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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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被允许穿我原来的衣服。
我进了房间,看到那木板上花花绿绿的,叠着五颜六色的不同被褥。女看告诉我,被子和床单,可以从家里带过来。但我是瞒着家里的,所以只能睡**所提供的被子了。
女看将里面的规矩交待了一下,又让我看墙上贴的戒律,就出去了。
这时候是放风时间,除了生病的值日的,都在外活动。说是活动,其实是去后面的菜园里干活。还有就是去**所里面设置的小工厂做工。
我看着这房间,雪白的墙壁,面还有一台电视机。墙边还有一个报架,叠放着当天的报纸。
我将我带的几件换洗衣服放在床上。一摸那被褥,臭烘烘的。
我觉得无聊,也觉得累。今天那女看说,先让我休息半天,下午我就得去干活。干活,我不怕,越是无事可做,心里越是痛苦。
过了几天,有人来看我。
我以为是黄东,但没想到,进来的人竟然是华鸿。
我和她隔窗坐着,中间留一个小洞。
“水芳……你傻不傻……”华鸿瞅着我瘦了,一脸的心疼。她带了许多好吃的给我,满满当当的。更让我欣慰的是,华鸿给我买了好多卫生纸卫生巾,我真感谢她的体贴。
我从她话语里,就知道厂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是冤枉的。那就好。我没啥抱怨的。
“华鸿……我在这没啥。好得很。”我对着她,还挤出一点笑容。
“好啥啊……你有镜子不?你照照你自己,都瘦成啥样了?”华鸿问我里面伙食怎样,我一个劲地就说好。
我无怨无悔了,我妹安逸了,我又得了钱,又看清了世情,我有啥屈的?
所以,不管华鸿说是,我都说好,我都笑。
其实,每天中午吃饭,就和那老太太说的一样,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点油。大白菜,算豆腐,所里打饭的杂工,态度尤其恶劣。他故意颠着勺,将一勺汤或一勺菜撒在地上,你也没有办法乞求他多加一点。
吃饭的时间很快,就和在尼捷差不多,一些女人不适应,一听到钟声响了,更是狼吞虎咽地吃。因为,这里有规矩,不许吃剩饭。打多少,吃多少。
其实,这些女人在外面,地位可是迥异。时间长了,我知道那睡在床头的郑姐,是惠城一个知名的女老板,因为非常集资,还不起利息了,人溜了。但还是被人告发,进了拘留所。那睡在中间的可怜巴巴的矮个女人,叫阿莲的,三十多岁,一直遭受丈夫的家暴,不是拳打脚踢,就是*虐待,身上没一块好的。女人忍无可忍,在丈夫睡觉时,拿了一把菜刀将喝的醉醺醺的丈夫捅死了。我不知道阿莲姐会不会被判死刑,但每到了晚上,大家都睡熟了,还是能听见阿莲躲在被子里,抽噎的哭声。
我们听了,不吱声,想哭就哭吧。白天哭也没时间。这里有规定,晚上熄灯后,除了睡觉上马桶,不许聊天,不许哭喊,不许走动。
八个人,每天都有人轮流值日。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阿莲每天都哭,但我们都当没听见。
她是在哭她两个可怜的孩子。大孩上初中了,小孩也读五年级了,爹死了,娘被抓了,爷爷奶奶恼恨,外公外婆也不问。两孩子都是自己做饭,还要受班上同学的歧视。
我听了,一声叹息。
这些,我当然不能对华鸿说。我和华鸿说话,身边有人看着,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水芳……里面,累不?”华鸿想想,还是又问了。
我听了,就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朝她苦笑了一下。
第60章 如果不是想再回到你身旁()
该怎么说?我是不怕苦,但免费干活和有偿干活还是不一样。
累。
抽筋剥皮地累。
吃饭,睡觉都没啥,唯一难熬的是做工。我这样一个苦惯了的人,也怕做工。
和这里比起,在尼捷打工算来还是天堂。为了盈利,这里面建了一些宽敞的房子,专门接外头厂子里的加工活,拉了来,让我们免费做。
车间里有做布娃娃的,有灌猪大肠的,有做电子产品的,还有缝纫。呵呵……我不知道别人怎样,但我看以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郑姐,也规规矩矩的在一张桌子前坐下,手里拿着个绣花针,在一个一个地艰难地缝着布娃娃身上的纽扣,我就啥也不说了。
我告诉**的人,说我会做电子,会包装。我是个熟手。但她不让,说人员满了。她将我领到灌肠的车间里,说我每天必须灌一百斤大肠。要是晚了,就没得饭吃。不但没饭吃,但活儿还是要在当天赶完,不然不能睡觉。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组装电子产品是个轻松活儿,所以这里家里有些钱有些背景的,都暗自买通了人,每天做这些轻松的活计,没门路没钱的,就只能做最粗重的活计——灌大肠。
虽然我从小就开始干活,但灌肠我还真做不来。
我力气算大的了,但一天到晚地不停往肠衣里塞肥肉,塞的我一点劲都没了。吃饭的时候,我都没气力拿碗。挨着我坐的一个女的,五十多了,但手脚比我利落。她告诉我灌肠的诀窍,但我就是学不会。
“累啥啊……”我疲惫地看着她。她能来看我,真好。
“水芳,我还住着那屋子,就一人。我等你出来。”
“别。一人租,房钱贵呢,别管我,找到合适的,你就和人租。”我嘱咐。
“不。你还有东西落在那呢,我帮你看着。以后,我常来看你。”
华鸿给我带的几乎都是我们家乡青市的特产。这些东西花费了她好几百。我将肉脯和其余七人分了,剩下的马蹄酥打算自己吃。
马蹄酥猪油拌的,有芝麻,有豆沙,一咬甜到心里。日子越是苦,越要吃点甜的。
我在这里面,黄东当然还是来看过我。
他来,我就见。其他话我不说,就单说要他带吃的。我不和自己过不去,既然里面准许外头捎东西进来,我为啥不吃不喝?
