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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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崇每每看着自己不成材的儿子,再与一旁温文尔雅的朱旬相比较,不免哀声叹气。眼前雪景曼妙,刘崇心中诗意正浓,便让浑家傅氏治了几样小菜,以便助兴赏雪。刘崇招呼着学生朱旬一起坐下,又向自己儿子刘驽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刘驽见状便拣在桌子下首,默默地整衣坐下。
刘崇对儿子这种打断棍子都哼不出一声屁的性格很是懊恼,若是在平日里不免出口责骂。只是今日他心情颇好,兼之有意要考考两名孩童平日里所学,便道:“眼前这大雪下得甚紧,你二人以此为题,各自赋诗一首给老夫听听。旬儿,你先来!”
朱旬不紧不慢,望着眼前雪景,沉吟片刻后道:“瑞雪满京都,宫殿尽银阙。常对素遥望,是江梅时节。”整篇词章华丽曼妙,连刘崇也自叹弗如。想来若是太平时节,此儿定能科举及第,将来做个大官儿衣锦还乡也并非难事。
朱旬吟诗时,刘崇间或用眼角的余光去扫自己不成气的儿子刘驽,却见这孩子不仅自己学问做得差,还少了学习之意。朱旬的诗做得这般好,刘驽却在旁边一直发呆,估计朱旬的这些好词句,他却是一句也未往心里去。刘崇心中微愠,却又不愿就此发作,便拍醒刘驽,让他也学着朱旬的样子作一首诗来。
刘驽低着头想了许久,之后抬起头来,满面羞惭,道:“爹爹,我看着这雪下得如此大,天寒地冻的。穷人们衣不蔽体,不仅要忍受寒冷,吃食也没了着落。我们几个在这坐着赏雪作乐,还不如把这几碟小菜给长工们家里送去分食了呢。”
刘崇听后老大不高兴,只道儿子在为自己作不出诗找理由,责备道:“穷苦百姓的吃穿衣食,那是天子家的事情,却不是我们能管的。你只要做好学问,那便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刘崇越说越生气,朱旬见状笑着劝道:“驽弟也并非什么都不学,他将太史公的《史记》就学得很好,尤其喜欢读其中的游侠列传。”
刘崇听后一拍桌子怒道:“刘驽,我曾跟你说过多少次。作好诗文才是正统,你去学那些劳什子有甚么用?游侠游侠,那都是些亡命之徒,都喜欢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不是什么好人,你学甚么不好,非要学那些人?”
一旁的浑家傅氏正坐着缝衣,这时见丈夫将儿子训得面红耳赤,便想着甚么法能劝开刘崇。恰好透过门口,遥见远处有一人影挑着担儿缓缓而去,好似是个卖油郎。傅氏道:“这天寒地冻的,家里也没什么菜。驽儿你出去看看那走的是不是个卖油郎,你去剁一斤板鸭,再沽两斤酒,给你爹爹助兴赏雪来。”
傅氏的意思是想支开儿子,借着刘驽离开这当儿,丈夫应该也消了气。话说这唐时的买油郞,不仅卖油,也捎带着卖些卤菜和黄酒,如此一趟走下来便能赚得多些。
傅氏这么一说,三人便不约而同地往屋外望去。那卖油郎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浑身上上下下落满了白雪。扁担的两头是两口大缸,应是装了油、酒还有卤食。眼前风雪满天,这卖油郎却能举重若轻,在雪地中大步独行,实在是不易。
朱旬道:“这等寒冷天气,此人还出来做买卖,着实是不易。看他在雪地里走,步伐竟然还如此稳健,多半是个练家子。”于是便对刘驽笑道:“驽弟,你要是想学大侠,眼前正好有个高手,不妨向他学一学!”朱旬的话里含着暗讽,意思是刘驽如果想当大侠,那么这个受苦受冻的卖油郎便是他的榜样。
