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西风-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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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晌午时分,二人已能远远看见契丹人的马群,再往身后看,则不见敬思和尚的身影。普真和尚笑道:“老衲这徒儿还需一会儿才能到,时间不等人,孩子,我们就此告别吧。”
刘驽心中有些不舍,“大师,一路保重。”
普真和尚哼了一声,“你也是!”
刘驽瞅着他的侧脸,轮廓刚雄,隐约中,他似乎看见了数十年前那位叱咤武林的一代大侠的身影,于是心中顿生敬畏之意。他毕恭毕敬地向老僧鞠了一个躬,转身便要向契丹人的大军追过去。
普真和尚道:“老衲再送你一程!”
他右手袍袖一扬,刘驽直感一股劲风将自己托起,直往远去的马群飞去。待他自半空落下时,已是稳稳地坐于一匹马的背上。
普真和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良久不语,如此一直在草原的风中伫立。
约莫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敬思和尚方才赶了过来,大声喘着气。好歹他行路时经常被师父甩于身后,因此对这般紧追慢赶已经习惯,不过一会儿功夫,他的气息已经恢复了平常。
他小心翼翼地向师父问道:“师父,这几日里,您老人家表面上是在和刘驽那个小子谈天论地,实际上是不是将您老的毕生所学‘滴水功’都夹七夹八地传授给他了?”
普真和尚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敬思,原来你这几日都是在装睡。我们在那说话,你究竟听了多少去?”
敬思和尚忙道:“没听多少,没听多少,我困得不行,大多数时间都在打盹来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按捺不住性子问道:“师父,这门滴水功好练吗?”
普真和尚抬头望着空中流转的云彩,吐出两个字,“心境。”
心境到了,自然就好练。
他传授这门武功的时候故意将敬思和尚留在身边,便是在盼望着他终有一日也能够修得那分心境。
然而人随机缘,机缘却不等人,心境能够修到哪个地步,需要看个人的造化了。
滴水功,取自“滴水穿石”之意。
水者,可坚可柔。
冻,则结成彻骨寒冰;暖,则化为三江春水;腾,则飞天为雾;落,则怒潮磅礴。
这水的冻、暖、腾、落,于人来说,指的便是一份心境。
……
刘驽策马赶回了军中时,发现有不少人在等着自己。其中谢安娘已是急得团团转,没有他在,铜马的疯病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在朱温的号令之下,数名大汗将铜马绑上了一辆牛车,这才勉强随众前行。
朱温对刘驽这两天的失踪似乎并不着急,他骑着马与刘驽并肩而行,凑到其耳边低声笑道:“师弟,你这几天又得了不少机缘啊,是否要分给师兄一些?”
刘驽听后心生警戒,“师兄,你派人跟我?”
朱温哈哈大笑,“你看,你小子还真嫩了点,这么轻松就被我诈出真相来。不瞒你说,我去见过那喀巴等人,他们告诉了我真相。听说那两个中原僧人修为颇为高深,并不是另有所图之辈,你跟着他们去不会有甚么问题,师兄我自然放心。”
此时大军后方吐蕃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刘驽有些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好应承朱温颇为自得的话语。
他策马向着铜马所在的牛车跑了过去,接着爬上了牛车,为铜马查看病势。
谢安娘默默地为他递过来一碗水,他接过来饮尽,道:“这几日我尽在外面耽误了,实在不好意思!”
谢安娘对他的道歉不置可否,问道:“铜马的病怎么样,还能治好吗?”
刘驽重重地叹了口气,对此他也是束手无策,“治着总比不治要好吧!”
他将水碗递还给了谢安娘,一边偷偷地瞟了了她一眼。这位草原上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此刻看上去竟比大家闺秀还要娴德。
不,或许他的这个想法从根本上就错了!谢安娘本来就是一位大家闺秀,若不是谢攸之被朋党构陷,以致于抄家丧命,她或许还在过着自己锦衣玉食的生活,每日里叹些闲愁哀怨,再和闺中密友话些家长里短。
谢安娘从他手中接过碗,有些黯然地说道:“前些日铜马偶尔清醒过来的片刻,他显得很可怕,也不理我,看我的眼神如刀子一般。”
对于铜马这个人,刘驽心中百味掺杂,“或许他在怪自己吧,你对他这么好,他没有理由恨你。”
谢安娘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你不知道,他一直都想为朝廷建功立业。而他那位干爹田令孜从来只教他这一件事儿,他便真的都印在了心里。他心里肯定是在怪我拖累了他,以至于朝廷在草原上的数年经营都付诸东流,连他自己也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节 兵出子午()
正在此时,疯癫的铜马竟瞪着她嗷嗷叫了起来。她见状幽怨的说道:“你看,他还是在怪我。”
刘驽稍稍挪动了身子,将手伸向牛车的一个角落里,在那里放着数味他为铜马配好的药粉。他抓起一把药粉,塞进了铜马的嘴里,呛得铜马连连咳嗽。
谢安娘忙道:“你轻点。”
刘驽拍了拍手,将手上残余的药尘擦了个干净,“我在想,其实他是不想活了。像他这种人,要么活得风风光光,要么就死得轰轰烈烈,似现在这般疯疯癫癫的样子,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时铜马从一阵强烈的咳嗽中恢复了过来,他兴奋地冲着刘驽叫喊,似是遇见了知音。
刘驽道:“你看,他也是这么想的。”
谢安娘对刘驽的臆测有些生气,“你不是他,你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刘驽本想反唇相讥,想了想又是住了嘴,过来一会儿,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有所缓解,他起身准备爬下牛车,“我必须得去见一见耶律适鲁,今日吐蕃人在后面咬得这么紧,看起来要有一场大战。”
他骑着马往可汗行进中的宫殿篷车奔去,路上他闻见一处聒噪声,似是有兵士哗变。在这吐蕃大军紧追不舍之际,有些兵士已经忍受不住恐惧的煎熬,互相通窜着要投降吐蕃人。
如果他的料想是真的,那么这算是本月的第四次兵变了。先前,耶律适鲁为了避免打击士气,仅杀了其中的一些领头之人,却将余众尽皆赦免。但这些兵士们似乎铁定了心要造反,军中仍是流言不断,再这样下去,恐怕耶律适鲁也不会再有容忍的耐心,总有一天要大开杀戒。
于是他循声策马朝那聒噪之地奔去,只见里一层外一层足有上千名耶律氏兵士手持兵刃将那些哗变的兵士围在其中,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他喝开了这些兵士,策马从人群中穿过,直向那些被围之人冲去。
经过这些日的领兵打仗,以及耶律适鲁的言传身教,他早已知道这些哗变之徒多是些懦弱的人,只需对他们假以稍稍的严厉辞色,这些人便会失去底气,伏地投降。
然而眼前的一幕着实有些令他猝不及防,这次的情形与以往大有不同,造反的人并不是契丹八部中的人,而是那些滞留在草原的中原武林人士,其中很多是群龙无首的峨眉派弟子。他们个个手握长剑,口中激动地大喊。
“我们要回去!”
