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3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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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据唐彪给出的线索,跟踪到吕珍租下的这家客栈,远远地看见一名青衣女子傲然立于客栈屋檐上,听着屋内曹东篱和吕珍二人的卿卿私语,脸上不时露出冷笑。
从这青衣女子的神情来看,与夔王有**分相似。可刘驽无法单凭这一点就断定这女子是夔王的真身,毕竟这是个忽雄忽雌的老妖怪,实在难以常理推断。
他平心静气地藏身在一出墙角的阴影里,等待合适的时机。直到那青衣女子刺出一式秘剑。细雨,他方才确定此女是李滋无疑。
他静静地看着曹东篱和阿珍被夔王追杀,恍若隔岸观火。不论是曹东篱还是李滋,都是他必须对付的敌人。此外他从唐彪送来的密报里得知,那个吕珍已然将他视作杀父仇人。
这三个人,任是谁死去,都对他有利无害。
他远远望着曹东篱一次又一次地在夔王的剑下遭受重创,任凭那只黑猫跑过来向他求援,始终保持无动于衷。
直至看见曹东篱抱着吕珍,奋力在地上爬行,拖出道道血痕。刘驽心里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方才被打动,在这两人身上,他看见自己久逝的情感,一股暖流在他胸口涌动。
冲动,罕见地战胜了他内心的理智。他决定救下这两人,无论后果如何。
他趁着李滋被洛神剑困住之际,缓缓向其靠近。
重伤下的曹东篱通过黑猫觉察到刘驽的意向,明白此人是友非敌,于是用残存的内力传音告诉刘驽:黑猫已然发现青衣女子不过是个具能行走的皮囊,并非夔王真身,其体内似乎有甚物在动弹。
刘驽听见这个消息后,大感惊骇。他从未想到过,夔王竟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操控一具具不同的皮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跃至半空,使出叠浪神掌中的一式水淹七军,从头顶上方突袭青衣女子,打算用强劲的掌风封住青衣女子的退路。
第六百三十四节 生死别离()
刘驽身处半空,对地上的动向一览无余,竟发现有个敏捷的矮子从青衣女子背后打开血洞,脱身而出。矮子唰唰几剑,便将这具曾经寄宿的皮囊碎成血雾。
青衣女子的肉身与其说毁在刘驽的叠浪神掌下,不如说是毁在矮子的剑下。
这一切,任何人若非亲眼目睹,绝不敢相信是真的。
那矮子借着血雾的掩护,也不知施了甚么秘法,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马槽前一匹马的腹内。
刘驽故意装作与曹东篱聊天,好让藏身马腹内的矮子放松警惕,计划等靠近马匹后,倏然出掌将其击毙。
没想到这矮子十分警觉,竟然能在威力极强的叠浪神掌下逃之夭夭,堪称来去自如。其功力之可怕,实在难以想象。
刘驽盯着矮子消失处的黑暗,略略发愣,心想,“难道那矮子就是夔王的真身?竟能藏身于别人体内,好可怕的邪门武功!”
地下,鲜血染红了阿珍的衣襟,她脸色越发苍白,死死地闭着眼睛,似乎失去了最后的知觉。
曹东篱坐在地上,紧紧抱着阿珍,有些惊慌失措。
他拼命捂住阿珍汩汩出血的颈部,抬头向刘驽求道:“你能帮我救救她吗?你看看她的伤口,她没事是吧?应该没有伤到要害吧?”
他的眼中透着恐惧,在竭力自我安慰,同时因真元竭尽而不住地发抖。
刘驽没有答话,蹲在吕珍身边,“我可以碰她吗?”
“可以,麻烦你快给她看看吧!”曹东篱忙道。
在生死关头,甚么男女大防都不再重要。
刘驽没有再扭捏,伸手连点吕珍胸口数处大穴,为其止住流血,又将她平放在地上,为其把脉。
“要紧吗?”曹东篱不顾自身病痛,关心地问道。
“可以醒过来!”刘驽不紧不慢地答道。
“要多久?”曹东篱使劲睁了睁眼睛,又摇了摇头,他的病躯已经油尽灯枯,难以继续支撑下去,意识逐渐模糊。
“大约两个时辰!”刘驽答道。
扑通!
他话音未落,不远处,曹东篱仰头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刘驽从地上站起身,注视着地上的这对苦命情侣,眼神颇为复杂。他数度在掌心中运起真气,却含而不发。
片刻后,他收起真气,从地上抱起这二人,分别夹在左右肋下,朝大理寺的方向飞奔而去。
……
吕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榻上,身处一间厢房中。
厢房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一个魁梧的身影背着她,坐在熬药的炉边。
她直感浑身剧痛,好似有无数柄小剑在体内攒动一般。
她心中十分惊恐,挣扎着坐起身来。直至发现曹东篱双眼紧闭着睡在自己身边,那只黑猫蜷缩在窗台上,她方才稍微镇静下来。
她明白有人救了他们。
“请问恩人,这是哪里?”她向药炉旁的那个背影问道。
那个背影转过身来,“你醒了?”
“啊,是你!”吕珍差点惊叫出声。
刘驽笑了笑,“是我,你的杀父仇人!”
他明白有些事情无法躲,不如开门见山。
“是你救了我们?”吕珍望着这个既是救命恩人又是杀父仇人的披发青年,目光有些迟疑。
“是的。”刘驽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又说道:“其实不能说救,因为你二人都命不久矣。我虽然缝好了你被割断的喉咙,却无法修补你周身被剑气割碎的经脉。所以,你最多还能活两天。”
“两天。”吕珍轻声叹了口气,望了着身边昏迷不醒的曹东篱,满眼企盼的神色,“那他的心疾能治好吗?”
