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千里梦-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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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抚摸着三先生的手,分不清黑白的眼睛直直地向着他,脸上放出热切的光来。
她脸上泛着嫣红,一时间精神焕发,简直不像是个垂危的病人,香秀忽地想起外婆临死时也是这样,大家都以为她的病有了气色,谁知不久就咽了气,这就是常言所说的回光返照。
香秀急忙跑去厨房找陈小妹,当她们两个回来时,正看到三先生伏跪在床头,将老夫人苍老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声道:“娘,你的三儿回来看你了。”
三先生自陈家回来后一头钻进屋子里,足足三天没有出门,连饭食都是香秀放到门外。
第四天早晨香秀去送早饭,发现房门大开,屋子里空无一人,桌子上有两张药方。
香秀照着药方为刘绍和胡里东熬了药,便上了后山,远远地看着药洞冒出热气,便放了心,回来每日劳作。
五日后,香秀再上后山时,看到洞口大石上用石头压着一张新的药方,便取回来依着方子换药。
换过三次药方之后,刘绍和胡里东自觉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便收拾行囊准备回营。此时药谷的酒已被二人喝了大半。
胡里东道:“老刘!咱们兄弟战场上再见!”刘绍道:“到时我先让你三招!”
胡里东大笑道:“你若是先死了,我一定遥祭你三碗酒!”刘绍冷哼道:“我也一样!”
二人一击掌,“一言为定!”各自上马而去。
药谷冷清了下来,连个病人也没有,凡是来求医的都被三先生拒之门外。就连陈小妹夫妇也扶着老夫人灵柩回乡了,除了一个病怏怏的童子之外,只剩下香秀一人。
香秀每日里收拾草药,埋头干活,忙的时候还好,什么都不用想,稍微闲下来时便觉得格外孤单。
夜晚格外难熬,香秀每天一遍遍地查看门窗,然后蜷缩在被窝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偶尔听到有脚步声,她便急急地打开门出去查看,结果不过是些野兽经过罢了。
香秀常想,三先生到底在药洞鼓捣什么呢?哪天他会不会不辞而别,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儿?那她该怎么办呢?
这时她便忍不住害怕,怕得连觉也睡不着了,如此过了半个月,香秀受不了了,便每日跑到后山去,坐在药洞门口,看着里面冒出腾腾的白气,便莫名地觉得心安。
这一日正午时分,香秀正守着药洞发呆,忽地看见三先生出现在洞口。
看着他久违的疲惫面容,香秀心里竟有些雀跃,她跑上前去,叫道:“先生!您出来啦!”
忽地看到他手上大大的包裹,她心底冒出一丝慌乱,“先生,您,您要出门吗?”
三先生皱了皱眉,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在等先生。”
“等我?”三先生看着她,忽地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她道:“吃下去!”
香秀接过来,毫不犹豫地吃掉。三先生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如果我说,方才你吃的是毒药,你会怎么想呢?”
香秀道:“我的命都是先生救的,您怎么会害我呢?即便真的死了,那我也能和妈妈在一起,再不用一个人活在世上。不过我想,先生,先生是好人,怎么会给我吃毒药?”
三先生冷笑道:“世上无缘无故害人的不知有多少,似你这般真是蠢死了。”说罢提着包裹下山。
香秀跟在后面,却见他脚步如飞,不停足地向前,回到院子里一头钻入房内,不一会儿又提了一个包裹出来,出了门向谷外走去。
香秀追着叫道:“先生,您要去哪儿?”三先生不理,脚下却越发快了。
香秀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一直跟出了很远。
三先生停下脚步道:“你跟着我作甚?”
香秀立时停下来,嗫嚅道:“先生,您要去哪儿?我,我害怕。”
三先生道:“你怕我么?”
香秀忽地哭了,边哭边道:“我怕,我怕先生丢下我。”
她泣不成声:“去年,去年娘亲去了,丢下我一个人,爹接了我去,可是,可是他也不要我了,如今,如今外公也不在了,我,我。。。”
三先生低声道:“这世上没人会永远陪着你,人就和山上的野狗一般,总归要剩下孤零零的一个。”
香秀道:“先生,我能洗衣服,我能做饭,能抓药,我伺候您,您就让我跟着您吧!我,我想跟着先生学医,您收了我做徒弟吧!”
三先生诧异道:“你要做百草门弟子?你可知道百草门的规矩?”
香秀跪下道:“我愿做百草门弟子,守百草门的门规。”
三先生忽地笑了,那笑声让香秀深感不安,他收了笑声,声音尖利地道:“好!”
第264章 264。从军()
奇才从了军,投入到杨延昭麾下,军营里有不少熟人,除了郑长生和冯英、魏彬、刘绍等人,还有在岭南结识的大肚虎胡庆和移山虎张环。
他常在军营里和袍泽厮混,冯英是他的铁哥们,刘绍对他依旧有些耿耿于怀,胡庆和张环常谈到绿夏,不断勾起他对绿夏的思念,如今不知她伤势如何,身在何处。
他每日修行酒色神功,内息逐渐粗壮,已经颇具规模,奇才自觉功力恢复了不少,实在按捺不住,一个人骑马,日夜疾驰到了太平庄,夜里偷偷地溜了进去。
庄里静悄悄的,好似没有几个人,他在庄子里寻了个遍,除了两个巡夜的之外,并未见到其他人,奇才心道:难道何玄等人已经走了?
