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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部分

半生为奴-第129部分

小说: 半生为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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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的画那么好,总有人抢着要,”容与揶揄道,“之前送你那副山居图,倒也不见你拿出来看。”

    沈徽想了想,摆首笑道,“不一样,那个么,还是送给皇帝的,这个,才是送给我的。”

    这下容与倒无话可说了,沈徽又一指画中庭院,“你不把它送我,回头我怎么照着这房样子,让人去盖你心中的宅子啊?”

    说完不觉相对发笑,俩人心情都甚好,笑过一阵,也不必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觉得岁月安稳,一直这样下去,此生当真是了无遗憾。

    待西风吹过,太液池波光浩渺,水光山色里,莲子已成荷叶老。秋天将至,虽对西苑的消夏时光满怀眷恋,沈徽也不得不移驾返回禁中。

    转眼至这年冬,钦天监上奏,时有彗见天田,冲犯紫微星之兆。没过多久,朝中渐渐开始有传言,此天象是寓君臣不相亲,中有小人否隔。流言越传越汹,可皇帝却置若罔闻,朝中便有人坐不住,以内阁大学士刘瑀为首的一众人一再求恳,要面见圣上奏议此事。

    容与遂向沈徽请旨,得他允许,便令司礼监内臣传召刘瑀等人入西暖阁。

    其时除大朝会,沈徽已很少单独见辅臣以外的臣工,像是这类事情早就交由容与打点处理。

    是以司礼监内侍在带人前往暖阁的路上,不免再三交代,“诸位大人,平日里也有少见万岁爷的。万岁爷和你们不相熟也正常,既不算熟,相处起来便未必觉得融洽,所以今日事还是少说话,列位多听听万岁爷的意思就好。”

    诚然,这话是内廷中人猜测着容与对此事的态度,才会如是提点,然而正主林容与彼时却并不知晓。

    此刻他在养心殿中,陪沈徽等候接见诸臣工,他的座位就设在御座下首处,刘瑀等人进来时,眼见着到提督太监端坐于皇帝身侧,登时面露不虞之色。

    众人行礼毕,刘瑀上前揖手道,“启禀皇上,天象之变实乃非常可畏之事,近日朝中流言纷纷,京中亦有人心浮动。臣等以为,君臣不相亲而有隔阂这类传闻,是在诽谤主君,罪责却在臣工。故臣顿首恳请皇上,每日亲自召见臣等商议国事,万不可再假他人之手,使有心人越俎代庖过分干政。”

    这话丝毫不避讳容与,可谁都知道当今朝堂之上,林容与堪称呼风唤雨,圣眷如此隆重,刘瑀还敢当着他的面这般劝谏,倒是一个有骨气有胆识之人。

    沈徽和容与对视一眼,“朕知道了,然则厂臣是朕一手培养起来的,自朕即位,他一直是朕身边最亲信的人。从前,现在和将来,朕都信任他,你们见了他自当如同见了朕一般,有任何事都可以告诉他,厂臣绝不会对朕隐瞒你们的话。你们也当尽心为朕效力,至于天象一说,自会不攻而破。”

    皇帝语气不重,却没有转圜余地,刘瑀听得出来,满心无奈,只得低声道是,旋即再道,“近日彭御史上疏,请求裁减京官俸银数目。皇上留中了他的折子未发,臣以为如今国库丰足,内帑充裕,不该过于苛减臣工薪俸。文臣犹可,武将们驻防京畿,时有戍边外放之需,既要为国尽忠效力,却有不能安顿内眷之后顾,若再行减俸,恐会引起不满,臣以为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沈徽微微一笑,看向容与,示意他附耳过去。容与依言低头,便听他轻声笑道,“说得好听,把责任都推给武将,好像他乐得愿意减俸似的。你留中不发有什么想法?减还不是减?”

