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工匠心-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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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善工一愣,看着老人正色严峻的神情,突然明白什么,原来是不信自己能有如此水平?
“您再看看这件珠山八友王琦的瓷版画,也是我最近的作品。”。。
“这……”
王老邪接过瓷版画,再次震惊,珠山八友乃民国最知名的瓷器匠人,当年御窑厂停烧以后流落到民间的粉彩和瓷版画的高手。
以扬州八怪为典范,以海派艺术家为榜样,容纳西方陶瓷艺术风格和技法,用充溢的时代气息和满腔的爱国热情,投入瓷艺创作,冲破明清官窑的藩篱,像一股清泉,一泄而下,不可遏止。
比如王崎在瓷器上画人物,汲取黄慎的写意手法,表现人物的衣纹和风姿,获得奇妙效果。
“这真是你的手艺?”
第5章 六合盏 穿龙钉()
老人看着手里的瓷板画,碎成八块,每块大小不同,最小的只有小孩巴掌大。小号鲁家专用泥鳅背锔钉,最小的细如发丝,居然能把瓷版锔回原状。
这手艺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算是自己出手,不过如此!
“你……”
王老邪目瞪口呆,看着鲁善工,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鲁善工微微一笑,正好看见旁边有工作台,拱拱手,走到面前坐下,随手拿起小锤和刻刀,直接开始打造锔钉。
“叮叮叮……”
清脆悦耳传来,王老邪如梦方醒,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和节奏!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这种举重若轻,大巧不工的手感没有几十年苦练想都别想。不由得闭上眼睛,如果不用眼睛看,只听声音,绝对以为是其他两个同级别老匠人在工作,这么可能是一个年轻人!
“你……”
王老邪赶紧走到跟前,短短一两分钟愣神的功夫,鲁善工居然已经打造好一支梅花锔钉。看着手里绽放的寒梅,老爷子激动万分,一把拉住鲁善工,几次张嘴,哑然无声。
鲁善工握着老人粗糙的手,感受到力量和坚持,笑道:“您放心,不光是爷爷留下的善工堂不会倒,锔瓷这个行当,更不会消失!”
“好,好,好小子!”
王老邪仰天大笑,眼含热泪,用力拍着鲁善工的手,年轻,充满活力的力道。老怀欣慰道:“有你这句话,我们几个老家伙,死而瞑目!”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默契,不,更准确来说是沉重的责任感,外人无法体会。家传几代手艺,百年苦心传承,可以说匠人这辈子就只是在干一件事。
别人是一生一世,而对于匠人来说,一生一事,甚至可能是几世一事!
如果手艺在自己手里失传,如何有脸面对列祖列宗?
看着家传赖以为生的手艺,居然不能养家糊口,不能让妻儿老小过上稳定生活,如何安身立命?。。
看着后人对传承百年的手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时候,自己坚守几十年的心,如何不痛!
如果刚才鲁善工进门的瞬间,让王老邪感觉到生死有命的无奈,老战友过世的凄凉,甚至是百年归老后手艺失传的恐惧。
那现在的鲁善工,就代表这新希望,冉冉升起的太阳,让老人感觉充满活力和干劲。
“坐,快请坐!”
王老邪拉着鲁善工重新坐下,亲热的问长问短,手艺人简单直接,漂亮话不如好手艺,是骡子是马,咱们拉出来遛遛。
鲁善工可不是晚辈,而是可以平等交流的战友,看着对方朝气蓬勃的面容,真不敢想象未来能取得什么成就。
“乾隆盛世时期,咱们锔瓷分成两派:行活,也叫粗活。纯为民间生活用品为主的锔瓷修复的粗活,通常被称作锔盆、锔碗、锔大缸的锢炉匠,背着挑子,走街串巷,沿街叫卖。是下九流行当。”
“另一类则是经过艺术加工专为达官、王爷、贵族八旗子弟们享乐而服务的锔瓷当活,也叫秀活。所用的工具金钢钻小巧精致,锔钉完全用各家绝活锻铜工艺加工而成,美妙绝伦,有花钉、素钉、金钉、银钉、铜钉、豆钉、米钉、砂钉。”
王老邪喝口茶,笑道:“那些八旗子弟们在享乐中兴起锔活秀,从此咱们锔瓷匠人才在古玩行拥有一席之地,从被动修补变成主动做秀。由单一的锔补修复,转为嵌饰做件,镶包配饰等风格特异,艺术魅力独特的一门绝活。”
说完站起身,拿出一件瓷碗,展示道:“当年我爷爷由于靠着这门手艺,南上金陵苏杭,北下北平府,走南闯北,后来在琉璃厂南西夹道一干就是五年多,把北头三间盘过来定居,在古玩行里是锔活的头把交椅。”
说到老祖宗当年风光,老爷子眉开眼笑道:“上至皇宫太监、王爷、贝勒,下至达官贵族、八旗子弟及文人墨客、藏友玩家无不因有一件王神手的秀活而得意。”
“那时候生意遍布京城及大江南北,只要是作品上嵌有王记钢印,肯定是我家独门绝活,你来看这里。”
王老邪指着瓷碗一处,解释道:“当年用黄豆胀死牛的法子,在皮子上缝铁钉放到要冲的位置,瓷器内放倒立锥,上绳打拌,加水待时,让冲在哪它就在哪,要多长就多长。”
“然后快速倒豆复原,再在冲上锔上二三个或金、或银、或铜锻制成的花钉,瓷器就呈现出另类独特的艺术魅力,美不胜收。”
鲁善工接过瓷碗,用手摸着,脑中闪过各种信息,瞬间读懂王家独门绝活,暗自感叹不愧是几代传承,果然名不虚传。
这才是登门拜访的真正目的,自己家里的手艺已经全部掌握,下一步要想提升水平,只能去偷师!
