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魔仙生死劫-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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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水中起来,将他拉上海滩。他坐在沙滩上,她靠着他的大腿,放下湿漉漉的长发,他以手为梳,一缕一缕地替她梳理。他指尖下的温柔流淌在她的心口,那种安心是独一无二的,她想她可以和他在一起,一直这样在一起。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和他在这一处无忧无愁的时候,他的军队已然逼近鲛人国。他麾下的副将以小公主在手为名,要挟鲛人国的国王弃甲投戈,臣服于蝮蛇国。然而,鲛人国的国王宁愿牺牲莯莀,也要同蝮蛇族拼死斗争到底。
她每夜静静睡去的时候,他正在看前线送来的战报,他运筹帷幄地打这一场战。他想,倘或让她知道,他的父王根本不在乎她的生死,只在乎他的子民时,她会不会伤心欲绝。他终归不敢告诉他这个事实。
然而,事实是,终于有一天莯莀看到了他的战报。莯莀安安静静地立在他的跟前,就这样仔仔细细地将他看着,他从没有像那一刻那般害怕失去她。他慌乱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说,“你听我说,我的确是蝮蛇族的皇室子嗣。从一开始,接近你,的确是个局。但是我,我后来不仅只是把你当作一个局里的一个棋子,我其实……你能不能相信我,至少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时日,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应该感受得到的。”
莯莀笑道,“那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
“我怕你生气,我怕你会走!”镜行云说道。
莯莀失笑,道,“那么现在,我就不会生气,不会走了么?”
镜行云颓然地摊开双手,无奈地说道,“倘或,你执意要走,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留住你。我知道,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怎么能够这样对你。如果你不是莯莀的话……”
镜行云的话还没有说完,莯莀已然接过道,“如果我不是莯莀,你设计的这场局里就没有我,而你不会遇见我,不会和我在一起,也许你会爱上那个莯莀,而不是我。”
“不是,我并不是后悔遇见你,我只是后悔和你相遇的方式。或许,我应该光明正大的去鲛人国求亲,是不是更好一些。”镜行云极力压抑住语气里的悲伤。
“那样的话,你也见不到我,因为我父王怎么会允许我和一个妖在一起呢?”其实,莯莀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然衡量过,他必然是要受伤的。她也可以选择不说,但是他先让她受伤的,她也不是为了复仇,只是任性,任性地想要他也感受到她心上的痛。
镜行云苦笑着点头。
莯莀蹲下身去,抓了一把散沙,任沙子从指间流逝,她问他道,“你以我为要挟,父王并没有妥协是么?”
镜行云没有答话,只是皱眉道,“他或许已经想到办法救你了,所以才……”
莯莀笑道,“你现在是在照顾我的感受么?他如果有办法,或者想过要去想一个办法来救我,应该是先拖延你,而不是与你正面交锋。他其实从来没有想过救我的吧?”
镜行云叹气道,“公主殿下,女孩儿有时候可以不要这么聪明,会比较不辛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光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他忽然很想要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从今往后,牺牲所有,都不会再去牺牲她了。
她却笑说,“我身为公主,自然有我的使命。我不怪父王,其实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不会让父王为难。而我,我会!”莯莀说着,忽然靠近镜行云,抬手给了镜行云一掌,镜行云并无防备,所以她手上不轻不重的术法全都击中镜行云的心脏。
她看见镜行云艰难地倒下,她笑道,“以你的修为,受我这一掌,也不至于如此。你甚至还可以起来杀了我的呀。”
镜行云闭上眼睛,没有回答,但泪水却从眼角落下。他的确可以杀了她,但他选择让她走。她就这样闭着眼睛等了许久,耳畔只剩下海浪怕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他从来没有觉得这声音原来是这般沧桑而孤寂。他胸口上的伤真的不算什么,可是他的心却缺了一块。他想莯莀一定是走了,可是为什么还能够闻到她淡淡的发香,像看见一场锦葵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心上的香。
镜行云慢慢地起身,他愕然发现,原来莯莀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静静地看着她。他艰难地开口,喉头一紧,觉得自己几乎要感动落泪了。他问她,“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受伤了,我想你需要照顾。”莯莀答得很轻巧。
镜行云果然还是没有忍住,泪水滂沱,道,“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莯莀摇摇头,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捧住他的泪水,道,“我如今是背叛了鲛人国的公主,倘或我回去,一定没有人还能够接受我。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愿意像从前一样接受我么?”
镜行云狠狠地点头,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带着哽咽的语气道,“莯莀,我答应你,终生,我定不负你。”
莯莀笑着,笑容安逸而恬静。她是一朵骄傲的葵花,却为了他折断了自己一直高高蜓立着的长茎。她甘愿这样折服在他的怀中,在一个没有人尊她为公主的地方,成为他唯一的公主。她抬手伏在他的胸膛,轻笑道,“我累了,你能不能唱歌给我听?”