“我们要回家,不要当你们契丹人的替罪羊!”
“这是你们契丹人与吐蕃人的战争,与我们汉人无关,快放我们走!”
那些围在外圈的契丹兵士虽然听不懂这些人的汉话,但从这些人激动的神色也大致推测出事态不妙,他们齐齐开始弯弓搭箭,几千根箭矢对准了垓心中的一百多名中原武林人士。
刘驽眼看这些以峨眉派弟子为主的中原武林人士就要被射成刺猬,急忙伸手用契丹语向这些兵士喊道:“住手,不要射!”
但是这些兵士没有一个听他的,仍是将弓弦拉得嘎嘎作响。这是因为当初大战初启之际,耶律适鲁趁着锅烹叛逆之际立下君威,将八部军权尽皆收入了自己手中。八部的兵士除了可汗之命外,谁的命令都不能听。
刘驽明白自己再耗下去也无济于事,此刻即便他去调自己的右军来保护这些中原武林人士,也已经来不及。退一百步讲,即使他想去调动这些属下,这些属下也未必听他的。没有可汗的兵符,谁也别想调动一兵一卒。
他策马向这些契丹兵士中的首领奔了过去,对其说道:“能不能劝你手下的兵士先不要开杀戒,我去向可汗请命。”
那名首领识得他是可汗麾下的右军统领,这才勉强答应下来。他见状心中稍稍一松,快马加鞭,往汗王宫殿篷车所在飞奔而去。
到达之后,他急匆匆地将马匹和腰刀交给了车外守护的汗王亲卫,只身进了帐篷,“大汗,能不能饶了那些中原武林人士?”
耶律适鲁正在案前研究与吐蕃大军之间的攻防地形,听他如此说头不抬地问道:“你为甚么要救他们,据我所知,他们中间有些人曾经对你不利。”
刘驽听了耶律适鲁的话后心中砰地一动,想道:“是啊,为甚么我想都不想就要救他们?”沉默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他们是我同胞的缘故吧,不愿看见他们惨死在这草原上。”
耶律适鲁从案上的地形布防图上拣起一块石头,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可是你知道,我不能随便放这些人走。他们在军中已有数月,知道我们的虚实。万一他们投靠了吐蕃人,领着他们来打我们,这对我们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刘驽跟着走到案前,双手支在案沿上,目光注视着案上代表千军万马的石子和山川河流的沙堆,“可汗,卑将不求你放了他们,只请你允许他们跟着我戴罪立功。”
这是刘驽第一次在耶律适鲁面前自称“卑将”,耶律适鲁听后心中不禁一动,但是他脸上犹不动声色,“这些人若是单打独斗尚可,但若是行军大战恐怕只能算是乌合之众,与罗金虎的金虎帮的差得远了。”
金虎帮是耶律适鲁唯一看得上的汉人属下,而罗金虎近来立功颇多,因此很得他的青睐。
刘驽盯着案上的一处地形沙丘,狠狠地咬了咬牙,“可汗若是肯饶恕他们,我带着他们从这处峡谷绕到吐蕃人背后。吐蕃人后方若是受到牵制,应该能可汗的压力。”
耶律适鲁顺着刘驽的手指望向那处峡谷,深陷的眼眶里目光有些灼热,“此地甚是凶险,不亚于三国时蜀国魏延的兵出子午谷之计,你真的愿去?”
刘驽郑重地点了点头,“愿意!”
“需要多少人!”
“出去这些中原武林人士外,再调给我三百弓骑!”(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一节 狡猾的人()
“好,我这就给你兵符!”
“不急!”刘驽伸手制止道,他眼角露出一丝困意,“卑将太困了,需要睡上一觉,晚上再来领兵符,那个时候正好出兵夜袭。”
耶律适鲁点了点头。
……
这一觉,刘驽睡得很香。睡梦中,他仍在与普真和尚谈武论道,探讨那些往日里对自己来说遥不可及的玄奥真诀。
由于他心中一直惦记着与耶律适鲁之间的约定,是以脑袋虽然仍有些发沉,却依旧醒了过来。他试着运气于丹田,发现仍提不起丝毫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