刘驽不答,取下墙上的酒葫芦便往屋外奔去。他方才十二岁,个头不高,却跑得飞快。午沟村的乡民多不富裕,眼下又天寒地冻的,那卖油郎估计是在本村并未做成买卖,因此径直往黄河岸边走去,看样子是在去邻村的路上。
刘驽怕追他不上,心中着了急,于是发力追赶。然而前方的卖油郎虽是担着重物,也未发足奔跑,却是走得好快,晃眼间已在十余丈外,此等轻功着实罕见。即便刘崇、朱旬和傅氏等人不会武功,也是看得心中讶异不已。
刘驽急切间一个不慎,让雪下的一块石头绊倒,在雪中跌了个跟头。他眼见再也追不上卖油郎,扬声大叫道:“大侠,别走!”此时他心中仍记着朱旬跟他关于大侠的调侃,一出口竟不自觉地将卖油郎喊成了大侠。
买油郞听到声音后,回头与刘驽对望了一眼,眼神中露出些微诧异,道:“孩子,今天我这买卖不做了。天这么冷的,你赶紧回家去吧。”边说眼光边向刘家的大门扫来,将屋内的一干人等尽数落入眼内。说完后他脚下再不停留,不一刻已是走得远远地,让刘驽再也追赶不上。
刘崇等人在屋内也遥遥地大致听清了这卖油郎的话,刘崇皱着眉头道:“这卖油郎好不懂事,难得有单生意,他却不做。像他这般做买卖,只怕是早晚要赔。”傅氏听后应道:“老爷,人都是有脾气的,或许他是今天被这大雪扰得不开心了呢。”
朱旬笑道:“师母这般说也有道理,不过像我师父这等雅人见了大雪,那是只会高兴,绝不会这般丧气的。”刘崇听了朱旬的话后大感满意,脸上平添了几分得意。
三人正说话间,刘驽已经沮丧地返回。傅氏放下手中的针线,为儿子拂去满身的雪。屋外的雪越下越大,过了一会儿,风又变了向,竟卷着雪往屋子里倒灌进来。
傅氏见状再也顾不上丈夫赏雪的雅兴,赶紧闭上门,正要落下门闩。这时呲的一声,一柄雪亮的刀子趁着门缝插了进来,有声音道:“开门!”听声音是个大汉,旁边还有其他人稀稀落落的嬉笑声音,听起来应是有数人的样子。
第二节 雪地激斗()
那刀子向上轻划,挑开门闩,跟着吱呀一声,十几名黑衣大汉一拥而入,将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的。为首的一名大汉脸上伤疤累累,看上去颇为凶残。
这些人看起来已是忍饥挨饿许久,看见桌上的吃食不禁眼中放光。那为首大汉毫不客气地在桌前坐下,赤手往盘碟中抓着吃。待吃得够了,挥手一示意,左右手下一拥而上,争夺那剩余不多的吃食。
那为首大汉饱后便不住上下打量傅氏。傅氏虽然年近四旬,衣着朴素,但俏丽姿容仍是不减。傅氏见那为首大汉色眯眯的样子,便紧握手中的绣花针,只待这大汉过来欺负于她,便与其搏命。
刘驽转身要去厨房取菜刀,却被朱旬一把拉住,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这朱旬虽是一介书生,却膂力奇大,刘驽被他控制得动弹不得。
有几名手下已经看出那为首大汉的心思,道:“大哥,这娘们雪白粉嫩的,您先上!”那为首大汉听后哈哈大笑,道:“好,你们不要猴急。等我享用完,你们一个个地来。”
刘驽听后哪里还能忍得住,张口在朱旬手上用力一咬。朱旬剧痛松手,刘驽得机便要冲入厨房。这时只听屋外咚地一声,众人纷纷住手往外一看,只见雪地中有两只大缸落地,钉入雪中发出轰鸣。
原来那买油郞走了不远,竟又折返了回来。这地上本有近尺后的积雪,常物放上去静悄无声。这卖油郎的两只大缸落地时却能砸透积雪,发出轰然声响,足见其分量之沉重。”
卖油郎冷笑一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惊扰百姓,欺辱民女,这便是黄王义军的所为吗?”那为首大汉听后大怒,道:“你是什么狗东西,竟然敢来教训爷爷们?”旁边又有几名手下道:“大哥别和他闲扯,刀子上见真功夫!”
