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2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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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夔王这个名号,彻底成了他手中的尚方宝剑。
陈利一听犯了难,“刘大人,咱们隐卫向来是夜里办案,白天从来不出动的,这样做怕是影响不好!”
刘驽听后微微一笑,他要的就是这种“影响”,“夔王殿下说了,咱们这次办的案子与以往截然不同,乃是平复冤假错案,所以特意要在白日里办,好让外面的那些人看清朝廷还天下百姓朗朗乾坤的决心!”
陈利听后一愣,他从来没听宫里下达过这种命令,但是刘大人就站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由刘驽带领,十一人随即上马,朝长安城中礼部尚书孙钰的府邸疾驰而去。
第四百一十八节 勤政殿上()
大明宫,崇政殿。
夔王李滋已然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宅邸,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王府。勤政殿的大堂上铺设有上好的大理石地面,经能工巧匠打磨后几可照出人影。这里曾经是大唐数代先帝处理政务之地,处处透着肃穆之气。
李滋拈起兰花指,在大堂上踏起碎步,唱起《贵妃醉酒》,“长空雁雁儿飞,哎呀雁儿呀,雁儿并飞腾,闻奴的声音落花荫,这景色撩人欲醉,不觉来到百花亭……”
除去殿门口守着的两名紫衣太监外,殿中再无一人。两名紫衣太监噤声听着夔王歌唱,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李滋唱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向两名太监问道:“你们说说,当年那安史之乱是杨贵妃的罪过么?”
两名太监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斗胆答道:“启禀殿下,杨贵妃当年蛊惑玄宗,让兄长杨国忠祸害朝政,大抵是有罪的吧,所以才会自缢于马槐坡啊!”
“屁话!”李滋听后勃然大怒,雪白的脸上显出一丝不常见的红晕,直吓得两名太监连忙匍匐在地,磕头求饶。
“安史之祸,过在玄宗用人不明,与美人何干!?只可惜我千古美人杨贵妃做了他的替死鬼。”李滋冷笑道。
正在此时,一个青衣低等太监慌慌张张地闯进了大殿,跪在一名紫衣太监的身旁,耳语几句。
那紫衣太监听后顿时脸色惨白,思索片刻后实在不敢隐瞒,于是顿首向夔王禀报道:“启禀殿下,那两名押着刘驽前往隐庄的人都回来了。”
“这么快?”李滋听后一愣。
那紫衣太监额上汗如雨下,毕竟这两名派去押送刘驽的低等太监都是他的人,“是,是……的,是刘驽赶他们回来的,此人可能还在生殿下您的气,于是用他们撒气,废了他们每人一条胳膊。”
李滋听后嘴唇微微颤抖,“将那两人给我押上来,昔日玄宗不会做皇帝,我让你们看看甚么是真皇帝!”
他一甩袍袖,再无继续唱歌的兴致,指着其中一名紫衣太监喝道:“把田令孜给我叫过来!”
须臾后,那两名青衣太监被带上大殿,本来在殿外时还在鬼哭狼嚎,见了夔王后却一声不敢作,只是将头低低地埋下,默默等待属于自己的宿命。
田令孜本躲在自己的厢房里,由两名宫女伺候着捶背,将两只脚搭在桌上翘得老高,这时听人传令夔王召见,这才急匆匆地往勤政殿赶来。他一眼便看见地上的两名青衣太监,心觉不妙,赶紧向夔王施礼问道:“殿下,这又是出了甚么事儿?”
李滋冷冷一笑,“这两人做事不力,皆是该死,我今日召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见,这两人该如何处置?”
田令孜沉吟片刻,“不如都发配到浣衣局,去做苦力吧!”
“哟,田公公怎地这么慈悲为怀了?”李滋的语气中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田令孜并非善心之人,但兔死狐悲,他明白自己终有不如夔王心意的那一天,他现在为这两名低等太监说话,便是为将来的自己说话,“殿下,那个刘驽武功高强,这两人哪里是此人的对手,被此人逐了回来实在也有情可原!”
那两名青衣太监见总管田公公亲自为自己求情,心知活命有戏,于是纷纷磕头求饶,“殿下,求您饶了我们一条狗命,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殿下,殿下饶命,我们下次一定吸取教训!”
“晚了。”
李滋脸色厉色一现,他身影一晃,来到两名青衣太监面前,一道剑芒从指间吐出,从两人脖颈间掠过,瞬间又缩了回去。剑光甫出,李滋的身影便消散在一片磷光之中,等他再次出现时,已是距离两丈开外。
这两名青衣太监还想求饶,可无论如何再也无法吐出一个字来。数息之后,两颗头颅齐刷刷地从脖子上滑落,颈血疾喷如虹。
田令孜和两名紫衣太监闪躲不及,被喷了一脸的血,他慌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这……”
李滋脸色阴沉,“都站起来,我这是告诉你们,甚么才是真正的皇帝。真皇帝绝不允许手下人误事,你们给我听好了,是绝不允许!”