不过自己偷师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能摸一摸,所有细节无所遁形。锔瓷行当越发没落,现在只有王老邪一人,今天总算没有白来。
“老爷子,能不能让我看看您的六合盏,开开眼界。”
“什么开开眼界!”王老邪一瞪眼,不满道:“你的水平跟我不相上下,咱们以后同辈交流,手艺人不讲究那些乱七八糟的俗礼,学无前后,达者为先。”
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只茶盏,五颜六色,六块出自六个不同朝代,六个不同窑口,甚至六种材质的瓷片,以锔钉相连,最终拼接成一个茶盏——六合盏。
“汝官钧哥定柴!宋六大名窑精品融会贯通,不愧是巧夺天工。”
王老邪听完鲁善工的赞叹,哈哈大笑,高兴道:“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当年有人号称出六百万买这个,我没有答应。不就是一个茶盏,用来喝茶最好。”
两人哈哈大笑,鲁善工把玩着茶渣,看着上面王家特有的锔钉,穿龙锔,两端乃龙头龙尾,中间用细如发丝的锁链相连,比起自家的梅花钉,更加霸气富贵,难怪能得到八旗子弟的追捧。
第6章 偷师()
脑中闪过各种信息,很快对穿龙钉胸有成竹,主要是水平达到,这种小技巧已经信手拈来,没有太大难度。
鲁善工放下六合盏,看着王老邪,面容有些迟疑,好像有话不敢说。
“善工,有话直说,不用遮遮掩掩。”王老邪一瞪眼,不满道:“鲁老哥不在,我就是你的长辈,要是看得起老头子我,咱们以后就是自家人。”
鲁善工站起身,深鞠一躬,算是认下这份人情,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没什么,只是听我爷爷说过,王家几代手艺高超,祖上曾经是宫廷造办处御用匠人,有件宝贝秘不示人,号称镇宅之宝,所以……”
“哈哈哈,你不早说!”
王老邪听完哈哈大笑,拍了拍鲁善工,打趣道:“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不就是想看看外界传言的宝贝?好,你等着。”
鲁善工看着对方进屋拿东西的背影,长出口气,暗自高兴。看似简单,如果不是自己手艺得到王老邪认可,怎么可能见到人家的镇宅宝物。
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期待和好奇,爷爷在世曾经说过几次,对那件神秘宝贝赞不绝口,简直可以说是惊为天人。
自己当时不屑一顾,锔瓷的能有什么宝贝?顶多也就是几片破瓷而已,可现在不一样,能让王家几代传承必然不是凡品,如果能亲手接触,那岂不是……
很快王老邪从内堂出来,双手捧着锦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棒槌瓶。
“这是……”
“金丝铁线?”
“哥窑!”
鲁善工眼前一亮,赶紧站起身,乳白色瓶身充满淡金色纹路,如同龟甲,行话叫开片,只有宋代五大名窑中的哥窑才有的典型特征。
汝官钧定哥,每件都是稀世珍品,特别是汝官哥,就算在宋代也是价值连城。汝窑全世界一共87件,都是国家级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官窑不超过一百五十件,至于哥窑,更加神秘,有专家预测,全世界最多也不会超过三百件。几十年间有过拍卖纪录的屈指可数,每次出现都能引起腥风血雨的重器。
没想到王家居然珍藏着一件哥窑?金丝铁线,欣赏的就是釉面因为炸裂形成的自然开片,这种残缺美令人无法自拔。
“不对,这不是哥窑!”
王老邪拿着瓶子放在鲁善工面前,让他自己亲手拿起来,毕竟瓷不过手。近距离鲁善工突然发现,这不是哥窑,而是……
“天衣无缝?”
“难道缝瓷真的存在!”
鲁善工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不大的棒槌瓶,它不是哥窑,离近看瓶身上也不是釉面开片,而是由无数细如发丝的金丝连接而成。
居然是由碎瓷重新锔起来!
“三十九片,手工拉金丝缝合而成,你刚才说的天衣无缝?”
王老邪痴迷的看着家传宝贝,感叹道:“不错,如果真的有天衣无缝,那这件绝对堪称锔瓷的最高水平!”
鲁善工深吸口气,双手伸出,强压激动心情,终于接触到瓷瓶。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信息,一幕幕场景历历在目。
朦胧中一位老者全神贯注找茬,对缝,三十几片碎瓷大小不一,最小的如同指甲盖,可在老人手里,很快被重新恢复原状,丝毫不差。
用麻绳捧好,拿起一团金片,开始捶打。速度不快,也没有任何节奏,只是认认真真,一锤一锤,简简单单。
金片很快被打成粗金丝,放在火上烤,使其软化。然后左手拿拉丝板,右手把金丝穿过细孔,用力一拉,粗金丝瞬间变成细金丝,多余的金粉落在下面的盘子里。
“拉丝成发!”
鲁善工痴迷的看着老人的一举一动,看似简单动作里蕴含着无穷经验的心血。金丝比铜丝还软,用力一拉就断,更何况要拉成比头发丝还细。
现在珠宝行业通常利用高科技精工设备才能达到这种标准,可百年前匠人全靠一双手,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有过之,无不及。
老人把细如发的金丝慢慢绕在手指间,百炼钢化成绕指柔,不断揉搓着,让金丝更加丝滑,仿佛真正丝线,达到缝瓷的效果。
拿起金刚钻,只有七八厘米长,顶端是个圆球,握在右手心。左手扶着瓷瓶,对准位置,右手如闪电,一起,一落,锔孔成。
鲁善工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本以为自己的手艺算是大巧不工,可现在看来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