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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部分

鸾归桐-第119部分

小说: 鸾归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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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跳动中,晕开一殿明暗不定的光影。

    他想着那句“盼君速归”,明亮深邃的双眸中渐渐涌起一丝暖意,唇角微弯,扬声唤人道:“吩咐下去,吾即刻便要启程。”

    殿外立时一阵忙乱,却无人敢来质疑他为何突然要走,还是在这般深夜。

    等着邓禹接着消息气喘吁吁地赶来时,刘秀已着了盔甲精神抖擞地骑在马上。

    见他来,刘秀微俯下身子来笑道:“仲华,这邯郸城便交给你看顾了。”

    邓禹忍不住道:“主公不如等明日再走,这般形色匆匆,臣心中担忧。”

    刘秀道:“既想走,便一刻都等不得了。

    何况,少训斥伯山一回也是好的。”

    邓禹一楞,旋即想起前日耿纯趁着用饭时进言刘秀称帝的事来。

    当时,刘秀板着脸骂了耿纯一通,若不是诸将求情,只怕还要发落他。

    邓禹唇边不由漫开笑意来。

    他们这些自刘秀孤身北渡便认准了奉他为主的,自然盼着他早些称帝。

    而真定之行时,刘秀也吐露了已有此愿。

    可诸将中还是有许多绕不开忠孝二字的,只怕刘秀真要称帝时,这些人又怕为天下人谩骂而逃回长安去。

    故此,便得有人一请二请三请,直请到诸将都不耐烦:大家这般卖命,求得不就是一个锦绣前程吗?

    有时候想想,这般利用人心的伎俩也委实叫人厌倦。

    所以虽不得不做,但能躲开一会就躲开一会也是好的。

    邓禹闻言便不再多劝,只道:“愿主公一路顺利。”

    刘秀点头,扬鞭领着身后数百骑而去。

    邓禹直瞧着这几百人的身影消失在寂寥浓稠的夜色中,方才慢慢回去。

    *****

    自邯郸到真定,刘秀用了一天一夜。

    等着第二日迟暮时,便到了邯郸城门口。

    守将见是武信侯回来,忙开了城门亲迎。

    刘秀在马上对守将微微颔首后,便加鞭急驰进城。

    几百匹马的马蹄声在沉静的黄昏中恍如阵阵惊雷碾过行人的心头,他们忙远远躲开,等着灰尘落下后方才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方才是我们翁主的女婿吧?”

    “是,大婚时我远远地瞧过他一眼呢。”

    “这邯郸城打下来都半月了,怎么才回来?”

    “你这个呆货,那城池是打下来便完了吗?”

    …………

    刘秀到时,郭圣通正窝在榻上看书。

    自婚后便不曾好好地看过书了,可她想无论如何只有这些东西真正是她自己的,所以如何也不能丢了去。

    便不管看不看得进,日夜都是手不释卷。

    如此两日,慢慢也恢复了从前状态。

    正看得入神时,常夏撩帘进来兴冲冲地冲她道:“君候回来了——”

    回来了?

    这么快?

    她以为最快也要后天呢。

    他总不会是接了信立时就往回走吧?

    这个念头一涌起,她的心无法遏制地便有些热了起来。

    还是再三在心底拿了那声音嗤笑她无用的话,才渐渐心凉下来。

    她整理好心绪后,忙深吸了口气下榻去。

    她草草梳妆更衣了便往锦棠院中去。

    时辰还早,他回来定回先去见母亲。

    还只走到锦棠院门口,便听得一阵欢声笑语。

    她站住脚。

    那里面有母亲的声音,也有弟弟的声音。

    她前世时见得此情此景,定是为夫君能得着家人喜爱高兴不已吧?

    她唇角微弯,绽开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她笑了又笑,方才抬脚进去。

    母亲一见她来,便对刘秀道:“桐儿来接你了,快些回去歇下吧,明日再好好说话。”

    刘秀也不推脱,笑着站起身来:“那岳母早些安歇。”

    出了锦棠院,刘秀轻声道:“近来可好?”

