昼停下手中的胡琴,站起身来行礼。“额娘今儿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我有几句话和你说,你且跟我来——”耿佳氏说着回身进屋。
孟晖抱着一大摞画卷,一幅幅展开,全是如意馆新绘的秀女图影。
“如何——”耿佳氏啜着茶不经意似的说。
“额娘,”弘昼也不急,瞧着眼前那么多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只淡淡那一笑,“你最知道孩儿的心性——我素日荒唐惯了,只怕这么着倒糟蹋了人家女孩儿——”
“胡说——”耿佳氏放下茶,嗔道,“就因为你荒唐才要你规规矩矩的过日子,娶了人家,你自然不敢再放肆下去,我和你阿玛也少操份心——”
“额娘——”弘昼低头,不再言语,但是脸色显然是不依。
“这么多女孩子,就每一个能看得上的?”耿佳氏皱眉。
“我宁可守着额娘过一辈子——皇阿玛问起,你就说,我发了愿的,”弘昼蹲□子伏在她膝旁,“弘昼不娶——”
“你是和你皇阿玛打别呢吧?——”耿佳氏叹口气抚摸着他水亮的发辫,“上次的事,也是皇阿玛无奈之举,这次要你娶亲是额娘的主意——你就当是依了额娘罢!——”
弘昼不吱声,不住的摇头。
“那我只好叫你阿玛下旨为你指一门婚事了——”耿佳氏无奈的叹息,“别怨额娘狠心不与你商量——”
“那我也不娶!”弘昼蓦地起身,咬牙道。
“主子恭喜呀,如今升了贝勒了,”小太监马不停蹄的跟在后面奉承弘昼,“又赏了大宅院,可气派了——”
“闭嘴!”弘昼冷冷道,他知道这不过是皇阿玛强行安排亲事的前奏。
“听说——您还要成亲了——”小太监看不出他的脸色,继续探问。
“滚!——”
这一下切中弘昼要害,他怒不可遏,他不要,不要娶什么府台的千金,这座紫禁城已经强加给他太多的不得已,他不要一个强加给他的女人。
可他能反抗多久?姑姑已经拼上了性命,都不曾摆脱掉皇阿玛的控制,他只是发发疯装装荒诞又能顶的了多久?
“贝勒爷?——”新婚之夜,弘昼远远坐在书桌旁,顾自抄书,全然不理会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
“爷?”女孩子终于耐不住自己起身过来推了推他。
“干嘛?”弘昼生硬的语气让女孩子无比的委屈,她抽抽鼻子,“该歇息了——”
“你先歇着吧——”弘昼不知哪里来的愤懑,冷冰冰的说,“不用管我!”
“我就那么讨厌么——”女孩子说着委屈的哭起来,声音娇娇的,是南方女人惯有的软性儿。
弘昼被她这一问弄的更加烦躁,“我什么说过这话!”
“那——那你为什么不理我——”新娘抽抽嗒嗒的一边走过床边解衣裳一边问。
“你问完没有!”弘昼恼恨的丢下书。
女孩子不再答言,伏在枕上,好一会儿,传来一阵哭声,声音很闷,像是故意用被子蒙着脸。弘昼烦闷的撂下书,起身坐在了隔壁的屋子,顾自灌着酒。
烂醉时分,隐约瞧见宁儿坐在镜台前,微微失意的眼神发着愣,弘昼忍不住走过去,拈一朵海棠,要替她簪在发辫,宁儿却躲开他。
——“姑姑!——姑姑——”
他唤着她,骤然惊醒。
118
118、 错偶 。。。
“今儿还在这儿传饭吗?”贺永禄上前问道。
胤禛愣一下,点头,忽然又叫住他,“叫宁贵人——算了——”他说一半又摇头,“还传这里,简单些做,朕没工夫细琢磨那些——”
“四哥?”胤祥看见胤禛站在廊下瞧着院子里半枯的花草发呆,忙上来推推他。
“噢,是你呀,”胤禛一笑,有些勉强,“有事?”
“不是,来看看你——好些日子不曾闲下来,好几日又要往南边去一趟,所以今儿特来瞧瞧你——”胤祥察看着他的脸色,“你又瘦好些了——怎么还是睡不好么?”