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生病。体力消耗那样大,我当然要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对于黄东,我也不那么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坐着这个生产部经理的职位,怎样都是他出面。
但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法院公×那天,因为登了报纸,驮马镇的人因为也买惠城日报,所以就从报纸上知道了这个事情。这可不得了,这事儿很快我奶就知道了,纸包不住火啊!
更要命的事,我还在电视上直播露脸了。我带着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背上穿着个黄马甲。黄东说的不错,因为我是初犯,而且态度又好,盗窃的东西也“如数”交还了公司,没有任何的社会危险性,所以我侥幸地没有进××,而是继续留在××所,继续改造。六个月之后,我就能出来了。
当我转过身,要跟着法警出去时,我赫然发现,旁听席上竟然坐了飙哥!飙哥,是飙哥!我又看了一下。此时,我的头发已经剪短了。
飙哥看着我,申请冷静,一言不发。
他……怎么又回来了?他……到底是什么人?一会儿安然无恙一会儿又惊涛骇浪的?
我忘了自己的安危,只是想他。
渐渐地,飙哥的目光抽离了我,两手抱着胳膊,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似乎在思考。
我被送回到青市,在青市××所××。我不知道法庭为什么会做出这样一个判决,不过我人回了青市了,我奶我弟和我妹也就方便看我了。
我妹是我回青市,第一个来看我的。
她给我带来了两个噩耗。一个是我奶,我奶为了我,生病了。一个是我弟,因为我的事儿,传的沸沸汤汤的,我弟气不过,找那些人打架了,结果把人打伤了。我弟得了一个处分。学校要求他道歉。但我弟拧,坚决不认错。学校被办法,只得将我弟开除了。
我听了,浑身发抖。我弟这样一个优等生,竟然被学校开除了?我奶到底得的啥病?严重不严重?
“灵儿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的心里,一下又后悔起来了。
“姐……”我妹见我这样了,也就懊悔自己多嘴。但家里发生的这些事儿,她又不能不告诉我。“姐,哥本想一起来的,但担心你骂他,他说他出去打工了,等半年后,你出来了,他就来接你。”
我听了,神思就更是恍惚。我弟……竟然真的……不上学了?这个噩耗对我打击太大了,我差点坐不稳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妹就摇头。“不知道。哥嘴紧。问他啥都不说。”
我妹告诉我,我奶是得了眩晕症,不是啥严重的毛病,就是不能受刺激。
我在青市×××,啥都不用干,每天除了看电视,就是读报纸,我的任务就是在休息的时间里,给全体××人员读报。读报比看电视有趣。因为电视只设定了一个台,CCTV。一天到晚地连轴看,让人哪受得了。
说来,我的普通话,没在学校练成,却是在这里学标准的。
当然,以后我才知道,我这样清闲,都是我妹给帮的忙。我妹去找了姚大毛,因为姚大毛的老婆,就在这里担任监管。姚大毛当然不是好货,有鱼儿上门,自然不放过。何况,这条鱼之前也沾过。
姚大毛的老婆,结婚后,不知啥原因,就蹭蹭蹭地像吹气球一样,一下长到了二百斤。姚大毛看着我妹的小腰,又起了歹意。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妹为了我,还是被姚大毛沾了身子。一想起这些,我的心就像死了一般难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不管我心里有多煎熬,我也只能忍。
我奶从没看过我,我弟也是。其实,我也不想让他们来。宁愿,让他们以为我不过是出了一趟远差。
虽然他们从别人的口里,也知道了,我是拿钱替人顶罪。还是我妹扛不住了,说了她借了高利贷的事儿,我奶和我弟,更是明白了。
郭大勇也来看过我。华鸿也来,她告诉我,黄东离职了,据说也拿了一点好处费,在惠青市开了一家安徽口味的餐馆,据说生意不错。
我读着报,心里又想起了我奶的话。我知道,我现在就是一只干瘪的虫子。
冬天过了,春天过了,快到夏天了,时间真快,算算时间,我在墙上数叉叉,还有五天,我就要出去了。
万万没想到,都快出去了,今天来看我的人,竟然是飙哥。
我隔着玻璃窗,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那两监督的人,已经走了。飙哥是由所长陪同来的,他对飙哥异乎寻常的恭敬。
飙哥坐了下来,凝视了我好半天。
我被他瞅着,很不自然,就讷讷地道:“飙哥……”我捋了捋头发,似在做梦。
他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把手给我。”他命令我,要我伸出手。
我愣愣的,就将手拿了出来。飙哥轻抚了抚,点了点头。“你手上的茧子,已经没了。”
那么,这样说来,他就知道我,没在里面受苦。
呵呵……在去越南之前,我一直以为,在里面帮我的,是我妹。但有一次,飙哥无意透出口风,是他暗中疏通,所长帮我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