    容与低声答他,“御史彭安一向不满朝廷任用内臣征税,对我更是厌恶已极,他上这道折子本就是要我为难,成与不成,自己都留个主动为朝廷分忧的好名声。刘瑀说的不错,国库充裕,不缺这笔钱,实在没必要减免这一项。”

    沈徽听了狭促一笑,“这些人,隔三差五就找点事儿让你不痛快,你倒也能一直心平气和。”

    说罢,他转顾刘瑀等人,“朕和厂臣的意思也是如此,京官俸银照旧,不必减免改动。”

    刘瑀当即谢恩,待要再说话时,一旁的内阁辅臣,文渊阁大学士尹循吉忽然跪下叩首道,“万岁爷圣明!臣等今日已无要事面奏,请旨告退。皇上万岁万万岁。”

    刘瑀一愣,脸上不免带出几分尴尬,又见众人都随着尹循吉叩首口称万岁,也只得轻叹一口气,俯身行下礼去。

    “这尹阁老是个有眼色的,他素日里对你还算尊敬客气。”刘瑀等人走后,沈徽抿口茶徐徐笑道。

    容与摆首说不然,“此人一贯明哲保身,不干己事绝不开口,外头人说起来,都笑称他是纸糊的阁老。”

    “朕的文臣们都成了纸糊泥塑的了,满朝文武皆等着你一个人拿主意,是我信你不错,可这些人哪个不是藏在暗地里,等着把事情推给你,拿你错处,若是你得势,他们就乐得奉承,哪天你失了我的欢心,看他们还不活吞了你。”

    这些事想多了,难免让人觉得郁郁心凉,容与闲闲一笑道,“所以我日夜祈求上苍,千万不要让我失宠于你才好。”

    沈徽嗯了一声,眼含笑意,声调温和的戏谑道,“说不准,你如今学的这般贫嘴滑舌,我倒是很怀念,从前那个温顺谦恭的林容与。”

    那日之后,林升和容与笑谈起内臣们对尹循吉等人多有讽刺,偶尔见面也会戏弄他们,“素日总说就说皇上不待见你们,等到召见了,又都只会口呼万岁万万岁罢了。”

    更有刻薄的,甚至给这届内阁辅臣们起了个形象的外号叫“万岁阁老”。

    沈徽也觉得召见这些人殊无用处,依旧由容与代为处理日常政务。皇权集中,皇帝一言九鼎,下头人只好表现出俯首贴耳。容与明白这个道理,也怕长此以往朝廷官员锐气全无,正气匮乏,因向沈徽建言,借下一期会试时,当选出一些有心实干的人才来,为朝堂上树些新风气。

    天授十八年伊始,万国来朝,皇帝在太和殿接见各国使节,随后设大宴。待九章之乐承平曲奏完,有安南使率众恭贺,“天启嘉祥,圣主中兴,民安物阜,国运隆昌,臣等恭祝皇上奉万年觞,胤祚无疆。吾皇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齐叩拜,大殿内外所有人皆伏身恭贺皇帝。容与侍立于御座之侧,自然少不得要撩袍屈膝,随众人一起拜倒。

    岂料刚刚俯身下去,膝头未及触地,沈徽忽然伸手一把挽住他,目光如水,轻吐两字,不必。

    容与一怔,趁他发愣之际,沈徽再次用力将人拉起,笑道,“你站在我身边就是。”

    无奈起身,完全没料到沈徽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免去自己对他行叩拜大礼,容与在心里轻叹,这任性的人呐,到底难改天性里的大胆决绝,眼下集权在握,没有人敢再公开挑衅他的权威,越发给了他随心所欲的机会。

    于是当群臣再度抬首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皇帝含笑端坐受礼,所有人皆跪伏在地,唯有司礼监掌印林容与一人独立于御座旁,身姿挺拔不动如山,安然接受着所有人的参拜。

    沈徽心里很是得意,他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他曾许下的心愿——有朝一日,和林容与一起,并肩享受世人仰望,群臣钦畏,一同感受这煌煌盛世带来的无尚荣光。

第130章 舆情() 
被爱人理解尊重,继而捧上如此显赫的位置,任何人都会觉得欣喜欣慰罢。‘‘然而一抹阴云浮上心头,容与站在哪里,没有惶恐不安,却又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时下的盛极荣光,已超越了身份所能承受,就算国朝宫府一体,就算林容与已是人尽皆知,人人默认的内相,但盛宠之下呢,只怕接下来就会是麻烦不断。