“嗳——”胤禛苦涩的一笑,点点头,“昨儿晚上,又梦见她了——”
“怎么——”胤祥等他说下去。
“梦见朕在西湖边儿上瞧见她,她过来问朕,她——”胤禛垂下了眼睛。
“说什么——”
“她在等玉良,问我有没有看见——”胤禛背过脸,“她不认得朕——不认得——”
胤祥心知他又动了伤心事,忙着劝解,“都是你多心,到如今也放不下这个包袱——”
“朕究竟对不起她——”胤禛虚弱的说,“朕怎么做都不对——她到现在都怪朕——”
“别这样——”胤祥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她如今安心走了,你这样替她痴心,她若有知,也不该再怪你了——”
“怪我,怪我——”胤禛咬着嘴唇,痛心道。
“我朋友今天来,恐怕要劳烦你帮忙招呼招呼了——”陈砚君早晨与宁儿收拾碗筷时忽然说。
宁儿点点头。
“来来来,秋林兄,快坐下——”陈砚君推他入了座,又介绍他给宁儿,“这是秋林兄,这些日子多亏的他照应我们才能这么快在南京落下脚——”一面又介绍宁儿,“我朋友的妹妹,林雪樱——”他指指宁儿——宁儿不能用真名,姑且这样冒名着。
谭秋林打量了一眼,立即爽朗的笑道,“好俊模样!——砚君,你一路上有这等艳福,真叫人歆慕!”
“你呀少胡说罢!”陈砚君虽然这样说,可心里微微一颤。
一盏茶的功夫,二人聊开了,宁儿便回灶间烧水泡茶,隐约听见谭秋林再次朝陈砚君赞她,“这样模样气度,岂止是普通商户人家的?我看至少也得督抚大员的千金还靠谱些——”
宁儿笑不出,只微微感慨地撇撇嘴。
酒饭齐备,二人说的尽兴,不免都有些醉意。
“砚君——”谭秋林有些迟钝的挥着手说,“我都瞧出了——”
陈砚君不理睬,装作不懂。谭秋林低了声音继续道,“你对人家有意思吧?——”
“瞎说!——”陈砚君打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皱眉,又忙看一眼里屋,确定宁儿没听见才放下心来。
“跟我还装什么!——”谭秋林哈哈大笑,“别忘了我可是你明拜了把的大哥——若是你不好开这个口,我替你做成这美事何如?”
“人家是正经人家的人,你说来就来?——”陈砚君撇嘴。
“若照你说,杭州城的商户,我有几个是不认得的?倘或你真有心,我就替你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就是城中南杭茶庄的大东家林玉波——”陈砚君没撒谎——那是陈润林要他护送的终点。
“哟——”谭秋林酒有些醒过来,“这样啊——”
“早说过我高攀不起的,”陈砚君有些黯然,“你不必替我操心了——”
谭秋林很清楚,林家不止家赀巨厚,更是与浙江巡抚相与甚好,这样的人家,又岂肯将自家儿女下嫁常人家的?
可转念一想,“可是她既有这样的家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到了京城,又只让你一人护送——”
“雪樱的自幼丧母,去年父亲也亡故了,这才投靠老家亲戚的——”
“这样算来,该是林家的表亲了,或许还有的转圜——”谭秋林摸摸下巴。
“不许再提这事!”陈砚君觉得他在搔自己的伤口。
“干嘛!——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谭秋林一笑,低声道,“——你若是抱得美人归,该怎么谢我?——”
“呸!——”
宁儿撩开车帘,抬头瞧见头顶大匾赫然写着,——南杭茶庄。
她又惊又困惑,她用眼神质疑者陈砚君。
“下车罢——”陈砚君的眼神很复杂,夹着苦痛和解脱的多重含义。
“干什么!——”宁儿在他手心飞快的写。
“你到了——”
“骗人!”宁儿指尖在他手心飞快的滑动。
“我没有,”陈砚君很平静的正视着宁儿的眼睛,“这是我任务的终点,把你送到林家——”
宁儿震惊了,沉默了很久,忽然蘸着茶飞快的写,“之后呢——你怎么办,我怎么办——”
陈砚君垂下了眼睛,“不知道——”他躲开宁儿质询的眼光,“或许,你可以留在林家——”
宁儿一愣。
她摇摇头,放下帘子重新坐回车里。
她不能下车,她又种预感,就这样把她交给一个不可知的未来,她不信这个未来。
“听话,别闹——”他似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宁儿不声不响坐定不理。
陈砚君无奈,只好重新领她回客栈。
“林家是杭州的大户,你在那里会很好——”陈砚君木然的劝解她,觉得自己的嘴根本不是自己的,他在替什么人说话。
不——我去那里做什么?不是要找我哥哥吗?林青青提笔飞速的质问。
“等你进了林家,再做什么也不迟——”
我去哪里做什么?——做丫头?还是做林家的女人?——
宁儿尖利的指出问题的要害。
“这——”陈砚君低下头,“林家有那么多的子孙,你也有的挑——”
不!——
宁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巨大的“不”字。
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宁儿缓缓的写,我愿意跟着你,我不怕苦——我不要做林家的太太——
“胡说——”陈砚君嗔怪,可是语气软弱。“你连林家人的模样都没见过,别这么决绝——”
宁儿根本不需要见,她想也知道。
所有的家族都是一样的,一旦置身其中,就会把每个人都逼到迫不得已。
她已经在那样荣华富贵的逼迫中生活了二十年,还不够么?!
——我不去——
“听话罢,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