“是,是,一切都听殿下的!”田令孜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李滋看着此人窘迫的模样,嘴角一勾,竟露出些许笑意,“田公公莫怕,只要你好好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你。麻烦你回头转告那个憨皇帝一声,让他老实点,别给我惹事。”
“是,是!”田令孜紧张得脑袋里一团乱麻,除了“是”之外,想不出其他再好的词来。
“都退下吧,顺便把地上打扫干净!”李滋不再理田令孜和那两名紫衣太监,迈步往殿上的龙椅走去。
他听见身后尸体摩擦大理石地板的声音,清水冲地的声音,却始终未回过一次头。他摩挲着面前的鎏金龙椅,心潮澎湃。这是张十分精美的座椅,做工堪称天下无匹,只不过坐上去了,却再难下得来。
原因只有一个,开弓没有回头箭。
如果他想安安稳稳地做上这张龙椅,那手底下就必须有一批能臣干将前呼后拥,否则那些坐拥兵马的藩镇刺史绝不会服他。可如今前呼后拥的人不少,可能臣干将却不多。
想到这,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想到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刘驽,没想到此人竟然如此不服管。不过他相信,在九虫九尸丸的药力下,没有人能够坚持太久,这个刘驽终有低头屈服的那一天。
其实那个谢攸之的案子,不过是他用来探察此人内心的一面镜子。不同的人对于谢攸之的案子有不同的看法,普通百姓是叹息,寒门世子是感恩,豪门世家是痛恨,但总有些人游离于规则之外,并未完全依照自己的身份对那个谢攸之发表看法。
在他看来,那个刘驽也是个不清不楚的人,如今他倒想看看此人究竟是个甚样的人。已经死了十四年的谢攸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李滋可以借此招兵揽将。
第四百一十九节 提审孙钰()
有人说谢攸之是大唐最后的魂魄,此人死后,大唐就成了孤魂野鬼,惶惶不可终日。可李滋不以为然,他认为死去的谢攸之不过是一个肉体凡胎之徒而已,于大唐三百年江山何干?只要他李滋尚在,这大唐江山就不会亡,天下就不会乱。
他虽身处勤政殿上,却依然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喧哗声,那是“憨皇帝”正在和小黄门们蹴球。这个憨皇帝在处理政务上一窍不通,但在蹴鞠上却是一把好手,此人曾经说过,若是国朝设有蹴鞠状元,那他肯定是头一名。这样的人,简直是狗屁不通!
然而李滋对此并不以为意,这是他早已料定的结果,是他煞费心思方才布成的局。只要将大理寺监牢里的那个惹祸精看管好了,那朝廷便会太平无事,一切都会按照他既定的步调走下去。
礼部尚书孙钰的府邸位于长安城的一条老街上,街面年久失修,铺路的条石经马车牛车长年碾压,显得有些高低不平。由于前几日下过雨,道路的洼坑中仍积着雨水,有马蹄踏过时,便四散飞溅,溅得行人身上到处都是。
孙府的门面和这条老街一样破旧,门庭上方的牌匾已有些掉漆,“孙府”两个字的金漆掉得斑驳,看上去更像是写得大小不一的“小付”,看上去颇有些滑稽。干裂透风的大门里传出幼童郎朗的读书声,“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副头领陈利保持着大内隐卫办案的一贯作风,稳,狠,准,他与其余十人拴好马后,准备要冲入府中,接下来便是提审孙钰。
“慢,让院里的孩子们把书读完。”刘驽伸手制止。
这阵郎朗的读书声唤起了他幼年时的回忆,那时午沟村里的生活平淡,他在与师兄朱旬共读时常挨父亲训斥,但如今看来,那段日子却是相当地美好。没有算计,没有倾轧,就算与父亲吵了一架,顶多回几句嘴,然后撒腿就跑。
午沟村足够大,父亲不事稼穑,是以身体虚弱,经常气喘吁吁地追上几圈后,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老龙计,愤怒地拿着教鞭等他回家吃饭。他皮糙肉厚,不怕父亲手中的那教鞭,倒是最怕父亲逼他背诵《论语》。
他曾经恨死这个被称作“孔子”的先贤,若是没有此人,他该能少背诵多少文章。《论语》里的每句话都让他讨厌,讨厌得他龇牙咧嘴,若不是父亲时时警惕,他早已将家中客堂中悬挂的那幅孔子圣人像撕得粉碎。
如今数年过去,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听起这孙府中传出的这阵读书声后,心中乃是感慨万千,觉得这《论语》再好听不过。先贤的话从未变过,变的是他这个人,还有大唐烽烟四起的天下。
陈利等人不敢触动这位新头领的由头,只得在旁耐心等待。
屋内继续传出读书声:“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陈利听得久了,心里开始烦躁,“大人,再这样等下去,会不会让孙钰逃了?”
刘驽镇定如常,“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牵马到远一些的地方等候,听我命令行事。”
他一眼扫见了孙府门口的几个鞠球,与孙府破落的门户比起来,唯有这几个鞠球还算得上新。长安城的孩子们喜爱在下午读完书后,出门上街蹴鞠。若是他没有猜错,孙府内的这些孩子们也快要出门了。
陈利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劝道:“大人,为了几个小娃娃家耽误了办事,值吗?大不了我们不打娃娃便是了。”
刘驽微微一笑,“让孩子们看见血腥的事情总是不好,还是再等等吧!”
“血腥?”陈利一听愣了,以他看来,今日来孙府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一次提审而已,这个孙钰宅邸破旧,为官应该比较清廉,这样的清官,实在没有对其进行拷打的理由。
刘驽笑而不答,他已看出夔王交给他这个任务不过是为了试探,试探他是否忠诚,以及他对这个朝廷的态度。他已经想好给此人看怎样的答案,剩下的事情只需按部就班便可。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远远地看见孙府大门洞开,四五名孩童蜂拥而出,抱起门口的鞠球上街玩耍去了。
他回头向陈利等十人命道:“现在就进去,牵着马一起进,勿要让其他人发现。”
十名龙组隐卫听令后哪敢耽搁,上马向孙府内疾冲而去。孙府的一名老仆正准备闩上大门,猝不及防间被马匹冲倒,连忙扭头向屋内喊道:“来人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