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匠心-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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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激动的站起身,看着拍卖师终于砸下小锤,才长松一口气,好像打完仗。十咏图是北宋张先的画作,据说张先一生只画过这一幅图。”
“原本一直收藏在紫禁城,溥仪以赏赐溥杰的名义将其盗出宫后,偷运到东三省,后来十咏图被窃,此后50年不知下落。得知那次拍卖会有十咏图后,故宫下定决心,花多大的代价,也要让宝贝回家!”
“那是故宫首次参加拍卖会,也是我第一次参与竞拍。回到办公室,拿出《故宫已佚书籍书画目录四种》,翻到记录十咏图的那一页,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当时的手都是颤抖着。”
鲁善工听完,也长出口气,感同身受,自己经历过拍卖场的血腥残酷,不管你有多热爱,钱才是唯一衡量的标准,没钱?狗屁不是!
“我代表故宫买过最贵的东西,是2200万元从佳德回购隋代法书《出师颂》。这在当时引发很大争议,有人质疑故宫花重金买假货。”
“放屁,都是些外行话!”丁老一拍桌子,不屑道:“开玩笑,故宫每次购买文物,都会组织专家反复论证。我记得当年决定购买前,专门组织徐邦达、启功、傅熹年等权威召开鉴定论证会,通过对原迹仔细观察,一致认为这是宫中原藏真品。”
梁海生点点头,坚定道:“后来有人私下问我:2200万元到底值不值?我觉得值!”
“隋代非常短暂,能够流传下来并确定是隋代的法书凤毛麟角。每次办书法展,西晋有陆机《平复帖》,东晋有王珣《伯远帖》,唐代精品更多,而隋代作品是个空白。出师颂回归后,故宫书法就能够串起来,成为完整文化链条。”
“哎,可不是每次都能心想事成!”
耿宝昌放下茶杯,叹口气道:“你们还记得安思远那次吗?”
一句话气氛瞬间沉重下来,许久梁海生才开口道:“这件事是我一辈子的痛!99年秋天,一位拄着拐杖,带着翡翠戒指,个子高高的美国人踏进漱芳斋的大门,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三册珍贵的宋拓本《淳化阁帖》。”
“漱芳斋建于明朝永乐年间,乾隆帝没事就在此听戏,电视上是还珠格格的家。屋内装修完好,多宝阁上的摆件全是真文物,故宫有重大外事接待,一般都那里举行。“
“淳化阁帖始刻于北宋,里面收录历代书家02人共计420帖,被誉为丛刊帖始祖。据传总共0卷,历经劫难,存世极少。得知安思远手里有《淳化阁帖》时,启功先生曾脱口而出:我不见真本,死不瞑目!”
“几经周折,安思远收藏碑帖珍品展在故宫开幕,月底人家就要带着离开国内。我日思夜想有没有办法让安思远把阁帖留下来?”
“在机场航站楼,领导为安思远送行,最后忍不住问:是否有意出售淳化阁帖?”
“绝不出售,若用故宫的朝珠等珠宝来换是可以的。”
“这辈子我也忘不了安思远的回答!”
“难题一下子留给故宫,换不换?拿什么换?“
“后来专门开会讨论,有人说拿重复的藏品换,有人主张用九龙壁的瓷器换,还有人希望做工作,让安思远捐赠。”
“当然也有人不同意换,说我们不能太贪,一般东西交换,老外肯定不干,好东西换走了,咱们也没了,那怎么行?”
“其实我当时也反对交换,因为留意到安思远手上的那枚翠戒成色极好,就算在宫里也没几件的好东西。”
“用一般之物交换,安思远怕是看不上。况且他手里的是藏品,咱们这里也是藏品,谁的都是心头肉,如何换?”
“我连夜把故宫库藏的珍宝类文物20件,各类朝珠247件挨个儿整理一遍。把结果上报给领导,提出博物院是以文物为其生存的根本,提倡爱护故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因此以文物换文物,不可取!”
“我主张宁可花钱买,故宫每年都有文物征集费,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数额是一万元,在当时是一笔巨款。”
“耿老您应该记得,当年每天清晨,文物商拉着成车的文物等在神武门外,排着队等着故宫挑。那个时候总能淘到宝贝。故宫曾经以200元的价格买入四件书画,每件都是一级品。”
耿宝昌点点头,无奈道:“那件事前前后后折腾一年,拟定多个方案,一直没谈成。结果2003年,有感于国内方面的诚意,垂暮之年的安思远以450万元的价格将手中三册淳化阁帖卖给沪上博物馆,事情才告一段落。”
“哎,虽然阁帖虽未进故宫,但总算回归故土,也罢,也罢!”
说到这里耿宝昌站起身,来到梁海生面前,拍拍肩膀动情道:“你干的不错,当年文物大清点,我还记得你带领两百多个同事,日以继夜,加班加点,终于把所有瓷器盘点清楚,最后是……”
“807558件!”
梁海生大声道:“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过去故宫记账靠手写,年代久远,翻看账目时5和8经常分不清。解决这个问题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重新数一遍。”
“总账和各库房的分账有时也会不一致,到底是谁出错?又要把数十年来进库和出库的东西全都核一遍。”
“我清清楚楚记得,几代故宫人萦绕心头的大事终于有史以来第一次完成。召开总结大会上,没有欢歌笑语,台上台下一片哭声。”
“太特吗的难了!”
第86章 明知山有虎()
鲁善工肃然起敬,故宫对于外界来说很神秘,千百年来封印着多少皇家秘史,紫禁城历经沧桑巨变,每次朝代更替,物是人非,沧海桑田。
离开故宫回到家,今天收获很大,不但亲眼见过众多国宝精品,还认识耿宝昌和梁海生两位专家,善工堂的人脉更进一步。
接下来的任务有两个,第一肯定是配损天字罐,按照原始数据重新给国宝配个花帽子。。。
然后是修复三件何朝宗,原料明天就到,鲁善工准备闭关,全身心投入,全力以赴完成这次挑战。
“终于搞定!”
