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崎村-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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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轻尘如此想着,他说:“你不想知道飞哥与我说了些什么?”
“不用说,我都听得见。”
陆轻尘道:“依我考察,你虽有武夫之勇,但性格还算谨慎,出手伤人好像不是你的作风。”
夕野停在那里,喃喃道:“确实不是我的作风。。。。。。”
“那是?”
“它。它隐藏在我内心深处,仿佛控制着我的心、我的骨。有时候,我甚至怀疑它就是我自己。”
陆轻尘似乎有些理解,他之前变异的时候,好似有头怪物冲出体外,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撕裂开来。就是这种感觉,他没想到这是遗传自夕野的,而非李家狼怪的感染。
陆轻尘笑道:“好在我不用承受这样猛烈的痛苦。”
夕野忽然转过头来,她歪嘴一笑:“你很快就有体会痛苦的机会了。”
陆轻尘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感到一种将要窒息的感觉,仿佛有东西在他胸口翻腾,堵塞了肺部,而他却可以正常呼吸。他茫然地看着操场上、过道间嬉闹的学生,顿时双眼发红,对他们产生一种莫名的渴望。
他忽然站起身来,不受控制地朝人群走去。
夕野道:“别去。”
陆轻尘立定。
他在痛苦地挣扎,纵然身体没有动,可他灵魂都要被猛兽的爪牙撕碎一般痛苦。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却过了亘万年那么遥远。
夕野似乎已习惯,平静地说着:“刚开始感觉特别强烈,之后会骤减,你熬过今天,以后就没多大问题。”
陆轻尘已将唇咬裂,他问:“若熬不过呢?”
夕野作斩首状。
——“杀。”
陆轻尘形容这股感觉,就像恶狼见到肥羊,一个肠胃里每寸食物残渣的不剩的人见到金玉满席。
夕野眉头一皱,看见他已往前迈出一步,可很快又停下来。
这个过程断断续续,漫长而痛苦,最终他还差一步就将走到篮球场外去。
夕野缓缓走过去,她真得会那么决绝?她在背后抬高了手,问道:“陆。。。。。轻尘?”
过了许久。
陆轻尘缓缓转过脸来,他眼里的红色已消退,回道:“诶。”
夕野朝他伸出手,“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陆轻尘感觉她的手心温度不再那么不温不火,而是有些燥热,甚至说“烫”也不为过。
“这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的身体,七成是我同族,两成属于狼怪,只有一成还是人类的身躯。所以你体温也不可避免的发生改变。”
陆轻尘舒展自己的手,感觉确实奇妙,他忽然问道:“这与我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夕野长吁一声,道:“嗯,按照你个人身体素质来看,你本来能跑100米,之后能跑110米,现在跑111米是绝对没问题的。”
陆轻尘黯然,“你可真会安慰人。”
午休很快结束,下午又是比较无聊的课堂时间。陆轻尘看着教师内的同学,好似一块块鲜美的牛排,为了克制这种**,他干脆将注意力转到绘制地图上边。经过险河****那一遭,他已将纳崎村下部与中部的全貌、甚至某些标志性建筑、小店都绘制出来。加上火车冲进过大雁山,他也将废弃铁轨与屠宰场的位置从纳崎村中部延伸出去,单独表明出“通路”。他的目光开始投向另一方,纳崎村云雾缭绕的上部。
第九十二章 烙痕()
“从这围山而建的地方上去,会是怎般风景?”
夕野道:“我不知道。”
陆轻尘道:“你生在这片土地,却不知上边的模样?”
夕野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大雁山,最近回来,感觉一切都很陌生。”
陆轻尘默然,他确实听说过那场可怕的灾难,他不得不把这件灾难与夕野联系在一起。
台上换了个女讲师,手舞足蹈地在黑板上写着化学式,台下一片安宁。春困,午后第一课总让人静下心思安睡。记忆里,这总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硬硬的课桌,窗外隐隐传来的花香,手腕在课桌勒出浅红的印子。
窗外百灵高歌,它展翼掠过千万米的森林,飞过碎石子铺设的台阶,一直旋进了浓雾之间。
纳崎村上部约在大雁山半山腰的地方,虽然有数千米的海拔,也不该雾气重重,顶多朦胧的像纱子一样才对。
可它就是如此。
住宅、街道、甚至是佛龛都被深深雪藏。
下课铃响,陆轻尘仍在睡。夕野叫他,可他不为所动。她再轻轻推动陆轻尘的身子,陆轻尘就倒在她大腿上。
夕野高高举起拳头,忽又在半空垂下来。
陆轻尘睡梦呢喃着:“好软,是棉花糖吗?”这几天他吃的不多,睡得更少,夕野又怎么忍心摇醒他?
他醒来时已快放学,陆轻尘一个激灵坐起,便又想睡下。
夕野捏了捏他的脸。
“诶哟,痛。”
“痛还不起来?”夕野嘟囔着:“猪都不及你,一觉睡到放学。”
班里有人望着他们,不过老师、同学都不作声。只是两人座位偏僻,属于老师观察的死角,加上这两人毫无积极性,该是班里的透明人。
透明人很好。
透明人有什么不好?
夕野道:“上课哪,你快挪开。”
陆轻尘道:“放学后有什么打算?”
夕野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不再是以后了,五、四、三、二、一。。。。。。”校内铃响。任那女讲师如何苦口婆心地让众人留下,如何布置家庭作业,总有些顽皮孩子背着包便窜出去。然后一拨“阿飞”就会有条不紊地理好书包,三五成群地离开教室。
若是离开的人超过一半,就再没人管先生在说啥,就算说明天世界末日,同学们定要好好防范,他们也会撒腿就跑。
最后女讲师也走了,临走前应付一声:“值班同学记得把门锁了。”
陆轻尘笑着说:“你有什么打算?”