他不死心地四处寻找,一直找到后院,忽听咴咴的马叫声传来,循声过去,眼前是一排排马厩,马头攒动,不知到底有多少匹,其中有一匹黑色的骏马,高大雄健,正不分地刨着蹄子。
奇才走近一看,却是绿夏的大黑马,大黑本就与他相熟,见了他格外亲热,不住地昂首嘶鸣,奇才心中欢喜,大黑还在,绿夏多半也在。
他正摩挲着大黑,忽见远处一个人影,正低着头慢慢走近,他手里端着个大木盆,里面装满了东西,想必是喂马的草料,他边走边叫道:“莫急莫急,你的饭食来了!”
奇才忙闪身躲在黑暗处,却见那人慢慢弯下身去,将盆里的草料倒在马槽中,大黑立时低下头去咀嚼起来。
那人将木盆放在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马颈,低声道:“大黑大黑,你怎么这么不老实?是不是想念主人了?你可知她受了伤,一时半会骑不得你了。”
他抬起头来,望着夜空叹了口气,“唉,也不知她如今怎么样了,想必以公义使的医术,应该无碍了吧!”
他的半边脸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奇才心中一动,“这人怎么如此眼熟?”
此时大黑抬起头来,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咴咴叫了两声。
那人又道:“吃吧!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吃了多多长膘,夏主儿若是见你瘦了,她可饶不了我!怎么?你不爱吃吗?明日我带你去外面,吃新鲜的嫩草,可好?”
他絮絮叨叨地添着草料,样子完全不像是伺候马匹,却像是在照料自己的亲人。
奇才越看他越是眼熟,猛地想起,此人原是爱马成痴的邹大郎,因打赌驯马输给了绿夏,做了她的马奴。
奇才闪身出来,低声叫道:“邹兄!”
邹大郎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到奇才,愣了一愣,两步跨上前来,一把拉过他,走到黑暗之处,低声道:“谢天谢地,王兄弟你还活着。你怎么还敢在此地出没?若是被人见到可不得了!”
奇才道:“邹兄,绿夏在哪儿?她的伤势如何?”
邹大郎道:“夏主儿虽是性命无碍,却大大损伤了筋骨,多亏吴二公义使医术高超,已为她续骨疗伤。半个月前令主已将她送走了,据说是送到门主身边休养。”
奇才道:“何门主如今身在何处?”
邹大郎道:“我一个养马的,哪里知道这些,只是夏主儿临走时再三交待,让我一定要照料好大黑,我听她的意思,令主应是生气了,不准她再出来在江湖上走动。王兄弟,此地不宜久留,你快走吧!”
奇才想到绿夏如此都是因自己而起,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感激,问道:“她临走之时,可还说过什么?可曾,提到过我?”
邹大郎道:“兄弟,你先保住自己性命,日后自有相见之期,你放心,若是再见到夏主儿,我定将你的消息告知给她!”
奇才明明知道,绿夏不会和一个马奴多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要去问,只要是有关绿夏的消息,便觉得格外在意,好似他与她连着骨头连着筋,她的伤也让他觉得疼痛,她的欢喜也使他欢喜。便连眼前的邹大郎也变得亲切起来。
邹大郎道:“据说夏主儿当日伤势沉重,多亏身上穿了护身的软甲,才未坏了性命。有一次我听到几位公义使聊天,说她曾为魏家人求情,令主爱女心切,便改变初衷,放了魏家一马。”
奇才却不知道,绿夏刚醒时便问起了他,听说他已经死了,并没有哭闹,只向着何玄道:“爹,你十招未奈何得他,你输了!”
何玄是什么身份,虽说是因为绿夏插手,未能在十招之内收拾了王奇才,还是按照二人赌约,释放了魏家众人。
奇才打听不到绿夏的下落,只好离了太平庄,回转保州。
除了在军营里当差,他有空便去魏家,传授魏云龙轻功。
魏云龙的伤势好了许多,走路已无妨碍,又开始每日练功了。
经了这一番变故,魏云龙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再不是以前的小孩子模样,却像是多了许多的心事。
魏彬派人去药谷接香秀,却见谷中人去屋空,竟是一个人都没有,那些药田自有当地的农人伺弄,打听了许久,也无人知道药王阿三和香秀的下落。只是大湖之中青龙寨的匪徒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据说是药王阿三的手笔,众人都拍手称快,皆说这是一件大大的功德。
魏云龙每日好似拼命一般练功,功夫涨的飞快,尤其是轻功,在奇才的调教下更是一日千里,配合魏家的双钩绝技,更是威力大增,魏家仅存的几个第三代中,功夫以他为最。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又到了来年春季,公义门席卷中原,无人能撄其锋,中原武林大多臣服。
汴梁梁家举家向南搬迁,去了偏远之地,洛阳方家因老太爷病重,不愿离开故土,还在洛阳苦苦支撑。公义门忙于巩固势力,一时倒未腾出手来对付方家。只是四大家的确没落了,中原武林已经改朝换代。
保州地处宋辽边界,一向是双方征战之地,向来由名将镇守。
杨延昭少年时便随其父杨无敌四处征战,手中一柄金刀,勇猛无俦,又深通兵法,长于练兵,多年镇守边关,手下兵虽不多,却都是精兵强将,契丹人颇为忌惮,故此在他镇守的地界,双方虽然时不时冲突,却少有大规模接战。
第265章 265。遇敌()
契丹骑兵不断骚扰大宋边境,他们如同强盗一般,来了就抢,抢了就走,等到宋军得到消息集结部队,辽军早已经撤退了。
这种袭扰战术令人颇为头痛,因为自从河套地区被党项人控制之后,宋军失去了战马产地,只能以步兵为主,对抗在马背上长大的契丹骑兵,劣势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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