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3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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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那样,他和父亲都不会安全。
“父亲的生死又如何,我们都是谋天下的人,该不拘小节才对。”刘驽冲狄辛一笑,“如果狄公子找到我父亲的下落,无论境况如何,还请通知我一声。”
“假如死了呢。”狄辛挑衅地问道。
刘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我就找人陪葬!”
他怒火中烧,黝黑的面庞有些发红,右颊上的剑疤使他更显凶悍。
他撂下一句,“我的要求,还请狄公子仔细考虑,若是你愿意跟我做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吹了声口哨,飞龙停止了吃草,抬起头,听话地朝他小跑了过来。
他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狄辛独自一人站在沧桑的老槐树下,微微有些出神,自言自语道:“倒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确实不好对付!”
七个身穿束身箭衣的黑影,分别从枝叶浓密的树冠上跳下,从粗壮的树干背后现身,从筛子般大的树洞里爬出,悉数拱卫在狄辛身边。
其中一名领头的伏地便拜,“首领,要不要追上去杀了此人。”
“免了!”狄辛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十分清楚自己一手创建的坏挠攀坪腿醯恪�
优势是,所有的人都严格遵守他的命令,纪律十分严密,办起事来一丝不苟,作为一个情报组织非常成功。
弱点是,唤鼋鍪且桓銮楸ㄗ橹S捎谌鄙俳系淖试矗虼瞬⒚挥猩趺锤呤旨尤搿I先旁ㄊ亲橹镂ㄒ豢坝弥耍飧龆吮暇估醋砸彀睿紫覆磺宄匦攵嗉有⌒牟攀恰�
退一步说,即便是上泉信渊,也远不是刘驽的对手。
狄辛皱起了眉头,他必须想办法增强蛔橹纳鄙肆Γ裨蛑站炕嵩谡饴沂乐幸皇挛蕹伞�
想要招募武林高手,最好从近处着手。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皇叔李滋控制的大内隐卫,其中隼组当属最精锐的一支。
于是,他向身边的七名黑衣人吩咐道:“传令下去,最近隐秘监视隼组的动向。如果他们稍有异动,立刻向我禀报。”
……
大理寺,书房内。
刘驽手持书卷,目光粘在书页上,迟迟不肯挪开。
书名《史记》,太史公所著,他自小便喜欢读。
此刻他正在读的乃是项羽本纪,内容如下:
项王已定东海来,西,与汉俱临广武而军,相守数月。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而幸分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
书中说得是,项羽以高祖刘邦的父亲刘太公作为要挟,要求刘邦投降,否则就烹杀刘太公。刘邦却不为所动,要求在父亲被炖熟后分上一杯肉羹。项羽恼羞成怒,却拿这种软硬不吃的人毫无办法。
刘驽读后掩卷沉思,两行清泪顺着黝黑的脸庞落下。
他不是刘邦,无法做到六亲不认,肝肠如铁。
倘若真的能找到父亲的下落,他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拼了命也要将父亲接回来。
但有一个前提,绝不能因此被他人所左右。
只因在这乱世中,若失去掌控自我的能力,生死和前程便从此交付他人,遑论顾及家人?
此时,有衙役过来敲门,“启禀大人,有人求见!”
“哦,何人?”刘驽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隔着门问道。
“不知道,那人遮着面,其实还带着个人。总共两个人,两个人都蒙着脸。”衙役说话次序混乱,有些没有头绪。
“既然不知是谁,他们怎么进来的?”刘驽感到奇怪,推开了屋门。
衙役面对正卿大人有些紧张,“不……不知道这两人怎么进来的,反正就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了。”
第六百一十八节 九载重逢()
刘驽一听,知道来人非同小可,于是连忙跟着衙役来到院中。
他远远看见,那两名来客孤零零地站在院中央。恰逢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另一人枯瘦苍老,背部微驼,看上去年岁颇大。
时值兵荒马乱,大理寺的衙役们对这两个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的人煞是警惕,他们一个个手持水火棍,远远地将两人围在场地中央,生恐两人轻举妄动。
虽然两名来客蒙着面,刘驽依然隐隐中觉得他们的身影无比熟悉,心儿不由自主地砰砰直跳,想道:“他们是谁,我怎会这般感觉?”
他快步向人群方向走去,一步也不肯慢。
众人见正卿大人到来,连忙往旁让开条道。
刘驽来到二人面前,略施一礼,“敢问二位……”
“师弟,别来无恙啊!”那个魁梧的蒙面人不等刘驽说完,率先摘下了面罩,竟然是朱温。
朱温的嘴角莫名地荡漾着得意的笑,开心地看着师弟。
“师兄,你……”刘驽煞是惊奇。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嗓子又一次噎住了。
站在朱温身旁的那位老者默默地摘下了面罩,露出清矍的脸孔来,胡须花白,眼角鱼尾纹密集,显是饱经风霜。
刘驽直感有两股热流涌向自己的眼角,他强行忍住,不肯让哪怕一滴眼泪流出。
“爹,你这些年还好吗?”
“甚好,你都大了。”
刘老学究伸出枯瘦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刘驽的肩膀,手指颤抖,眼角微红。
两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都将泪水憋在心里,任凭千万种情绪在胸口翻腾,只是淡淡地说话。
刘老学究当然不会哭,无论世事如何变化,他从未放弃作为一名书生的傲气和风度。
他曾经中毒濒死,后来流落到广州,又经历夫妻分离的悲事。这些艰难的时刻,他都熬过来了,现在终于和儿子相见,又有甚么好哭的呢?