夕野道:“嗯。。。。。。我想去吃。”
陆轻尘道:“你好像总在不断地吃,怎么不会发胖呢?”
夕野白眼一翻,“要你管?”
陆轻尘黯然地笑着,他也感到饥饿。并非普通的饥饿,而源自灵魂,好像一张贪婪的巨口从地狱的深渊里来,索求着看见的一切。他明白这种饥饿源自夕野,是夕家血脉中不可改变的劣根性。
陆轻尘道:“许多女孩子岂不是非常羡慕你的?”
夕野道:“是羡慕你呀,你明明是男儿郎,却不输给女娇娥。”
陆轻尘道:“我走了。”
“走就走呗,屁话多。”
陆轻尘背起书包离开教室,回首看见夕野独自踌躇在教室里,落寞不已。
落寞是橘黄色的。
仿佛夕阳的余晖照在大草原上,红衣血马的侠客杨刀立马。
天下之大,容身之处却小。若非如此,也不必留下“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绝句。
陆轻尘还是走了。
夕野在教室里,远远地看见陆轻尘走了,忽然伏倒在桌子上。她每根筋、每块骨都在剧烈颤抖,她的血以常人十倍的速度逆流,这个过程往往极度痛苦!好像拿几亿根细小的钉子扎入全身,不停游走。她将嘴唇咬出血来,整个人伏在桌子受煎熬,却是一声不吭。
烙痕般的火红色从背后逐渐上升,浮动,就像兽纹般涌现到了她的后颈部位。
随着她年龄的增长,这样需要控制的时候越来越频繁,从一年一次、半年一次、逐渐升为每月一次。
这种痛楚比月经厉害千百倍,这恍惚已成为夕家最后一例病状。如她推测,当某个族类变得稀少,近亲结婚就是不得不发生的事情。基因的单一会产生缺陷,恐怕这就是一例缺陷。
当这个时候,夕野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她脆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孩子。
“是谁?”
夕野已经察觉教室后门有人,她厉声喝着,语气却充满惶恐。
等这个人走出来,夕野浑身都软了下去。
——“陆轻尘。”
他不是走了吗?
她确实看见陆轻尘走了,可没看见他返身绕回教室。陆轻尘一直背靠着墙壁,他听着夕野痛苦的挣扎,是不是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夕野再也支撑不下去,她将要倒下,陆轻尘抱着她扭曲的身体。
那层火红色好似要将她整个人焚烧殆尽,这种高温连狼怪身躯都无法抵挡,普通人的身体莫不会燃烧起来?
夕野愤怒地喊着:“走!”
她不希望被人看到这个样子,这个挣扎、扭曲的模样,像是一头可怜的野兽与命运做着殊死搏斗。女孩子都是爱美的,谁愿意被看到这狰狞一幕呢?
陆轻尘一言未发,只是将她拥进怀里。
“你。。。。。。”夕野剩下的字被他肩膀阻塞住了。高温很快损毁了陆轻尘的皮肤,那股奇异的病状在蔓延,似乎要将陆轻尘也吞噬一般。
夕野一度以为陆轻尘是个胆小的人。
可他现在双眼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宁静的海。他甚至没有说一个字,已让人如此安宁。
看着那双眼,是不是再大的怨火也会平息?
高温焚毁他的皮肤,剧烈的疼痛环绕着他与夕野接触到的每个地方。
夕野也平静下来,她恍惚不再那般痛苦。
—“我以为你很胆小。”
“有些人平时或许贪生、或许怕死,可当他们站出来的时候,比谁都勇敢。”
“嗯。”
她一度以为自己将承受一世这样的苦痛,独自在阴冷潮湿的角落里渐渐腐烂。陆轻尘让她有了几分希望。
虽然夕家人早已做出决定:一旦对太阳转身,一辈子就只能与黑暗为伍。
夕野不自觉间抓着他的手,陆轻尘感到剧烈的疼痛,不由得轻轻哼着,夕野的手骤然退去,陆轻尘却又抓着她不肯放开。
许久,两人大汗淋漓地倒下。
夕野扶起陆轻尘,他已晕厥。她低声道:“或许你并不贪生怕死,但你好笨哪,真得。。。。。。好笨。”
第九十三章 诡雾()
陆轻尘将夕野送到家门前,草草告别。他总觉得今天特别黑暗,还不到5点,天空竟已昏沉,连夕阳都下山了。
他想去纳崎村上端一探究竟。
浓雾阻隔了一切,陆轻尘在路边买了些零食与水,就朝纳崎村上部探索过去。要到达上部,起先必须跨过长长的坡道,陆轻尘拦下一辆货车。
那种军绿色的平板货车,不大,但满载了货物。陆轻尘轻轻一撇,全是些杂货干粮与日用品。
卡车司机叼着根烟,他左臂有蔷薇刺青,一定纹得久了,刺青都有些变形。
司机问:“咋的?”
陆轻尘道:“能否载我一程,去上面。”
司机道:“我确实是要去上边,但你也瞧见了,这堆货物都已经让这车子到达极限,我实在是不敢多载人了。”
陆轻尘掏出些零钞,“或许这些可以帮你改变主意。”
司机道:“你多重?”
陆轻尘道:“89。5斤。”
“上来吧。”司机收下钱,陆轻尘坐进副驾驶,卡车“咣吱、咣吱”地响着,驶入了浓雾之中。
白雾远看浓厚,近看更加恐怖。这样能见度不足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