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千里梦-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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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矮,奇才连忙扶住,说道:“夫人,事情紧急,咱们别讲那些虚礼,夫人但有所命,王某绝不推辞。”
窦夫人看着炕上熟睡的窦天宝,说道:“我夫妇二人已得上天眷顾,多得了二十年安生日子,如今死而无憾,只是这孩子,天宝他”
她嗓子忽地哽住,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奇才问道:“夫人莫非想将天宝托付于我?”
窦夫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此事凶险万分,我们与王大侠刚刚相识,我,我实在是强人所难,王大侠拒绝也是,人之常情”
奇才打断她道:“我答应你!定当尽我所能,将天宝带走,只怕,只怕我力有不及,逃不出公义门布下的罗网。”
窦夫人道:“能不能行,也要看他的造化啦!”俯身在天宝脸上亲了亲,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奇才问道:“若我幸能不辱使命,带天宝逃出庄去,夫人可为他想好了安身之处?”
窦夫人依依不舍地抬起身来,说道:“王大侠身法超妙,定有脱逃之机,若能脱身,可去河清县西郊云通寺,找智颠长老,将这香囊给他,他定能收留天宝。”
奇才接过那个小小的香囊,用手指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不知装的什么,奇才将它揣在怀中,用手按了两下。
窦夫人道:“窦家这一线血脉全系于王大侠身上,大恩不敢称谢,王大侠万事保重。”奇才横身抱起天宝,随她出了门。
王三五和窦有成还在高谈阔论,窦有成道:“三五兄,记得上次与你一道过中秋,我们兄弟一共喝了十坛子酒。两个人都喝得大醉,那已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这些年来,我虽又醉过多次,却总没有上次那么痛快。我总想着此生再也无缘相见,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和三五兄尽情一醉,余愿足矣!”
王三五道:“痛快!二十年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月亮了。有成兄弟,哥哥我今日真是高兴。”二人都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皎皎,云清雾散,将天地的一切映得通明。
王三五一仰脖,喝干了最后一碗酒,将碗在桌上一放,砰地一声,他大声道:“酒喝完了,窦有成,咱们谈公事。”
窦有成道:“三五兄”
王三五砰地一拍桌子,变色道:“你是我公义门的仇人,谁和你称兄道弟!”
他翻脸翻得如此之快,奇才心中诧异,窦夫人手握剑柄,仿佛随时可能出手。
王三五厉声道:“窦有成!当年入门之时,你曾发下重誓,一生追随门主,守公理,扬正义。如今你背叛门主,违背公义,该当何罪!”
窦有成面色不变,说道:“公义使说的是,我有重誓在身,若有违背门主,有违公义之事,不得好死。门主待我不薄,我不听他老人家的话,事属背叛,死有余辜。至于违背公义在成断不敢领!”
王三五喝道:“你还不认罪吗?”
窦有成冷笑道:“公义使扪心自问,你所杀之人,真的是人人有罪,个个该死么?冯万仑已是冤死,焉知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冯万仑?门主搜罗天下武学经典,练成绝世神功,称霸武林,难道全是为了公理正义?”
第154章 154。托孤(四)()
窦夫人双目圆睁、银牙咬碎,说道:“我爹爹的命,要向谁去讨?谁还我冯家的公理正义?”
王三五道:“公义门杀的人何止千百?纵使如你所说,有误杀之人,冤枉了哪个,又焉能为了几个人废了公义大事?公义之事,断不可废,门主之命,绝不可违,窦有成,你若有胆,便随我回公义门,向门主请罪,一切听从门主发落!”
“我知公义使是一片好心,要带我回门中,替我向门主求情,只是内子父仇在身,怎会向仇人低头?窦某自知绝无生理,何必再多生枝节,自取其辱?三五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窦有成惨然一笑,“门主既然有令,窦某何惜一死,今日定不令公义使为难!”
说着“啪”地一声将一卷书丢在桌子上,上面赫然四个大字:“莲花拳谱”。
忽地剑光一闪,窦夫人突然发难,一剑刺向王三五,王三五纹丝不动,旁边却倏地伸出一只手,正拿在剑身之上,出手速度极快,力道、角度皆妙到毫巅。
窦有成两指捏住宝剑,看着她摇头道:“淑妹,没用的。”
他脸上慢慢浮现悲愤之色,弹剑唱道:“为公理,舍吾身!为正义,不惧死!”
“啪”地一声,宝剑竟断为两截,窦有成猛一回手,将剑尖刺入自己咽喉,动作极为决绝。鲜血激流般射出,窦有成登时气绝,扑在桌上。
窦夫人咬牙道:“大哥,等等我,咱们一起去!”将半截宝剑向颈上一抹,登时血染衣袍,人已伏倒在窦有成身上。
月亮越发地圆了,清辉遍洒,处处光明,二人相互依偎着,头并着头,好似到死也不愿分开,便连血也流在了一处,开始时流的到处都是,慢慢地变成涓细的小流,后来便滴滴嗒嗒,断续滴落,地上慢慢地积起了一滩。
王三五垂着头半晌无语,花白的胡须似在轻轻抖动。奇才向着他,低声道:“孩子无罪,放他一条生路吧!”
王三五忽地抬起头,吼道:“公义帖已出,要的是窦家满门,少一个都不行!怎么能说变就变!”这句话喊得声嘶力竭,似是憋着满腹的怒火,骤然喷发出来。
王三五的功夫奇才见识过,当属江湖一流高手之列,与他对敌奇才没有半分把握,即使侥幸胜出,此地想必已被公义门众包围,他轻功虽好,带着个孩子,怎么能冲出这重重包围?左思右想,怎么想都是绝境。奇才暗地里咬了咬牙,说不得只好拼了!