忙碌一下午,总算把烤花炉安装就绪,这是新设备,虽然有高科技加温箱,但瓷器毕竟还是火的艺术,所以买来专业烤花炉,用来修复瓷器。
上次从水仙杯吸收烤花工艺,最适合这种小件器物,通过扒火眼精准控制火焰和温度,对于鲁善工来说最合适。
象唐明那种老把桩,一烧就是上百件,鲁善工现在还没有那种经验和实力。烤花炉大小合适,利用它磨练眼力,逐渐提升烧窑技巧。
第二天开始正式研究资料,比对高清照片,没办法,国宝天字罐不可能离开故宫,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修复,也算是梁海生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历代各窑红色调多少都有所不同,例如宋红彩的红是一种冷艳的美丽红色,可以说是上品。
明万历红彩的是一种闪黑暗红色,在显微镜下可以看出像是三氧化二铁的光亮结晶状。
至于清代红彩虽极美观,然而总不免有些刺目感。这些色调很难用言语形容,只有多观察实物,才能领会其中奥妙。
色调上的差异,一方面是要看烘烤温度和时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烘烤红色时所用的釉的成分,以及三氧化二铁本身的状态而有所不同。
在釉上彩使用的三氧化二铁,是用天然的硫酸亚铁烧制经漂洗而得的红色粉末,名为矾红。
由于其烧制时的情况、时间的长短、温度的高低不同,因而所得出的颜色有很大区别。
此外在用矾红烘烤陶瓷器时,必须先研成细末。由于这种粉末的粗细程度不同,也会使色调大有变化。一般说来,粉末越细就越能作出浓厚而且优美的颜色。
对于鲁善工来说,调制釉料已经熟能生巧,特别是明清瓷器,就连珐琅彩都能搞定,斗彩更不在话下。
鉴定是门综合手艺,见过耿宝昌的水平才知道什么叫做一眼准。老爷子年过耄耋,眼神不太好,可用手一掂,真假心里已经八九不离十。
胎质是瓷器的骨架,但凡精品密度质感必然不同,就好像一个人,骨头发育不完全,身材肯定不会好看,这是必然因果联系。
当然这需要无数次练习才能有这种直觉体会,耿宝昌出身琉璃厂,跟随明师,经历过精品遍地的特殊年代,然后就进故宫,鉴定过的瓷器数不胜数,这种机会百年难得一遇。
对于普通藏家来说,纹饰是鉴定第二要素,毕竟看得见摸得着,有迹可循。每朝每代纹饰各有不同,受到当时社会审美和国力的影响,最能体现国家的自信心。
比如元代龙纹,大多形体细长似蛇,头瘦、细颈、长驱、细长腿,多见三爪、四爪,偶有五爪。头上有双鹿角上钩,发疏向后或向前飘拂,圆目有神,尾部作火焰状,肘毛如飘带。没有统一形制,飘逸大于霸气。
明清时代龙纹已相当规范,龙头上眼、眉、角、发、齿、须、髯、鼻齐全,有三爪、四爪、五爪,以五爪龙最为显贵。
明代永乐、宣德时,龙纹躯体粗壮,龙头上颚高耸,张口伸舌,双目圆凸,神态凶猛矫健。
到明代中晚期,龙纹开始图案化,如团龙纹、穿花龙纹、衔花龙纹,不但画工草率,而且神态疲踏,缺乏神采。
清代也一样,康雍乾三代各有不同,康熙霸气十足,张牙舞爪,四处征战。雍正清雅俊秀,内敛刚劲,锋芒藏而不露。
到乾隆这个败家子,最讲究排场和面子,好大喜功,花里胡哨,所以从乾隆晚期,成为华夏衰落的开始。
鲁善工仔细比对各种数据,明成化瓷器造型庄重圆润,玲珑俊秀,小件居多,行话叫成化无大器。
明代陶瓷胎体迎光透视,多显肉红色,也有另一种说法是牙白色,这点经常令初学者迷惑不解。
其实很简单,不管是迎光透视,还是强光下透视,或者在日光或灯光下映照,关键在于光源是什么?
古人说的光有三种:一是灯,但不是电灯,而是烛灯、烛光;二是太阳光;三是燃烧的柴火,如灶堂里的火。
你拿着明代瓷器,点的是蜡烛,凑近烛光看,胎体肯定多显肉红色;拿着明代碗盘,迎着通红太阳强光透视,胎体肯定显虾红色;最后拿着再迎着燃烧的柴火透视,胎体肯定呈粉红色。
斗彩为成化创新品种,纹饰线条纤细,多用双线勾勒填色法,填色较淡。只用平涂,只分浓谈而不分阴阳,无渲染烘托。
绘人物衣着,只绘单色外衣,无内衣作衬托,故有成窑“一件衣”的说法。
把所有资料了然于胸,开始设计图样,故宫雍正后仿的盖子其实形制没有问题,只不过釉色略有细微差异,其实如果不是顶尖高手,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梁海生这个考核难度很大,第一没有实物研究,只有数据参考;第二有雍正精品做参照物,几百年间肯定不少人仿制过,能留到现在绝对是巅峰之作。
鲁善工很兴奋,修复是老本行,也是最擅长的领域,锔瓷、镶口、配损、金缮、后挂彩,一路走来,吸收各路高手毕生经验,早已融会贯通,信心十足,不惧怕任何挑战。
梁海生身份不一般,如果能通过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