    果然波谲云诡一触即发,这年上巳节过后,御马监秉笔梁明奉旨在湖广荆州一带征矿时,突遭当地百姓围攻驱逐,不久武昌、汉阳等地数百人围堵梁明于税厂内,百姓投石放火,殴打征税内宦,直到当地巡抚带兵驱逐,才使梁明暂时得以脱困。

    容与此刻人在养心殿,手里正拿着武昌兵备佥事冯应增,弹劾梁明九大罪状的奏疏,待他念完,沈徽冷哼一声,“梁明现在回京路上,弹劾他的折子就雪片似的飞到朕手边。依你看,他是真做了天怒人怨的事,还是给朕征税本身才是最招人恨的一桩事?”

    将折子掷于案上,容与抬首道,“去年矿税岁入四百八十万两,是近十年间来最多的和内府,白花花的银子到不了地方官手里,还有那些受地方官保护的大小商户,得不到实惠早就横生不满。这时候爆发不足为奇,只是闹得这样大,地方官员怕是早有准备,或者干脆就是幕后推手。还是那句话,不惜大动干戈,制造舆论,所图者不过是个利字。我看很快就会再有人上疏,建议免征商税矿税,改增徭役,至于劝谏的理由,自然也是还利于民这类冠冕堂皇的话。”

    想起当日在维扬书和成若愚一番对谈,他不禁感慨,“若真能还利于民也还罢了,只是到最后还是还利于官绅。不征矿税,国库财政锐减,赈灾河工出兵用饷又是捉襟见肘。眼盯着老百姓种地那点钱,这些人倒都不考虑小民的辛苦艰难了。这折子上说梁明借征税贪渎,从升平一朝我认识他起,他就是个谨守本分无欲无求的人。他在外头的宅子我也去过,平平常常的一个两进院子,靠他俸禄足以支付。我不敢断定他一定没有这些事,但不管怎样,都该等人回来查清楚再说。”

    容与所料不差,随后各地官员陆续上奏,要求停止征收矿税,改增田赋徭役的折子又如雪片一般飞入御前,然而所有这类呼吁,都被他以百姓受天灾之苦,安忍加派小民为由悉数驳回。

    朝野物议沸腾,接下来负伤在身的梁明回到禁中,容与不得不查办其贪渎一案。先将其人暂时革职,着司礼监查抄所有家产,所幸结果和他估计得不差,梁明实无侵吞矿税贪渎之嫌。

    面对查抄结果,官员们仍摆出不依不饶的态势,弹劾的折子上清楚写道,恐梁明早有准备,事先将其财产钱帛转移至他处,且令司礼监查处御马监,难免会有失公允。

    言下之意,是林容与有意包庇梁明。沈徽大怒,明发上谕革去冯应增官职,更一举将后续上疏的湖广官员全数免职。

    “简直是欲加之罪!查抄结果摆在眼前他们不信,就这么认定了梁明贪渎?倒是拿出证据来给朕看啊,偏生又什么都说不出,惯会罗织罪名!”他翻着那些弹劾梁明的折子,眉目间全是愠色。

    容与冷静的劝道,“内臣的身份出外多少有些尴尬,且也没什么好形象。历古至今都为士绅和百姓歧视,凡事一经内臣之手,难免更遭世人抵触。其实我也想过,停止由内臣征税,改做地方官员自行征收,可他们如果肯配合又何用闹到今日这个地步。内臣出外,尚有官员可以监控弹劾其行为,可这些官商老爷们互相包庇扶助,他们的行为又该由谁来监督呢?”

    沈徽听他这么说,面露有一丝不忍,轻声宽慰道,“很多人并不了解你,不免以己推人有失偏颇,我一直都想让世人看看,你究竟是怎样难能可贵的一个人……即便当世没有人知道,后世也一定会给你一个公允的评价。”

    容与低头,淡淡笑道,“很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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