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国相-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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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出使北狄的圣旨,吴青立时请了两天假安排家中琐事。其一,庄园里砖瓦匠的工程已近尾声,吴青给他们结了尾款。而木匠已开始按吴青的设计打制一应门窗家具。接着吴青又嘱托庄六和李大督促之后的蒜薹收获,并由瑞娘联系相熟的菜贩来统一收购,所得的钱用来支付佃农的工钱。
其二,吴青把书肆和印坊全权交给小玉和余大,工人的工钱也由小玉代发。
其三,将兴业坊的居处交予瑞娘和庄六看守。书房和东耳室的钥匙也交由瑞娘。
二月初六,出使北狄的使团出发了。吴青和朱五郎领着使团从京城出发,正使忠亲王会在幽州治所涿郡与众人会合。
虽然已过惊蛰,但京城还处在冬去春来的过渡阶段,晴日多风,乍暖还寒。幸而礼部为吴青配置了一辆还算舒适宽敞的马车,一应傔人使女也是由礼部统一分配。吴青有一名书记官,两名使女,一名车夫,一名傔人随侍。
这几日,使团由吴青和朱五郎协同。出发之前,朱副使还特意拜会了吴青,二人就北狄的时局和风俗畅谈了一番。朱副使言之有物,谈吐文雅,算得上是一个谦谦君子。吴青原先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朱家的金孙,朱雨棠的堂兄,虽然挺欣赏,但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现在这两个同龄人一同出使北狄,途中又一直有商有量,所以没过几天二人便相处得如同经年好友。
自京城至涿郡约一千五百里,使团日行约一百七八十里,估计**天能到。这一路上,吴青无事的时候就窝在马车里,翻阅从国子监书库找来的北狄史籍和风物志。
使团约行到第八日,忠亲王率五六名随从官和十几个护卫前来会合。吴青早已从马车里远远见到忠亲王,却只作不知,仍窝在马车里不现身。而且还对身旁的使女嘱咐道:“要是忠王殿下问起我来,就说我还在睡。”说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睡。两个使女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一头的雾水。
果然没过一会儿,忠亲王纵马行到吴青马车旁,隔着车帘问道:“吴副使可在,本王有事相商,可否一见?”
两个使女犹豫了一下,不敢出声。吴青见使女没有动静,忙转过身来对着二人打手势挤眼睛。一个稍胆大些的使女只好硬着头皮应声回道:“回殿下的话,吴副使昨夜未睡好,今早刚安睡,现下尚未醒来忠王殿下原宥。”
忠亲王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那就让吴副使好好休息,我未时后再来。”
听着忠亲王的马蹄声渐远,吴青却怅然若失,黯然神伤起来。所谓‘近情情怯’大抵如此吧。越是渴求的就约在意,越在意就越想离得远远的。因为越靠近,就越怕梦想破灭,越是接近,就越不知所措。吴青直恨自己没出息,打定主意今后不再逃避了,不管怎样,绝不能让人小瞧了不是?
未时过后,忠亲王果然又来了。吴青早已将自己收拾好,落落大方地出来相见。忠亲王看似憔悴了些,见到吴青一脸从容笑意,愣了一下,笑道:“休息好了吗?此去北狄路途遥远,天气又时暖时寒,你要照顾好自己。”
吴青微微一笑,客气又疏离地说道:“多谢殿下关心。不知殿下要和我商议什么事?”
忠亲王眉头一皱,停了一息才说道:“如今北狄新王登位,我有些担心去年国宴上所签订的盟约怕是会有变动。”
吴青摇头笑道:“殿下不必担心,北狄经过了半年的乱局,已是损耗了不少实力,现在新王登基,政局初定,今年内是不会对中原有所行动的。若是我猜得没错,北狄恐怕还要有求于我们大兴呢!殿下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将神机营训练出来,有一支火枪队守卫边关,北狄就算有什么异动,也不足为惧。”
忠亲王点点头说道:“我原也是这么想的,就怕北狄因为损耗过度,会冒险进犯我大兴。而神机营的训练又非一朝一夕能成,若是趁现在……”
吴青摆摆手道:“应该不会,殿下说的情况也许会有发生,但大抵不过是陷入绝境的小股部族袭扰掠夺他国边境,以期获得补给。而北狄新王是个勇猛果敢之人,作为一国之主,发动军队进犯别国的大事他一定会权衡利弊,做出更理智的决定。殿下,现在谈论这些为时过早,等到了北狄,见过了新王,自然就能探出北狄的意图了。不若到时见机行事,免得做了无用功。”
听了一瞬,吴青又说道:“不过殿下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殿下不妨派人在边界做好警备和侦查,以防万一。”
忠亲王长舒一口气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担心过头了。我来之前已派人收紧了边防,想来应当无事。”随即又笑道:“每次和你聊完都有收获,希望明惠郡君能不计前嫌,不要再冷待本王了。”
吴青笑道:“殿下言重了,我何时冷待过您。我一贯来都是上赶着往殿下身旁凑呢!今日只不过多睡了一会儿殿下等了两个时辰,如此殿下就这般指摘我,实在不公。”
忠亲王面上一红,尴尬得说道:“是我失言了。你休息吧,我还有事,下次再叨扰了。”说完头也不回,策马而去。
第五十五回 长路漫漫情交织()
吴青和忠亲王就这样不尴不尬地相处着。吴青的两名使女不明所以,这一天,两人在河边取水的时候讨论起几个正使副使的关系。其中一个说道:“哎,你说,忠亲王地位尊崇,又是正使,怎么倒好似怕我们那位吴副使啊?”