    郭圣通点头,“我还以为你得明天才回来呢。”

    他笑,“夫人有命,岂敢不从?”

    灯影下星眉剑目的男子气质出尘,几如谪仙一般。

    郭圣通有刹那的失神,她凝神仔细瞧去,分明又见得梦中那个穿着皇帝常服的刘秀和眼前人在交叠重合。

    她心下苦涩,禁不住黯然,却微微垂首,露出微微羞涩的一笑。

第一百九十九章 强大(两章)() 
清寒如水的月华从婆娑树枝间漏下,染了郭圣通一身。

    她望着眼前的玉阶彤庭,不知怎地脚下竟踟蹰起来。

    她在心底暗笑自己:怕什么?这是漆里舍!又不是在汉宫!

    她提起裙摆,疾步上了台阶往里走。

    到了厅堂中,她见侍女们已捧着铜壶、手巾、牙汤、漱口水等等低眉顺眼地候着,便侧身对刘秀道:“夫君一路辛苦,不如先去盥洗一番,我去厨下吩咐做些饭食来,可好?”

    说完这一通话后,她心中莫名的紧张忐忑稍减了几分。

    对,就是这样,抛开所有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的情绪。

    刘秀这一路急行军,困了便在马背上微微合眼打个盹,饿了便就着凉水嚼两口冷干粮,倒还真没觉得疲倦过,精力充沛到他自己都有些讶异。

    可这会听着郭圣通这么一安排,立时觉得心下绷紧的那根弦泄了力,排山倒海的疲惫和饥饿席卷了全身,让他说话都提不起劲来。

    他努力笑了一下,低声道好。

    她又问道:“夫君可有什么想吃的?”

    他本想说听凭她安排,但望着灯下近在迟尺那张恬静的脸,他忽地改了主意,笑着道:“豆腐锅吧,想吃点暖和的。”

    前年绿林军兵进南阳时,他再三考量后终于决定和长兄、次兄一起起兵。

    母亲知道后,竟没有训斥他们兄弟三个,而是自豪地笑着道:“到底是刘氏血脉,你们父亲泉下有知也会为你们骄傲的。”

    他和长兄、次兄一起拜于母亲脚下,请母亲随他们一起走。

    母亲坚持不肯,“你们父亲在这,我若走了,他上元节时回来寻不着我会担心的。

    何况,我这把年纪了,跟着你们也只是拖累你们。”

    兄弟三个说破了嘴皮也没法令母亲改变心意,还弄得母亲沉下脸来训他们:“你们是去举事,不是去游学,非带着老病的母亲做什么?再这般啰嗦,便不许去了!”

    他们只得噤声。

    母亲这才满意,又道:“既要走了,我们全家再一起吃一顿饭吧。

    昨日新磨了块豆腐,做个豆腐锅吧。”

    她看向刘秀,柔声道:“秀儿,去唤伯姬来。”

    自他冠礼取字后,母亲已经许久不曾唤过他的小名了。

    这一声,险些把他的泪逼出来。

    那天,他们兄妹四个陪着母亲用了最后一顿饭。

    起事后不到半月,母亲突生重病病逝,自此阴阳相隔。

    而后数年,他再也没吃过一回滚烫鲜嫩的豆腐锅。

    那味道,仿佛只该存在于梦里。

    但今天,他忽然格外想吃。

    因为,他到家了。

    这,也是他的家。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那尾音郭圣通几乎已经听不清了。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脸上带着笑,眸子里却含着浓到化不开的怅然。

    这样矛盾的他,有些陌生,却又似乎很熟悉。

    她微微颔首,笑着道好。

    等刘秀洗漱一番又重新更衣后从里间出来时,长条食案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豆腐锅和几样小菜,香气四溢。

    郭圣通笑着招呼他道:“快坐下吃饭吧,一会饿过劲了就不觉得饿了。”

    他点头,跪坐在食案前执起筷子来。

    他微楞了楞,因为食案上的四样小菜有两样是豆腐。

    跪坐在他对面的郭圣通见状道:“你不是喜欢吃豆腐吗?”