镜行云其实很少唱歌,因为他从没有花心思在音律上过。但是既然莯莀说她想听,他便会专心去学一学音律。有时候,爱一个人就是为她去做一些自己不擅长的事儿,然后把这件事变成了自己的专研。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委屈你了()
潇潇秋雨打落了谷中已然黄透了的叶片,落在吊脚楼前的那一条曲折的河里,吊脚楼里金色的衣袖垂落在窗子外边,分外鲜明。她靠着窗,取一只镶着七色宝石的三足金樽,斟满一杯新酿的蜜酒,指尖不慎沾了一丁点桃红的酒色。
她在他走后,开始酿酒,等他回来的时候刚刚好可以喝。她望着雨幕里,他一身白衣被雨水染成灰色,执着青伞,青伞下仔细保护着一包饼饵。她认得那印着蓝白色水芝花的纸袋,那是她最喜欢的和园楼的蜜桃酥。她笑着,想若是二人心意相通,便如这酒这酥,配的恰到好处。
可她却不知道,行云这一趟去,是为了撤去攻打鲛人国的军队。行云还回了一趟蝮蛇岛,他彻底弃了皇子的尊贵,他想从此以后同她一直归隐在潇雨谷。每天清晨,和她凭窗看雨,每天午后,同她卧榻小憩,每天黄昏,同她赏花漫步,每天夜幕,同她安枕共眠。
行云收了伞,她从房间里转了出来,一把热绢帕替行云拭干湿了的容颜,从他手上接过干爽热乎的蜜桃酥,甜蜜的香气在兜转。她拉着行云往里屋走去,笑道,“我酿了酒,配这个酥正刚好呢。”
行云笑着,坐在矮几旁,兴趣盎然地斟满了一盏酒,小饮了一口,抬眸却看见她已然坐在轩窗下的那把落瑶琴前,她水葱般的长指拈着琴弦,曲调清清悠悠地和着窗外的雨声一音一符地跳跃在他的心瓣上,很轻很轻。
行云不知是醉在这酒里,还是琴音里,醒来的时候只是躺在她的怀里,窗外的雨已经停歇了。行云起身,对着她道,“我竟睡了,你的手可是发酸发麻了?”
她摇摇头,说,“若是我和你的一生便是如此多好啊?”
行云笑了,道,“我和你的一生一定都是如此,但一生那么长,你也许有一天就烦了呢?”
她笑道,“倘若真能到我烦的那一日便该谢天谢地了,你知道么,鱼尾的长短决定了我们鲛人的生命。你看我的鱼尾这么短,只怕我活不到烦的那一天。”
行云起身,很认真地望进她的眼底,道,“怎么会呢,有我在呢。鱼尾而已,我去替你寻尾巴来,替你续长。”
她笑笑,转了话题道,“你带的蜜桃酥很好吃,我想分一点给外头河里的那些小鱼,好么?”
他点头,她便挽着他的手,走出去。黄昏的风拂在他们的身上,十分温柔亲和,她靠在行云的肩上,将蜜桃酥掰成小片,投入河中,那些小鱼欢快地游过来抢食。她在这个时候最觉得满足。
时光飞逝,潇雨谷里,吊脚楼前的那几尾鱼已然从小鱼苗茁壮成长为锦鲤,倚在水边的女子依旧是乌鬓如雾,耳后侧簪了一朵金色的葵花,倒影在水中被鱼儿嬉戏而搅得支离破碎。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个黄昏,她悄悄躲着屋子里的他,对着水吐出几口忍也忍不住的鲜血。
她有时候还是会恨命薄,这几年陪着他,一天一天地感觉到自己的虚弱。她本来就不比别的鲛人,或许可以离开海水很久,她从前便只是一直躲在海底的水晶宫里,很少浮出水面,而且她的尾巴又短,父王从来不让她独自出游。
算起来,她离开鲛人国已经七年之久。她也曾经想过要回去看看父母,可是她是鲛人国的叛徒,他们又怎么可能再接受她。有时候,又会觉得自己很可悲,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总是想着她的身体,而坚持没有要孩子。她想起来也会遗憾,倘或有一天她果真离开了,那么他和她的那些爱,是不是也就从此没有了证据。不过,这样也好,不必拖累,他若是愿意,便自然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
她这样想着,唇边又溢出了两滴鲜血。她那虚弱而倔强的背影落入屋子里,看似仔细看着琴谱的他眼中,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她的情况,一直拖人四处打探一条合适的鲛人尾巴,想要在她昏睡的时候,替她衔上。其实,从前他也试过几回,总是失败告终。
可他,却从没有放弃过。即便,知道她已经虚弱成这样,他也一直忍着没有面露悲色,仿佛一切都很好,安静地陪着她,或者如这般远远望着她。可是,纵然他们之间的爱这么重,愿望却是这么的卑微,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天地的祝福。
她死在那个微雨的清晨,空气之中弥漫着潮湿而纯粹的葵花香气,她惯常喜欢弹奏的曲调漂浮在半空之中,断断续续的,直到她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那常抚的落瑶琴的琴弦也随之断了一根。
他一直守在她的床边,她临死前很忧伤,她的忧伤是害怕她死后,他堕入往后无尽的忧伤。而他却一直笑着,告诉她说,“莯莀,你累了,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吧。睡醒了,我带你回家一趟可好?”
她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没有忍住,她哽咽着道,“我真的很想回家,虽然我也知道族规,也许我的魂灵回到鲛人国七日之后,要接受火刑,烈火焚烤后散尽,可是我依旧想要看看我的父母。哪怕只是几日而已。”
他点头,道,“放心,在我身边这些年,委屈你了。等你睡醒,我就带你回去。”
“行云。”她略带哭腔地唤他。
“嗯?”他低柔地应道,抬手握着她的手,已然冰冷得不像话。他将她的手藏进自己的衣襟,道,“天冷了,我给你好好暖暖手。”
行云依旧温柔地说道,“不会的,不会的。莯莀,你和我很好的,怎么会寒了我的心呢。”
“我原本应该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可是我……我之前有很多愧疚很多遗憾,我想我需要还给鲛人国,原谅我的自私好么?”莯莀说道。
她努力地想要把手收回,只是没有太