刘驽更不会哭,九年后他依然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君子沉静如水”。儿子是父亲梦想的延伸。如果说父亲是山,那么儿子应该青出于蓝,成为比大山更高的峰峦。
他拉着父亲枯瘦、粗糙的手,淡淡地说着些话,先说起前些年在漠北的经历,又说到近来长安城的局势变化。
刘老学究颤动着胡须,不时引经据典,对儿子加以指点。
朱温笑吟吟地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这对久别团圆的父子,也不说话。
刘驽激动地看着他,“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父亲的?”
朱温不好意思地用大手摸了摸后脑勺,“我麾下人多,于是点出两千人马,将他们分成小队,去各地州郡寻找师父的下落,没成想真的找着了。我寻思着义军营里不大安全,所以就把师父送到你这里来了。”
刘驽点了点头,他明白朱温的难处。他早听人说起过,那个黄巢因为自己曾数度科举落榜,所以极其痛恨儒生,每见必杀,若是让父亲留在师兄那里,确实十分危险。
刘老学究上前,将朱温和刘驽抱在一处,“如今天下大乱,世间伦常尽丧。我一路上见过不少骨肉反目、手足相残的惨事,你们师兄弟都是我至亲至爱之人,千万要精诚团结,切不可内斗,明白吗?”
刘老学究说到激动处,《论语》、《尚书》、《大学》等连珠而出。
刘驽本以为自己听后会如小时候一般厌恶,此刻竟觉得十分悦耳。
父亲仍然是九年前的父亲,而他已经不再是九年前的他。
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发自内心地接受这些充满“之乎者也”的教条。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朝闻道,夕死可矣!”
“虽千万人,吾往矣!”
先贤虽逝,留下的话语却句句铿锵,字字如铁,透着大勇气和大智慧。
刘老学究说得累了,不禁一阵咳嗽。乱世的风霜早已将这位文弱的老人折磨得遍体鳞伤。
朱温连忙扶住刘老学究,关切地问道:“师父,您老人家没事吧!师弟,你不是医术精湛么,快给师父看看。”
朱温小心翼翼地将师父扶到一边,“师父,您放心。虽然我与师弟各侍其主,但绝不会自相残杀。只要我活着一天,就绝不会不听您的话!”
刘老学究吃力地说道:“好……好!”
刘驽赶忙为父亲搭脉,他眉头微皱,只觉脉象微弱、凝滞不定,“父亲应是身体极为疲累,气血干涸,同时又感了风寒的缘故,需要好生歇息。”
他招呼两名仆役过来,“去打开我的房间,在屋里生上炉火!”
两名仆役连忙答应,往厢房而去。
寺丞颇有眼色,见状赶忙主动上前请示,“大人,可有吩咐我的事儿?”
刘驽微微点头,“你办事精干,就替我去药房走一趟吧。”
他口述出十数种药物名字和份量,令寺丞一一记下。寺丞背熟后,急匆匆地出门,往街上去了。
刘驽与师兄朱温一道,扶着父亲,穿过柳树下的碎石小径,来到厢房外。
两名衙役已经生好炉火,在大门外迎接。
朱老学究在儿子和徒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踏进了门槛。他只觉一阵暖风迎面扑来,数月来体内积攒的困倦,在这一刻突然爆发而出。他直感身体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地。
他东一步,西一步,迷迷糊糊地来到榻边,身子一歪,天旋地转,紧接着便失去了知觉。
……
刘驽见父亲已经熟睡,而买药的寺丞尚未回来,便悄悄掩上房门,与师兄朱温在院子里的柳树下散步。
“师弟,师父心里甚是思念师母,他刚刚昏睡中还喊着师母的名字,我听了后实在是心酸。”朱温一脸凝重。
“我母亲身在眉镇,等长安的事儿结束了,我会想办法接她过来和父亲团圆。”刘驽使劲咬了咬嘴唇。
他心里明白,自己那位舅舅不仅武功高超,为人更是难以对付。但不管怎样,此人都不应该拆散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单凭这一点,他就要和此人斗到底。
朱温轻轻叹了口气,“若是师弟同意,届时我愿和你同去眉镇迎接师母。”
刘驽点了点头,“承蒙师兄一直照顾,师弟对你感激不尽,你若是有甚么要求,除了跟长安城相关的,我都答应你。“
朱温听后哈哈大笑,“真的么,我倒是有一个,虽然与长安城相关,倒是不为难你。”
他凑到刘驽耳边,轻声道:“我想接济长安城内的百姓,一百万担粮食,够么?”
“一百万担?”刘驽吃了一惊,“如此多的粮食,黄巢和王仙芝若是得知,岂非会杀了你!”
朱温不以为然,“那傅灵运在曹嵩庙以毒药戕害百姓,我若是视而不见,岂不是有负师父自小的教诲!粮食若到,傅灵运的诡计自然破灭。”
他蹲下身子,用指头在泥土上画图,“我会想办法借攻城之名,在城墙此处挖一条地道,将粮食偷偷从这里运进来,到时候师弟记得接应我。”
刘驽看着朱温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师兄,若非你喜欢吸食人血,我几乎认为你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