    他摇头,夹了一筷子清香的芥菜拌豆腐,“是喜欢。”

    慢慢吃完这一口后,他又有些不解,忍不住道:“拌豆腐不都是用小葱拌吗?”

    郭圣通一脸奇怪:“你不是不吃小葱拌豆腐吗?”

    刘秀这个人很奇怪,他吃葱,但是他不吃生葱,嫌辣。

    所以,她特地吩咐人不要拿小葱拌豆腐。

    等等……

    他眸中飞闪过一抹愕然,然后又失笑点了点头是什么意思?

    她说错话了吗?

    她茫然不解时,对面的刘秀已经开始专心用饭了。

    好吧——

    食不言,寝不语。

    鸡汤热腾腾的咕嘟着,白豆腐、香菇和鲫鱼片在其中上下翻滚着,氤氲出淡薄的雾气。

    滑嫩的豆腐用鸡汤炖过后,愈加鲜香。

    刘秀带着点心急略吹吹后便送入嘴里,虽还烫但却是已经能入喉了。

    那入口即化的鲜嫩几乎叫人把舌头都囫囵个吞了下去,他耳边恍惚又响起母亲的话来“三儿,慢着些,热豆腐烫心。”

    他行三,母亲有时候也会叫他三儿。

    可长到十岁后,在他为此生了回气后,母亲便鲜少这般叫他了。

    那时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穷,拿黄豆泡发了磨豆腐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只有年节下才能痛痛快快地吃上几回。

    母亲总趁他们这几个孩子不注意,就缩了筷子。

    淡薄的雾气中,他想起这事险些又红了眼睛,忙叹了口气专心用饭。

    滚汤热菜,他头上很快便冒出汗来。

    他大口大口地继续吃着,并没有理会侍女递过来的手巾。

    漱口过后,他觉得出了身汗黏在身上不舒服,略坐了两刻钟消食便去了浴池沐浴。

    郭圣通盥洗后,卸去首饰换了中衣便先回了卧房。

    她躺在榻上,愣愣地望着青云流转的帐子顶,总觉得刘秀之前那一笑中有些意味深长,搅得她心下怪不得劲,就好像忘了什么事。

    可脑子这个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好使。

    越是着急,越是一片茫然,半点思路都没有。

    倒是那睡意渐渐涌了上来,就在她微眯着眼快睡着时。她猛地一惊,睡意被吓得全无。

    现在的她,刚和刘秀新婚三天就分开了,她上哪去知道刘秀不吃生葱?

    啊!

    怎么办?!

    说况儿告诉她的?

    从前在长安时,况儿时常去刘秀那讨教学问,有时候被缠住脚就会留在那吃饭。

    她说听况儿说了一些他的生活习惯,也是说得通的啊。

    可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吃过拌豆腐,况儿又有没有好奇地问一句为什么不用小葱拌?

    若是好死不死赌输了,那她怎么解释?

    完全解释不通啊。

    说她也不喜欢生葱味?

    回头刘秀一问郭况或母亲,她就穿帮了。

    啊!

    好累啊!

    做人好累啊!

    这才刚小小地表现了一下温柔贤惠,就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她恨的拿拳头砸自己,怎么能把梦中刘秀的生活习惯代入到现实呢?

    而且,有些习惯因为世事的改变,还不知道会不会养成。

    到那时,她再来一句“你不是怎么样怎么样吗?”

    他绝对傻了,你在说谁?

    这样的穿帮多来几回的话,刘秀又不是个傻子,绝对能看得出她有问题。

    自古以来皇帝就没有疑心病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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