王三五说道:“老子平生好赌,今日要最后赌一次,小子,你不是轻功厉害吗?来和我比,赢了就带这孩子走!”
奇才心中一喜,大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窦天宝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丝毫不理会人世间的变故。奇才用腰带将他牢牢地缚在背上,伸了伸腿脚,感觉行动没什么阻碍,说道:“来吧!”
王三五怒道:“你这样怎么比?”
奇才笑道:“量你也不是对手,我让你一个窦天宝!”
王三五气得一蹦多高,大叫道:“你是看不起我老王!”他左右看看,却向着院中的假山走去,寻了一块青石抱在怀中,说道:“我不占你便宜,你背孩子,我抱石头,咱们扯平。”便当先出了大门。
两个人过来施礼,问道:“公义使有何吩咐?”王三五喝道:“我要和这小子比试轻功,你们吩咐下去,谁都不许动手,都给我滚远点!”两人唯唯退下。
王三五指着面前的湖面道:“咱们玩个新鲜的,就在水上比,谁先到对岸谁赢!”湖面很阔,看样子总有百丈开外,绝不可能一跃而过,湖面又无任何可凭籍之物。
奇才左右看看,思来想去,心中全无把握。他水性很好,修了内息功后更好,可以长时间潜在水下,照理说水遁最好,可是窦天宝不行啊!不知他会不会游泳,能不能潜水,若不能潜入水底,只在水面游泳,便似一个活靶子,对方一通暗器就没法子了,奇才想来想去,趁着比试之机水遁根本行不通。
可是偌大个水面,如何才能凭空渡过?奇才轻功虽佳,一纵十几丈,中途也需要借力之处,这百丈湖面无所凭借,怎么想都无法渡过,难道王三五修了什么水上的功夫,可以从容飞渡?奇才想破了头也没有办法,讲不了只能尽力而为,听天由命了。
两人各自准备妥当,王三五一声令下,二人几乎同时纵身而出,几步冲到湖边,双脚用力一蹬,两个人同时高高跃起,齐齐向湖上飞去。
抱着石头和背着孩子比起来,当然要别扭一些,这第一跃奇才便领先了几步距离,王三五先行下落,是一种极为奇怪的姿势,他斜着身子,脸面朝天,双脚触水后连环后蹬,叭叭叭叭打得水花四溅,借这打水之力,竟似游鱼一般,在水面上向前直冲,眨眼间便与奇才齐头并进。
奇才心道,这老家伙确实有真本事,这一招使出,若在以前,兴许自己便输了,幸亏这半年来,尤其是毒水煮过之后,他的功力突飞猛进,早非当日可比。
奇才使出一式自创绝招:“空中三叠步”,借双腿互踢之力,蜻蜓点水般,硬生生凭空跃起,一下子又将王三五甩在身后,三次纵跃之后,距对岸还有十几丈距离,此时已是后继乏力,身体下落,向水面坠去。
王三五此刻已落后不少,奇才料他也必将落入水中,任谁也不能踩水而渡。对自己的水性奇才极为自信,即使带着窦天宝,也可轻松游到对岸,王三五定是追赶不上。他唯一担心的是对岸有人,自己在水中,他们在岸上居高攻击,自己难以应付,就算只是阻上一阻,耽搁片时,待王三五追至,他也是在劫难逃。
正下落之时,忽听王三五大喝一声,身后风响,势头甚猛,不知何物袭来,奇才不觉心中一惊,空中硬生生的一扭身,左脚踢出,正蹬到一个坚硬之物。
原来是王三五见追赶不及,抛出怀中大石砸向奇才,却好似给他送了块垫脚石。
那大石来得甚疾,力道极大,奇才顺势一蹬,顿时如插上翅膀一般,高高跃上天际。这一跃比他平地一跃竟多出整整一倍距离,全赖王三五一掷之力,湖岸倏地从脚下闪过,岸边好似有几个人影,一晃而过。
王三五的吼声震天动地,“好小子,你赢了!”
奇才头也不敢回,甫一落地便没命地向前狂奔,隐约听到身后人喊马嘶,不知有多少人追赶,更是不敢丝毫停留,脚不沾地,整整奔了一夜。
天亮之时,已不知跑出多远,他全身汗津津的,好似从水中捞出来一般,也不敢再走大路,只拣些荒野之地前行。他大致辨着方向,一路向南。奔跑中顺手摘了些树上的野果,边跑边吃,虽吃不饱,却也勉强裹腹。
正奔跑中,窦天宝自身后“啪”“啪”拍着他的头,叫道:“放我下来!你这个坏人,快放我下来!”奇才乐了,这小家伙终于醒了,这么折腾都没耽误他睡觉,大概是属猪的吧!
前面有微细的水声,听着离此地总有二三里地,奇才向着声响处奔过去,不理会天宝的乱打乱踢,他不断地手打脚踢,最后竟拔出木剑,向奇才脖颈上斫去,嘴里叫道:“你这个坏人,我杀了你!”
奇才直跑到河边方才停步,解开腰带,将天宝放了下来。小家伙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腾地跳起身,挥剑向他身上刺来,叫道:“你是坏人!”
奇才一把捉住他的木剑,问道:“饿了吗?”递给他几个果子。
他叭一下将果子打落,叫道:“我不吃坏人的东西,我娘亲呢?爹爹呢?”他的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憋着嘴像是要哭出来,却又强自忍着。
可怜的孩子,一夜之间爹娘惨死成了孤儿,以后的日子不知该怎么过,想到这儿,奇才的心里沉甸甸的。
奇才说道:“昨夜你睡觉时,来了很多坏人。”
天宝睁大眼睛道:“你怎么不叫醒我?我用剑刺他们。”
“你娘叫你了,可是叫不醒。”
“早知道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