另一个说:“你怎么这么笨啊!你看不出忠亲王喜欢我们吴副使啊?一个男人只有喜欢这个女人时,才会这么处处让着她,哄着她。”
那个发问的显然不信,反驳的:“怎么可能,忠亲王看着比吴副使大一倍呢,吴副使教教嫩嫩的还像个孩子呢!”
另一个斜了她一眼说道:“说你笨还不服。你别看她年纪小,能耐可大着呢。忠亲王和朱副使但凡有事都来找她商量。你见过这么见识广博谈吐不凡的孩子吗?”
那一个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着吴副使当真不简单。哎,还是有学问好,能讨人喜欢。我听说吴副使还是宫女出身呢……”
二人边说边走,等走远了,从河边一片矮树丛中走出一人,面色灰败,瞠然自失,不是别人,正是朱副使。
谁能知道,眼前这个未及弱冠的青葱少年,心里正承受着多大的失落与痛楚。自他在国子监见过吴青一次后,已记不得有多少次隐在人群中徘徊,只为遥遥看她一眼。也记不得去岁上巳节,从樱山回来后所绘的仕女图,自己已抚摸过多少回。
这次出使北狄,当他听说有吴青在内时,他鼓足了勇气向严厉的祖父毛遂自荐,终成此行。原想着能借此机会,和心上人朝夕相处渐生情愫。哪知却遇劲敌,忠亲王英俊潇洒,文武兼备,又地位尊崇,自己实不是他的对手。
朱五郎颓丧地回到营地,却看见吴青正坐在马车外望着天上变幻的云朵发呆,两条腿还在不经意的荡来荡去,一副安逸恬静的神态。朱五郎呆呆地看了一会,鼓足勇气走上前笑道:“吴副使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吴青笑道:“我在想,如果变作一朵云也好,只需随风飘逝,什么也不用想,那该多么惬意啊!”叹了一口气又吟道:“浮云出处原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
朱五郎看着吴青认真地说道:“若有一日,你想抛却俗事,浮游在天地之间,记得叫上我。我愿意陪你做一片云,笑观尘世,览尽天下。”
吴青心中一动,转头看向朱五郎,见他情见于色,不似玩笑,忙笑道:“你也太认真了,我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古往今来,但凡说要超脱尘世隐匿江湖之人,十之**都是郁郁不得志的。你我正当年少,正是施展满腔抱负的时候,哪里能为图一己安逸,抛却理想和责任,做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世外神仙。但有一日,你我到了才华抱负不能施展的时候,再想这些不迟。”
朱五郎听到这样的话有些失落,但还是大方地笑道:“你一个女子,倒比寻常男儿想得还要深远,实在令我折服。如若不弃,但愿今后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谈天说地,畅所欲言。”
吴青笑道:“朱副使客气了,你我早已是朋友,今后自然是无话不说,只要朱副使不要嫌我聒噪就好。”
朱五郎忙摆手道:“和你相识相知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你!今后你也不要再叫我朱副使了,便唤我朱五郎就好。”
吴青站起身,一本正经地作揖道:“青儿见过朱五郎,久不闻见,日可安否?”朱五郎不禁莞尔,忙回礼道:“托青弟的福,一切安好!”
两个年轻人这番笑闹了一回,倒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之后的日子,两人经常有说有笑,倒让两个使女又添了新话题:这吴副使到底是喜欢忠王殿下还是朱副使?
使团行到第十天方到古北口,北狄早已派了接伴使在此关口相迎。这里群山环抱,道路崎岖迷离。虽然明日就是春风了,但这里还是冰雪未融,寒风刺骨。
吴青不禁想起北宋苏辙当年过古北口时所作的《奉使契丹绝句二首》。随口吟道:“乱山环谷疑无路,小径萦回长傍溪。仿佛梦中兴蜀道,兴州东谷凤州西。”停了一瞬又吟道:“日色映山才到地,雪花铺草不曾消。晴寒不及阴寒重,揽箧犹存未着貂》”。
朱五郎在旁听得击节叹赏,连声称妙。不多时,忠亲王却亲自送来一件紫貂斗篷让吴青披上,温言说道:“这里山地阴寒,你一个女孩家要注意保暖。”
吴青点点头乖乖披上系好,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忠亲王面色一红,策马而去。抚摸着身上温软柔滑的紫貂斗篷,吴青的脑海里又浮现了上次两人同乘一骑时的一幕幕画面,不禁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到了第十二日,沿途已是河泽密布,草甸连绵。吴青心知这里已入辽河平原,苏辙的《奉使契丹二十八首》中,有一篇《出山》是这样说的:燕疆不过古北阙,连山渐少多平田。奚人自作草屋住,契丹骈车依水泉。
使团在这些沼泽泥地中艰难行了七八日,终于在二月二十四日到达北狄王帐所在——王寨。这个‘寨’字果然贴切,王寨四方无城郭,无论是百官还是牧民,皆星散而居。苏辙的《奉使契丹二十八首其十五虏帐》,有几句倒与王寨的情形大致相似。文中说道:虏帐冬住沙陀中,索羊织苇称行宫。从官星散依冢阜,毡庐窟室欺霜风。舂粱煮雪安得饱,击兔射鹿夸强雄。
北狄礼官将大兴使团安排在王帐附近临时搭建的几十个营帐中。吴青的营帐长宽各丈余,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子,设了火盆。床上铺着柔软的衾枕,悬挂着精美的帷幔。还有两名俏丽的北狄使女随身伺候。吴青躺在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这一路的车马颠簸差一点让她散了架,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躺在这柔软的床上睡上个三天三夜。
第五十六回 为新王出谋划策()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呼唤。吴青费力地睁开眼,原来是一名使女在叫她,说是北狄新王在王帐设宴,邀请众使臣参加。吴青揉揉眼睛,起身让使女为自己梳洗,穿上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