“治不好,因为已经病入膏肓。”刘驽诚恳地答道。
吕珍挣扎着想从榻上起身,不料身体无力,滑倒在地上。她从地下抬起头,向刘驽求道:“刘大人,普真和尚说你神医,天底下只有你能救东篱的病,我求求你救救他!你若是救了他,小女子便不再恨你,也不会找你报仇!”
刘驽叹了口气,走来扶起地上的吕珍,“吕姑娘不必如此,刘某以往对不住你,今天算是我给你赔罪!”
至于曹东篱的伤是否可医,他始终未提。
吕珍急得有些想哭,眼神茫然。她并非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心思毕竟在曹东篱身上更多一些。
刘驽走回药炉边,揭开药炉的盖子,一股腾腾的热气冒起,问道:“姑娘,喝药吧?”
吕珍心如死灰,望了眼榻上昏睡中的曹东篱,带着哭腔求道:“大人,有他能喝的药吗,求你救救他!”
刘驽回到炉边,用勺子拨了拨沸腾的药汤,舀起一碗,“他昏迷没有意识,没药也不会痛苦。这是麻沸汤,你若是不喝,等过会儿体内的创伤发作起来,会让你痛不欲生。”
吕珍不肯接碗,含泪望着刘驽,“身上痛,总比心里痛好受些。大人,你曾经真正爱过一个人吗?”
刘驽愣了愣,缓缓答道:“有过,但是人生皆是缺憾,此事古难全。”
吕珍忍痛笑了笑,“缺憾又如何?如果能与至爱之人死在一起,小女子此生也是无憾了。”
刘驽听后心里微微一震,却没有说话。
吕珍低头滴着泪,咬了咬嘴唇,奋力往曹东篱身边靠近过去,尝试躺在他身边,共枕而眠。
她刚忍痛爬到一半,便感到身体乏力,眩晕欲倒,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温和的助力。
刘驽一手端着麻沸汤,另一只手扶着吕珍在曹东篱身边躺下,“吕姑娘,我有办法医治你,把握很大。将曹东篱体内的真气过继到你的身上,这样你虽然经脉全断,却可以凭借他的真气继续活下去。”
吕珍摇了摇头,“与相爱的人生死别离,这比死了还难受,我不愿意这样地活着!”
刘驽认真看着她,“只要你能活着,总算人世间有人能记得他,这样他虽死也是无憾了。”
“大人,劳您大驾了,小女子实在不想这样做。若是他的病无法医治,小女子愿意与他共赴黄泉。”吕珍外表柔弱,内心却坚定如铁,她抬起泪眼,“古人神医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您肯定也有办法救他,不是吗?求求您大发慈悲!”
第六百三十五节 只活一人()
刘驽无奈地摊了摊手,“他的心脏已经腐烂,到哪里去给他找一个新的?”
“新的心脏,普通人的就行吗?大人的意思是,东篱的心疾有救?”吕珍眉头微皱,心中似有所思。
“是的,换心术虽不常见,但恰好我的师父韦图南传下了此法。”刘驽答道。
“那就用我的心吧,是否可以?”吕珍眼里耀起了光芒。
“姑娘刚才说过,活着的人最痛苦,因为要面对生死别离,你这样是让他痛苦呢。”刘驽意味深长地看着这名深情的女子。
“我想他活下去。”吕珍伸手摸了摸曹东篱惨白的脸,轻轻擦去其嘴角的一抹血迹,一字一顿地说道:“东篱和身份卑微的我不同,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他身负列祖列宗的重任,不可以这样轻易死去。即便是再痛苦,他也必须活下去。”
刘驽没有抽出手,而是深叹了口气,“等过了这两日吧,我再想办法,换心确实是个危险的法子,稍有失当,你们二人都会死。”
“大人不必多虑,为了救东篱,我甚么都愿意!他病情危急,恐怕撑不过两日。”吕珍抱着曹东篱的脸颊,眼中柔情无限。
刘驽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那碗麻沸汤上,“换心之法十分残酷,首先须活着剖开……”
他犹豫着不想说下去,此法实在过于血腥残酷。
“大人,我愿意,行吗?”吕珍看出了他的犹疑,眼中露出恳求之色。
“不可!”刘驽坚定地摇了摇头,“用曹东篱的真气救你的性命,我有七成把握。可用你的心去救曹东篱,我连一成把握也没有。我必须救最可能活下去的人,那就是你!”
吕珍眼睛有些失神,喃喃道:“东篱是个有大志的人,我怎能让他就这样去了。”
“曹东篱的志向是甚么?”刘驽觉察出一丝异样。
吕珍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东篱继承曹氏列祖列宗遗命,遏制袁氏一族的野心。听说袁龙城已经掌握了一门驾驭炁的邪法,若是没有了东篱阻止他,恐怕迟早会为祸世间。”
她挣扎着要坐起身,“到那时,天下人都要变成炁的傀儡,这九州大地恐怕会成为阿鼻地狱!”
“炁的傀儡?”刘驽心中一震。
吕珍盯着他的眼睛,“刘大人体内有炁,该比小女子更加明白此物的危险之处。”
刘驽深受炁的危害,感慨道:“炁夺天地日月之精华而生,秉性贪婪。炁每寄宿一物,必会拼命夺取宿主的生机,将躯体占位所有。姑娘所言,大致没有差错。”
“所以大人更加要救东篱一命,曹氏一族掌握着这世间唯一的驭气法门,只要东篱在,袁龙城便不能在这世间放肆!”吕珍目光坚定,她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望着沉睡中的曹东篱,坚定地说道:“为了东篱,我愿意去死!”
刘驽摇了摇头,“再光明堂皇的道义,也不能以夺去另一个人的生命作为代价。况且,换心之法凶险万分,不值得姑娘去冒险!”
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