那为首大汉在部下的怂恿之下,左手抓向卖油郎的脖颈,同时右手往腰间抽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看上去应是一把好手。那为首大汉左手一把抓住了卖油郎的后颈,心中大喜,正待下刀。下一刻却觉卖油郎脑后油滑如鱼,便知不妙,急要退开,突感手腕上一紧,已被卖油郎拿住。
那为首大汉直感手腕如似被铁箍困住,腕上奇痛入骨,急忙运功抵御,哪知整条右臂酸麻无力,根本使不起丝毫力气来。那为首大汉心中大骇,回首叫道:“还等什么,一起上啊!”数名大汉听后持刀一拥而上。
卖油郎身形略侧,躲开攻击,同时空闲的左手化作掌式往一名大汉额头拍去。那大汉大惊之下,在雪地里一个驴打滚躲过。卖油郎左手趁机往担中一模,抽出平时做生意用的杆秤。
那秤头铁钩与秤砣带着一截秤杆顺势而落,原来那秤杆乃是中空,竟亮出一柄莹莹的细剑来。卖油郎剑头连点,舞成一片剑影。四名围攻的大汉胸口中剑,于雪地中倒下再也不起。
那为首大汉本已被买油郞制住,吓得失却浑身力气。这一刻求生的欲望胜过其它,右手持刀往卖油郎的脖颈直砍而去。卖油郎头不动,眼不转,左腿撩起,一脚揣在那为首大汉的肋骨上,同时右手细剑斜掠,切向那为首大汉的左臂。
那为首大汉一声惨叫,只感眼前一花,已是跌出丈外,滚入雪堆之中,一动不动,眼见是不活了。买油郞将那为首大汉的一条断臂向剩余的六名大汉掷去,那六名大汉哪里还敢恋战,哇哇大叫着便要逃窜。卖油郎几个疾跃,窜到他们跟前,刷刷两剑,两个大汉应声而倒。
残存的三名大汉眼见不妙,夺路逃去。卖油郞追上刺倒两人,同时左手向仍在跑的那名大汉左肩拿去,这时他只觉腿上剧痛,手上跟着失去了准头,转眼间那逃脱的大汉已在丈余外。
卖油郎心中大急,右手一挥,细剑飞出,那大汉背心中剑,扑地而亡。这时,卖油郎眼角余光扫见一道刀影,又是一刀剁来。
原来刚才被刺倒在雪地中的两名大汉中,竟有一人未死,于是拼着残存的力气要与卖油郎同归于尽。卖油郎腿上中刀之后甚是不便,身躯缓慢,挪移不开,手中细剑也已掷出,无物可以格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汉这一刀向自己剁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刘驽双手抱着块石头一扑而上,啪地一声,那石头正正地砸在未死大汉的天灵盖上。未死大汉一声惨叫,手中钢刀跟着跌落雪地,一声不吭,却是真的死了。卖油郎看着刘驽,心中大有感激之意。
刘老夫子看着雪地上的这番血腥打斗,被吓得不轻。过来好一会儿,方才缓过神来。他眼见卖油郎挑起担儿便要走,便领着朱旬与傅氏赶了过来,道:“大……大侠还请留步!鄙人全家多谢大侠救命之恩,还请大侠进屋一叙,好让刘某略尽些地主之谊!”
卖油郎道:“好,我今日得以斩杀这帮奸贼,心中十分痛快。我的担中还有一些卤食和数升美酒,这便与诸位同饮。只是我现在腿脚有些不便,还请嫂夫人帮我取来。”刘崇道:“这怎么行,本是我请大侠做客的,怎能让您作了东,这,这不合情理!”卖油郎哈哈一笑,道:“你请我请,都是咱们这些人坐在一起喝酒,干甚分得如此清楚。”
傅氏给那卖油郎包扎了伤口,所幸伤口不深,因此并无大碍。卖油郎见傅氏包扎伤口的手法甚熟,有些惊讶,道:“夫人包扎伤口的手法甚是细腻熟练,可是曾经当过女医或者跌打郎中?”傅氏笑道:“大侠过誉了,我平日里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在家中做些女红,哪里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